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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青衣老者当即从外面走了进来，嘿嘿笑道：“老大。”
中年男子道：“如何，探出这个机关器的底细没有？”
这名中年男子，正是李尘和齐麦谷所曾议论的天龙门门主蜈道人。
前段时日，蜈道人突然听闻麾下来报，说是在东方城镇发现了一架奇怪的机关造物残骸，让人送过来之后，发觉果然不是一般的巫族遗民所能制造。
再联想到更早之前的那场太阳黑子异象，他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正在四处派人打探消息，意图找出李尘等人的行踪。
结果还没有等他有所收获，旋碟机群又再一次飞过巫民王国，进行更大规模的侦察活动。
近日以来，天龙门人已经连续多次在疆土之内发现此物，但除了正巧遇到进化出飞行能力的三绝天宝蜈出巡，其他时候，几乎一无所获。
麾下禀报说，这种机关器飞行速度极快，也懂得避人，往往来无影去无踪。
蜈道人本身虽是偃者师匠，也修炼到了筑基境界，但在机械工程方面，却只有一般工匠的造诣，对这种东西实在研究不来，因此都交给了麾下的部属竹长老。
竹长老年轻时也曾追随蜈道人一起四处闯荡，如今蜈道人筑基有成，他也加入了其门派，一起开创事业。
竹长老主修的领域，恰好正是弥补蜈道人盲区的机械工程，因此在相关事务上，蜈道人都得依赖他，乃是比嫡亲子弟还要更为看重的臂膀之助。
但这个时候，竹长老的回答，却是令他大失所望：“其实我看得不是太明白。”
蜈道人道：“这都过去好些天了，为何还是如此？”
竹长老道：“从其材质，构造而论，这种傀儡本身根本没有太大特异之处，只不过是寻常的一星傀儡，造价在一百至五百符钱之间。”
“就是这般的造价，也大多消耗在必要的浮金，以及对同类机关器不可或缺的目晶之上，本体并无奥秘可言。”
“但是，其内部安装的灵石储仓比寻常傀儡大了数倍，我猜测，这般设计，应是为了长期续航而准备。”
“除此之外，就是其所利用的核心比市面常见的一星核心微小许多，关键部位用密匣制式保护得非常严密，这在其他同类事物中也是较为少见的设计，因为一星傀儡所用的核心大多都非常简单，而且所涉技艺，《偃门全书》当中早已公开，并无必要敝帚自珍。”
蜈道人听着竹长老的解释，久久没有回应，最终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竹长老道：“对方极有可能会是偃者师匠，而且还是师匠当中较为擅长此一领域者！”
“而且他的手下应该很多，操纵傀儡的水平亦堪称可观，否则无法潜入我们掌握的巫民王国境内，偷偷撒布这种傀儡。”
蜈道人道：“但据国内巫首和各方城主回禀，他们治下根本没有见到可疑外人。”
旋即，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凝。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已经收服了那些逃离在外的反抗者，并派他们潜入此间！”
竹长老道：“正是。”
竹长老的判断，基于两大前提。
其一，按照常理，旋碟这种小巧的机关傀儡根本没有能力跨越千山万水，进行万里之外的遥控侦察。
他已经自行打破固有认知，把自己的结论再增十倍，但却仍然无法想象，李尘当真是在万里之外的广云峰隔空遥控。
其二，即便是远程遥控，这些傀儡的背后也必有人手在操控。
而有人手在操控，也即意味着，对方并非孤家寡人，而是一个已经小有规模的势力。
对方可能潜入了天龙门所掌控的巫族王国境内，甚至已经抵达了他们如今所在的王城。
但他们在此之前几乎毫无所察，甚至就连得到了旋碟的残骸都仍旧满头雾水。
“那就大索四方，严格再查！”
“若有不服者，统统杀之无赦！”
蜈道人阴沉着脸思索一阵，冷笑着说道。
其实无论是否有反抗者潜入，蜈道人会这么做。
天龙门的立足根基，乃是凭借蜈道人强大实力所维持的强权统治，而蜈道人的强大，又是建立在充分攫取此方矿脉资源，炼制天宝蜈等活体兵器之上。
蜈道人和整个天龙门，必须趴在巫族遗民的王国身上吸血，源源不断从中获得资粮，材料。
偃者道途，一人即一国，但反过来亦可说，国家这种形式的势力组织，可以供养其人。
这种加持，比任何外道都要更加直接有效。
因为外道大多鼓吹“神通伟力尽归己身”，乃是切切实实，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法术力量。
这固然是维持了根本，增加了实用性，但却不便继承和分享。
偃者反过来，以借取外力为荣，看似失却根本，但反而所获更多。
维持此方地界的统治，对他而言实在太重要了，如若掌控这一王国，他就是本土霸主，无冕之王，如若失去这一王国，他就会立刻跌落云端，恢复成为过往那个落魄的草莽散修。
他为了确保自身利益，维持统治，不但从外面招揽许多部属帮忙，还有意识的定期剿杀起义者。
但越是这般，对此方财富的需求，以及因着对抗所生的不安之感便越大，于是又引起更多反抗者出现。
如此一来，所需人手更多，钱粮缺口更大，压迫掠夺亦是更甚。
故意释放人头蜈上街，以人为牲，进行血祭，早已成为常态，为了寻找出敌人行踪，大索四方，自然不在话下。
蜈道人和竹长老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谈话期间，一名招募而来的手下正在误打误撞，闯入广云峰一带。
就是他的人头蜈出现在李尘面前，结果为李尘所杀。
他是去找失踪人头蜈的。
第22章 肆虐
严柏和绝大多数天龙门人一样，原是草莽散修，跟随蜈道人后获封城主，派在边陲之地驻守。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蜈道人为了维持统治，有意放纵，众人也迅速堕落，变得凶残暴虐起来。
近日他在远东边陲的荒野之地放养人头蜈，却是遵循天龙门豢养尸鬼的诀要，以血肉献祭，提升其品级与战力。
