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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呢!”周婉横眉冷目地盯着陆仁嘉,纤细的手紧握手机,指节泛白,用比平常大一倍的声音打断了他。
话音并不大,可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然,这下哪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也不免纷纷侧目。
陆仁嘉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轻挑地说:“开个玩笑,别那么激动嘛。”
周婉浑然未觉周围的目光,怒意不减,抿着唇不言一语,纤长的脖颈都染上了红,在白皙透亮的肌肤上格外清晰,宛如一只发怒的小白兔,用尽了力气,却毫无威慑力。
陆仁嘉摊了摊手,慢悠悠地从椅子上起身,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仿若无事发生。
是报复,周婉猜想,不然为何平白无故地来惹恼她……
伴随着一阵规律的脚步声,赵季明掐点一般地走进教室,没有给大家窃窃私语的时间。
周婉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将自己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投入到学习中。
“今天做题,谁先做完就拿来和我对答案。”赵季明低沉浑厚的嗓音响彻整间教室。
这次不像之前那样解答大家积攒下的疑问,而是像个拼时间的小测验,赵季明将手里的卷子逐一发了下去。
“做完讲错误率大的题。”赵季明简洁明了地说。
一张A4纸的卷子轻飘飘地落在周婉书桌上,上面白纸黑字地印着十道应用题,不知为何,感觉比往常要具有莫名的压迫感,令人喘不过气。
不过对于接受华国式教育十多年的周婉来说,接卷提笔已然成为一种本能,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碳素笔,随着视线落在第一道题上。
前几道题都是电荷、重力平衡之类的热身题,周婉不用吹灰之力,没有演算,拿笔直接就在卷子上写下了步骤与答案。
许是为了节约纸张,卷子上题与题之间留的空白并不大,周婉的字小巧秀娟,工工整整地占据了那不大的空余,解题过程写得清晰明了。
轻轻松松地做完了前一张,周婉慢条斯理地翻过卷子,做后面的题。
还不等卷子翻好,伴随着椅子移动的响声,少年喑哑的嗓音传过周婉耳畔。
“老师,我做完了。”
周婉翻页的动作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瞬。
这么快的吗……?
周婉深吸一口气,决定不顾其他,专心于自己的题。
映入眼帘的一道高分题,求钢珠在金属丝螺旋线上滑下的速度,在周婉刷过的众多竞赛题中不算难,只要先算出向心加速度,再与重力加速度分解到沿螺线方向的加速度合成即可。
周婉的笔尖抵在草稿纸,正要将所需的公式步骤列出,然而大脑和手总是不协调,脑海中的步骤十分清晰,却总是写错,不是漏了字母就是缺了符号,耗费不少时间。
沙沙的写字声齐齐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其他同学显然毫无困难地算着题,那声音令周婉焦躁不安。
从小到大,周婉在学习上没有投入过太多的精力,只跟着老师的进度就能顺顺利利地考得优越的成绩,即使语文是她唯一的弱项,成绩也超出其他人一大截,因此收到的危机感并不大。
不过因为第一次准备竞赛,过去没有经验,周婉倾注了不少努力,放假前将作业写完便投身进竞赛的题海中,暑假里更是把它放在第一位,每天规律地刷题,其中不会的题、错过的题都抄进错题集里,三天两头地往学校跑。
也正因为此,在她现在无法集中精神解题时才会更加焦急心慌。
薄云散开,骄阳穿透窗户直直地照射进来,周婉只觉口干舌燥,握着笔的手心都沁出了汗。
她对成绩没有太过在意,平时的认真和想要提高也只当是学生的本分,但此刻,她感受到非比寻常的压力。
实话说,被选中参加竞赛时她是有些惊喜的,毕竟那是对她实力的认可与期待,虽然兴趣不大,但无关于她会为此开心,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则可以轻而易举地跨过“竞赛”这个栏。
却不想她的相信,只不过是自信而已。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总有人能轻松超越她。
对待成绩一向漠然的她,此刻心中亦泛起一丝不甘与挫败感。
她曾经希望温云能和她一起参加竞赛,那她就不用为了学校拼命争第一,现在也一样,可她不愿替代她的是陆仁嘉。
站在她身前那个人,只可以是温云。
周婉咬紧下唇,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人,尽力做好她的事情就行。
随后重新看向那道题,开始在纸上演算。
仅仅专注于分内的事,对其他事物置若罔闻后效率明显提高了,周婉有条不紊地将每道题的答案清清楚楚地写好,起身交到了讲台上。
讲台上还只有陆仁嘉一个人的卷子,她是第二个交上去的。
明明不是测验也不是考试,周婉却仿佛刚挺过了一个难关,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有气无力地倚在书桌上。
不久后,剩下的同学也都把卷子交了上去,赵季明扫了几眼,开始从中挑出高难度的题讲解。
周婉不敢放松警惕,聚精会神地听那一个个步骤解析从赵季明浑厚的声音里流出,以及黑板上洋洋洒洒的粉笔字。
一边听,一边看,一边记。
直到对完答案,发现她全部做对了之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哦对,”赵季明一手拿着卷子,一手提着粉笔,提醒道:“大家看一下第六题,这道题有很大的陷阱,半径为R的轮子以速度U0平移……”
那道题看似不难,实则很绕,周婉花了不少时间才解开,如今赵季明讲解,便更加专注地去听。
赵季明将大概的思路与步骤在黑板上写好,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这道题陆仁嘉同学解得非常好,你们没听明白的下课可以去问他。”
随后目光落在周婉身上,有点可惜地说:“周婉,你解得也对,但步骤可以再简单些。”
突然被点名的周婉怔愣一瞬,茫然的视线兜兜转转最后对上赵季明反着光的镜片,老老实实地应声:“是。”
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周婉从余光中瞥到——陆仁嘉回过身,望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底又被激起一阵羞愤。
她绝不会输给他的!
