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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周婉几乎都是在保姆的照看下长大,因此很少能体会到无微不至的关怀。
在这一刻,她非常、非常享受而贪恋这种被关心、被照顾的感觉。
在姚然把调好的蘸料放到她这边的瞬间,隐藏在周婉心底的、柔软的地方被温柔地触及到了。
“谢谢。”周婉抿唇一笑,话音里含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温暖与柔情。
两人的吃相都很好,安安静静地,各自涮自己的食材,没有故作客套地给对方夹菜。
恍然回到了以前在学校食堂里一起吃饭的情形。
……
两相无言。
周婉茫然地望着放入锅里的食材,汤底卷着食材咕咚咕咚冒着泡,腾起一片薄薄的雾气。
纱幔似的薄雾横亘于两人之间,像是隔断,又像是屏障。
在这屏障的掩护下,周婉抬起眼睫,大胆地、平直地看向对面的人。
她始终记得,昨天是姚然先打来电话的,所以姚然一定有话对她说。
然而自相见起,她手心就一直沁着汗,莫名地不敢让他有机会开口,便始终有意无意地主动提起无关紧要的话题。
——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他的话将是非常沉重,沉重到需要她做足心理准备才能去听。
姚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正给餐碟里的菠菜蘸上蘸料。
细细去看,他的容貌和过去比还是有变化的——头发留长了些,精致的羽毛碎剪给他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温和和儒雅,略分的刘海下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显得清爽许多。
此刻,周婉已然做好准备去听他诉说,可他手中的动作慢条斯理、不曾停歇,好像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锅里的汤底沸腾起来,薄雾渐浓,将姚然的面容遮得模糊不清,如只存在于梦中的映像。
周婉睁大眼,想从他从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发声的征兆,却是徒劳。
锅里的食材已经熟了,周婉不得不将它们捞到餐碟里。
她在煮熟的食材上蘸着姚然为她调的蘸料,一口一口吃着那等了五年的、“清汤也好吃的”火锅。
天已经黑透了,玻璃窗外几米下是流动的车辆,两边的步行街上行人如织——北京的夜晚热闹非凡。
唯独包厢里是默契的沉默。
……
周婉要了一瓶果啤。
作者有话说:
周婉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了,我好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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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心的小可爱们已经看出这里有些剧情和上一场梦境中有姚然的剧情有点像。
是的!没错!!!
现在这场梦完完全全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而上一场前期就是关于温云/姚然的各种记忆的混杂,亦真亦幻。
一句话总结:现在是真实的,开头真假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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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s.还是有很多保姆把小孩当作自己亲生细心照料的,文中内容是剧情需要~
第80章
因为小时候见多了父母应酬醉酒, 周婉成年后依然滴酒不沾,今天的果啤是她最大的尺度。
但是喝完并没有像她期望的那般壮了胆,只是整个人像犯困了一样, 提不起精神。
不要说主动去问姚然有没有话对她讲, 她感觉即便姚然说了她肯定也听不进去。
吃完饭, 周婉要姚然陪她散散步,消食醒酒。
方才他们走出的商城在步行街的前头, 出来就是车流不息的大宽马路,而今他们已快走到步行街的另一头——对面又是另一条马路。
步行街上的人们各个面露喜色, 步履时而轻快时而缓慢,拉着同伴说个不停, 街两旁的商铺里发出冷白色的、暖黄色的光,将整条街照得灯火通明。
淡淡的月色下,周婉和姚然就在这片人流与灯影里并步而行。
周婉刚才的那点醉意早被外面的凉风吹散了,她故意将步子迈得很慢,以此来为自己争取时间,争取慢慢鼓起勇气的时间。
她旁边的姚然就那么跟随她的步伐, 一步一步地走在石砖路上, 身披一片惨淡的星光。
还剩两步就走到头了,周婉没来由地侧眸, 视线掠过一张巨大的广告牌。
广告牌里的当红女爱豆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笑得甜美清新。
周婉脚步顿住,望着望着就失了神。
她不知道她一会儿能不能也摆出这样自然的笑容,去开启那个似乎非常沉重的话题。
姚然站在她身边,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善解人意地问:“外面有些凉, 要不要喝杯奶茶暖暖?”
