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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笑了笑,“我很抱歉我上次的占卜把你带沟里了,但是我认真地跟你说,你现在还没开窍呢,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周婉点点头,表示同意徐惠的观点:“我想我最近可能是太无聊了。”她胡乱找了个借口。
可有一件事实,哪怕她想逃避,也不得不承认。
刚才徐惠提到温云的时候,她的心轻颤了一下,呼吸都不太自然,指甲下意识地抠掌心里的肉。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不想干净纯粹的友情有一点点瑕疵,那样就不能长久了。
宁愿将注意力放到他人身上,哪怕是自欺欺人。
书桌被人敲了敲,周婉顺着那闷闷的声响回过身。
是温云做完值日回来了。
这周他们组靠窗,周婉起身让出空地,温云顺其走入座位。
饶是天气的原因,周婉一早晨始终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早自习都快开始了,还漫无目的地看着徐惠涂指甲油。
温云又敲了敲桌子,“复习了。”声音清润微哑。
周婉回过神,讪讪地应了声:“噢。”
然后兀自从书墙里抽出错题集,快速地扫了几眼。
她不走临阵磨枪的路子,平时的积累足够让她从容面对考试。
“渗透作用产生必备的两个条件——”
突然,温云侧头看她,神色意味不明,语调抑扬顿挫,很严肃。
周婉愣了一瞬,随即答:“具有一层半透明膜,且这层半透明膜两侧的溶液具有浓度差。”
她顿了顿,歪头对上温云的视线,“怎么问我这个?”
温云早就敛了眼眸,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不是专心的样子。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让你感受一下考试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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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平时月考和小测验似的小打小闹,期末考的考场不在原班级,而是在隔壁第四教学楼的高三教室。
曾有学生吐槽在自己楼里换班考就行了,干吗非得大老远跑到另一栋楼。
有人从老师那里打探到是怕一个年级合起伙作弊,在教室里的角角落落有可能留下小抄。
听说的学生们都觉得好笑,又不是FBI的,哪儿那么大能耐,再说也不是初中生,不可能有人那么幼稚。
徐惠和樊思乐分到了一个考场,早自习下课铃一响,便喜滋滋地跑去二班。
天色愈沉,像是在酝酿一场大雨,周婉目光飘向窗外,不禁怀疑起天气预报的可信性。
考完第一门得趁着没下雨去小卖店买把雨伞,周婉暗想。
“走了。”温云站起身,遮住了周婉游离在窗外的目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周婉也连忙收起思绪,拿上笔袋,起身向外走。
她和温云在一个考场。
一路上没太多的交流,但两个人走在一起不说话气氛又有点怪,这种奇怪的安静让人心慌。
周婉有意无意地和他说了说中午食堂的菜单,以及今天的天气——说到这,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英语听力【创建和谐家园】了。
温云兴致缺缺,却也认真地应着。
“所以中午吃青椒土豆丝还是干煸四季豆?”周婉问,悄然抬眸打量温云的表情。
温云神情淡淡,漫不经心地答:“鱼香肉丝。”
周婉诧异道:“啊?今天没有鱼香肉丝。”
“那随便。”
周婉迷惑:“你是不是没睡醒?”
温云摇头,半开玩笑道:“我还不至于要通宵复习。”
总算有了点反应。
周婉扁扁嘴,没再说话。
她好像话多了些,但她总是不自觉地在意温云的给她的回应。
过了连接两栋楼的长桥,顺着楼梯间上一层楼,便到了他们的考场。
一排排的桌椅都按单人桌摆放好,前后桌空出一定的距离。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画着色彩鲜艳的、“高考加油”的板报,异于周围插画的精致画风,中间一大块位置用黄色粉笔字迹潦草地写着高考倒计时的天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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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届高三在一场高考过后便从一个整体散作个人,各奔东西,而下个星期,他们班也会搬到这间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重启,日复一日地过着暗无天日却又充满希望的高三生活,然后各自分别。
就像原来串在一起的珠链被人剪断链子,一颗颗珠子兀自掉落,滚向不同的地方。
她最受不了别离,哪怕和班里同学不是很熟,也是朝夕相处三年的同学,分别时该多难过。
温云从旁边拍了拍她肩膀,沉声说:“快找座位。”
周婉恍然,应了一声,按照书桌上贴的学号找到了座位。
和温云离得极远,一个靠窗,一个靠走廊。
等待考试开始的时间最无聊,脑内复习是无用功,手上无书本,也不能涂涂画画。
周婉左手撑腮,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的某一点。
忽然,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少年又落入她的视线,他步伐匆匆,好像是怕迟到。
不是和她一起进的校门吗?怎么现在才来?