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干了非常多次了，并非如同李尘等人所想那般，超乎预料的提前找上门来。
但没想到，这一次的放养出了问题，十余条人头蜈中，有一条迟迟不归。
严柏原本来以为它无意中走远了，要花些时间回巢，但却没有想到，几天几夜都还是不见踪影。
天龙门的规矩，是每次所养人头蜈品级有所提升，都能获得相应奖励，在来年聚议之中，获得更佳的分封和赏赐机会。
但他并未大怒，却反而是兴致勃勃的带上自己麾下修士和一群巫民官兵了出城，朝东边方向而去。
一路上，众修士各自骑着机关兽傀儡，议论纷纷，竟然不以人头蜈丢失为忤，反是有着几分外出踏青，兴高采烈的模样。
“当真是好久没有发生过人头蜈失踪之事了，那些个凡人，个个见到都避之不及，还真没有几个胆子大到胆敢出手的呢。”
“也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好汉做的，老子都有些佩服了！”
“哈哈哈哈，也许是深山里面那些不开化的古巫呢。”
“无论如何，这次又有乐子可找了，胆敢对本门豢养的天龙下手，便是屠灭整个村庄，都没有人胆敢多说什么。”
“唉，其实真想抓取人材，又何必如此麻烦，直接动手不就好？”
“你懂什么，就算【创建和谐家园】也知道要立牌坊对吧？我们堂堂一个门派，难道还能像过去那样随便乱来？那些巫民们一起反抗，也着实让人头疼的，不过有了这样的借口就好多了，聪明的人，都该知道因势利导，可不能跟着使蛮力硬干！”
他们言谈之中，丝毫没有为失踪的人头蜈担忧，赫然一副其实并不是太在意，只是想要出去掠杀一番，找点乐子至于，补充今年人材税额的打算。
严柏坐在一具身材雄健的座狼机关兽背上，亦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确是为寻找人头蜈。
但蜈道人把它们赐下，就是为了被部属用的，他也从来没有指望过众人把它珍藏起来，宝贝儿一般圈养着不去使用。
因此，区区几条人头蜈的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蜈道人真正在意的，是麾下之人能否适应从散修到一方城主，豪强人物的转变，助他开拓进取，发展事业。
不久之后，众人奔行上百里，赶赴附近一个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过抗税事件，曾被处理的山民村庄。
“都给我把本地乡民叫出来，天龙门的老爷们有话要问！”
这些人都是作威作福惯了的，上来就是呼喝着四散奔开传令去了。
留在村子里的山民们战战兢兢的聚集过来，听候发落。
在城中，人头蜈被放纵肆虐，他们犹且可跑，可在这乡村故土，田地，亲友所在的地方，却连跑都不能跑。
“嘶！”
跟随着天龙门门众的十余条人头蜈蜿蜒爬行，狰狞如鬼怪的恐怖人头凑在他们身上嗅来嗅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却久久没有反应。
“哦？竟然不在这边？”
严柏轻笑一声，却没有多大的意外。
“城里来的贵人啊，小村本是荒僻之所，不知何处地方有所异常，竟然引得众位光顾？如有事情，还望明示……”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者在孙儿模样的孩童搀扶下，穿过人群走了出来，颤巍巍的发问道。
严柏身边一名同为巫民，但却穿着锦衣，带着金银首饰，明晃晃的亮瞎人眼的部属非常狗腿的上前，冷哼一声，训斥道：“少在这装可怜，上次叛军出没，带人抗税，你们村子可是没少见人参与！”
听闻此言，老者面色微变：“贵人啊，上次不是说，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吗？”
上次他们村庄，的确曾经有人跟随义军起事，但是迅速就被镇压下去。
自那之后，村中好些家庭披麻戴孝，旁人观之，再也兴不起抗逆的念头了。
便是如今，这些官差贵人们再度上门，那些家人被杀的人们，也更多是感觉恐惧，而不敢表露出丝毫仇恨。
原因非常简单，以前但有仇恨的，早就被抓出来活活打死，或者直接喂了人头蜈了，剩下来的，不是苟且偷生，就是把仇恨隐藏在心底，即便生死之敌晃荡在眼前，也要作出一副顺民的模样，垂首帖耳。
若非如此，他们根本无法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
严柏一摆手，制止了那名巫民官差，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貌甚和善道：“老人家，非是我们出尔反尔，实在是这次事出有因啊。”
“你可知道，昨天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所豢养的圣物天龙，竟然少了一条！”
“这八成又得是哪里的叛军或者山民胆大包天，把它给捉去弄死了，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才要四处搜查。”
“你可知道，如若没有找到，门主他老人家可是会雷霆震怒的，到时候无法善了，说不定就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
老者闻言，身躯一震，仿佛被勾起了某个恐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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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气氛凝重间，突然有一名原本低眉顺眼的村民直起腰来，愤怒叫骂道。
“大头，你！”
“真是的，唉！”
那名村民身边，数名男女也各自挺身而出，嘴上抱怨，但却还是义无反顾和他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