——周婉的举动到了姚然眼里自然而然地被当成她想喝奶茶了。
在嘈杂的人群中, 周婉听到那低沉清越的男声,仍未回过神,愣愣地“嗯”了声。
……
奶茶店里暖气开得足,一进门就暖呼呼的,一股纯粹的奶香萦绕于鼻尖。
周婉就近坐下。
姚然见她没跟着他过去看菜单,便以为她是走累了,回过头,问:“想喝什么?”
周婉眼神飘忽一瞬,停在贴在墙上的宣传海报,她指了指,淡声说:“这个,热的。”
姚然笑了笑,“好。”
不一会儿,姚然就拿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走了过来,这次他坐到了周婉旁边。
姚然还额外给周婉点了一份芒果拼草莓千层,同她点的芋圆红豆奶一起推到她那边。
“我看这个卖的不错,就点了一份。”姚然话音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一时间,周婉竟分不清那微不可察的笑意是出于内心还是礼貌。
她回想起来,以前温云和她说话时似乎也经常带着几分笑,平时覆在他身上的冰层在那一刻瞬间消融。
这样一来,周婉忽地觉得刚才试图分辨的自己有点可笑。
她可能是太紧张了,紧张到去纠结身边人的笑。
周婉捧起红豆奶吸了一口,暖暖的,驱散了刚刚在街上散步时的微微寒意。
现在她和姚然坐的位置对她来说十分不友好,因为她无法去暗暗观察姚然的神情,去寻得一个开口的合适时机。
周婉不可能大咧咧地偏头直直地盯着姚然的脸,那画面光是想想就很滑稽。
——但她过去好像做过类似的事情,现在回去锤醒那时的自己显然已经来不及,周婉懊悔。
思绪杂乱,理不清主线,犹如缠成一团的耳机线
周婉一口一口吸着红豆奶,因为有点烫,她喝得不是很快。
不经意间,她从余光中瞥见姚然打开了奶茶的盖子,拿起杯子喝着,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为什么他不先开口呢?周婉郁闷。
周婉手轻轻捏着奶茶杯身,手指摩挲着,挑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开场白:“你点的什么?”
姚然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杯子,又转头看向周婉,答:“布丁黑可可。”
周婉了然似地点点头,“哦。”想了想,她又说,“你喜欢甜的呀?”
话落,才发觉她最近讲话真是不过脑子,当年温云可是随身带着糖,她都不知道吃了他多少颗。
“是啊,”姚然笑着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嘛。”
姚然说话的时候周婉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她隐约发现姚然的笑好像的确变多了。
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好的回忆,周婉陡然觉得姚然的这句话真的很让人心疼。
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里,与实施家庭暴力的养父住在一起,那样的日子会是怎样的?
周婉实在想象不出。
小时候她和保姆同住,有时候都要看保姆眼色,给她留下了不愿和生人相处的阴影。
那么姚然在那堪比地狱的家里是怎么生活下去的?
想到这,周婉眼里顿时涌起一股热意,怕被姚然发现,她赶紧低头嘬了几口红豆奶。
他们的头顶上有一盏吊灯,冷白色的光芒透过方形的灯罩散出来,照在他们身上,于白色方桌上投下两片阴影。
周婉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至旁边的那片阴影——阴影很模糊,却也能依稀分辨出那人的轮廓,周婉紧盯着它,仿若那影子能给予她莫大的胆量。
红豆奶都快喝完了,时间已晚,她不能再拖着姚然陪她闲逛。
而那疑问就像深埋在她心里的症结,可以选择性忽略,但忽略不代表它不存在。
她不是想深究由那场误会带来的五年的分别,她只是想知道,在那个在暑假的夜晚里带伤的少年,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周婉又吸了一小口红豆奶,试探性地问:“那你的好喝吗……?”
——距离刚才的对话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场白。
那片阴影动了动,似乎是将头转向了她,不假思索地答:“好喝啊。”
周婉捏杯子的手又紧了紧,还好里面所剩不多才没有溢出来。
她深深闭了闭眼,又睁开,破釜沉舟地问:“你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她声线柔和,语调轻缓,说出来自带几分犹豫感。
姚然没有回答,而是温声反问:“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我?”
“有!”周婉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语气中含着些许激动。
她飞快地扫过姚然一眼,又垂下眼睫,继续盯着桌上的影子,放轻语气,平淡地问:“那天之后,你怎么没联系我呢?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翻江倒海的心思被她掩去,周婉云淡风轻地问出了这些天一直困于她心中,硬生生憋了一路的话。
回答她的是姚然的一声淡笑,“你就当我手机也坏了吧。”他漫不经心地答。
周婉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