剩下的几道题难度都不高,赵季明让有疑问的同学留下来个别提问,其他人可以回家。
周婉迅速地收拾好书包,向赵季明道谢后,快步离开了教室。
出了教学楼,一阵凉风拂面而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将周婉白净的脸上染上的忧愁散去几分。
过去她只是一个人去做题,在闭塞的空间里,从未觉察到他人的优秀,也依然明显地感受到竞赛带来的压力。
而今天,她亲身体会到被“碾压”的慌乱,才发现之前的压力和如今相比不过是九牛一毛。
天色较来时已经暗了许多,斜阳敛去了白日的锋芒,沉沉地挂在远处田野的上方,余晖洒落在错落有致的小平房,带去了一片温馨。
周婉心不在焉地朝校门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地又回到了西楼后的空地。
喵財似乎已经将那里划作了它的领地,正靠着围墙散步,还时不时地扒拉几下墙边的野草。
周婉默默地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静静地望着自娱自乐的喵財发呆。
是不是准备得还不够充分?或者是她原本就在竞赛中没有天赋?她真的可以吗?
与来时的满心喜悦与欣慰不同,此刻周婉陷入了难以逃脱的自我怀疑。
周婉不禁反省,这些年来她在学业上一直顺风顺水,所以忽然激起的小小波浪才会令她惊慌失措。
道理全都懂,但要重新振作起来不是那么快的事情。
周婉回想起曾经和温云提过想和他一起参赛的事,现在重想那简直是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他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不想多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为什么不能反抗呢?就像于静沐,不满家里派表哥“监视”她就大大方方地想办法表示【创建和谐家园】。
周婉心中泛起阵阵苦涩,明知道原生家庭是很难摆脱的,哪怕是成年人也有很多被束缚着,可她却期待一个少年去反抗……
思及至此,周婉整个人变得更加消沉,将小小的脸深埋在臂弯里,想暂时逃离这残酷的现实。
如果她是一只猫该多好啊,应该会少去很多烦心事。
忽然,小腿那边痒痒的,周婉诧异地抬起头一看,是喵財正在她小腿上蹭蹭。
似乎感觉到了周婉在看着自己,喵財也挺起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双眼望着她,肥嘟嘟的身子加上水汪汪的眼睛,掩饰住了猫主子的高傲。
周婉试探性地伸手去摸,却换得一声清朗的“喵呜”,那声音不像是不满,更像是期待着什么。
周婉即刻反应过来,又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包装递到喵財嘴边,喵財马上张开了嘴喜滋滋地在周婉前面吃起来。
喵財肯定是认出她了,吃的都给了肯定要收些回报的嘛,周婉心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搭在喵財圆滚滚的脑袋上,难得可贵的是喵財竟没有躲,周婉便胆大了些,尝试慢慢地抚摸。
也许是明白了吃人家的嘴短,又没有人撑腰。这次喵財仍没有反抗,专心地啃着火腿肠,乖乖地任由周婉去撸。
毛茸茸的,真的超治愈!
正在此时,周婉的口袋里传出振动,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消息——
[温云:我之前说过,我相信你,现在也一样。]
仿佛是心有灵犀,又如同了解到周婉心境一般,恰恰好地发来。
紧接着,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做得不如愿也没关系,就像那句老套的话,重在参与,不要有太大压力好不好?]
前面的都还好,就那最后一句“好不好”,一下子抵到周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她那“矫情”的委屈都被抚慰了。
周婉眨了眨酸酸的眼睛,捧着手机颤颤巍巍地回了一个字:[好。]
那是她同温云、同自己的约定。
“喵呜”一声打断了周婉敏感的情绪,周婉抬眸看向喵財,它已经把一根火腿肠吃完了,嘴角的毛上还沾着一点点肉屑,随后扬起脑袋,用和刚才一样期待的闪闪发光的眼睛望着周婉。
“你太胖了,不能吃太多……”周婉柔声对喵財说,她记得猫咪太胖对心脏不好。
喵財又“喵”一声,可怜巴巴地垂下头,像是在表示自己很委屈。
“苦肉计也不行啊——”周婉为难地说,看着喵財落寞的神情,终于还是心软,“好吧好吧,最后一个!吃完多运动哦!”
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递给喵財,喵財像是怕周婉反悔,用小小的爪子摁着,快速啃起来。
看着喵財吃得津津有味的小模样,周婉也体会到一种幸福的满足感,唇角不经意间地微微弯起。
她伸出修长的手,一边轻轻抚摸喵財的脊背,一边小声问:“吃的都给你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救你的呀?”
作者有话说:
物理题参考《2010年全国高中竞赛模拟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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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可跳过):
其实个人觉得周婉的家庭除了小时候对她的过度保护以及缺乏陪伴也还可以了,只是杨丹文对她的掌控力有点强,其实这种父母应该挺多的,他们想给周婉最好的,但那不是周婉想要的。(前期把杨丹文塑造得太过不近人情,后来已改)
成长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也是一种幸福吧……
第5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