周婉垂着眸,故意让目光跟着那人的脚步游走。
那人穿着一双黑色球鞋,鞋底沾着点泥,有一种不修边幅的肆意模样。
那双足慢慢放大、靠近,最终在周婉眼前停下。
陆仁嘉见到周婉,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他招牌式的、灿烂的笑容,“真巧!”即使压低了,他的声音仍带着一种穿透力。
周婉浅笑示意。
是啊,真巧……
她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会在一个考场,高二年级学生那么多。
陆仁嘉在周婉后桌落座,轻声唤周婉。
周婉应声回头,淡声问:“有事吗?”
丝毫不符合面对喜欢的人时应有的腼腆样子,她对谁都淡淡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陆仁嘉向前探过身,试图离周婉的距离近一些。
周婉依旧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面色毫无波澜。
陆仁嘉眼底滑过一丝促狭,笑嘻嘻地说:“周婉,你看咱们这么有缘,考试的时候能不能照顾一下?”
幻灭了,看走了眼。
周婉脑海中霎时闪过一个不太好的词语,果然臆想只是臆想,现实往往极其残酷,不给你一点儿心理准备的时间。
她的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勉强挤出一个笑,随便应付:“我尽力。”怎么可能。
原本在她眼中陆仁嘉那无比美好的笑容,此刻顿时浮着四个大字——“带有目的”。
或许最初是不具有目的性的,可他现在的行为给他添上了这个标签。
无辜吗?
也许是她想得太过非黑即白,但心中那点好感度,已然消失殆尽。
果然,还是与人保持距离才好,她不必和每个人都“玩得来”。
年少时的情感仿若雨季里落的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毫无预兆,亦无缘由。
然而可能一开始,那点情感就不曾存在过,只不过是努力想象出来的,用来掩饰真实情感的。
……
窗外天空灰蒙,教室里暗沉一片。
外面已落下小雨,密集的雨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窗户,搅乱窗边人的心绪。
第48章
距离考试铃响仍有一段时间, 窗户没关紧,几缕雨丝飘了进来,落到了温云的肩膀。
他长臂一伸把窗户关严,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默默擦拭肩膀与书桌上的水渍, 无意识地侧眸——
恰好瞥见周婉转过身和陆仁嘉说些什么, 眉眼弯弯,两个人有说有笑。
一股醋意在心底肆意蔓延。
周婉为什么对着别的男生也笑得那么好看?只因为喜欢吗?可是她对着她笑得也很开心啊, 这能反向证明她喜欢他吗?
窗外雨丝般冰冷的目光被收回,温云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书桌上的一支笔, 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心不在焉地转动。
第一门数学, 不难,三十分钟就连同附加题都写完了。
要说这几天不累是假的,养父的单位因近日高温休假,成日在家酗酒抽烟,为了他的身体健康开口劝一句便会沦为他撒气的工具。
温云觉得自己和养父都活在黑暗痛苦的地狱里,他想拉他上来, 可他不愿意。
他不想忘恩负义, 可这种折磨使人痛苦不堪,他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同时以后也会做出报答。
和这些事相比,他的感情显得幼稚可笑。
可他或许不知道,那可笑幼稚的感情即是支撑他迈步前行的动力。
有些感情犹如一场春雨,滋润干涸的大地, 促使希望的嫩芽重新从土地里冒出头。
然而这场春雨只是无心插柳罢了, 根本不是为他而落。
他有什么资格吃醋?又有什么资格去喜欢?
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驳:“喜欢”又不是数学题, 哪里有对错?
他凭什么不能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