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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国兴口中的付大学士,就是一开始说话的那名老者,不管是他说话,还是姬国兴在反驳时,狄远泽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悲天戒。
付华一听便脸色苍白,他竟然将姬国兴这一茬给忘了,谁都知道姬国兴是国丈,天君肯定要多信他半分,这样一来,他付华就危险了。
“侯爷此言差矣。”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狄远泽本想着要不要看一眼玉牌,万一他的安白给他回信了呢,但是还没来得及动,却被这声音吸引住了目光,声音的主人,是他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子。
狄远泽换了个姿势,淡淡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本天君从未见过你。”实际上狄远泽很想现在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他的安白身边,但是那个挨千刀的左丘,偏偏就是不让。
说是他若是去了,万一不小心被易欢见着,那就麻烦了,况且姬安白到现在都还没有回信,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那个男人轻笑着朝狄远泽行了礼,动作十分标准,整个过程也进行得十分庄严肃穆,但是狄远泽却并未在其中感觉到丝毫恭敬之意,这种细微的感觉差别,根本就瞒不过他。
“臣乃萧阁老之子萧名扬,天君在离开丹云之时,名扬还是一名小小的少保,自是入不得天君之眼。”萧名扬,如今的太保,狄远泽轻眯起了双眼,他听姬国兴提了一下这个人。
当时姬国兴对这萧名扬的评价非常简短,但却让狄远泽记忆尤深,姬国兴的口中,萧名扬是个很可怕的人,颠倒黑白的好手。“哦?原是萧太保,倒是本天君眼拙了。”狄远泽的语气很淡,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而萧名扬闻言,却将身子弯得更低,一副谦卑的模样,狄远泽却并未看他一眼,只是问道:“你说侯爷所言有误,那依你
之见,此事真相如何?”
既然姬国兴说这萧名扬善于口舌之辩,那狄远泽就给他这个机会,倒是想要听听这人该怎么颠倒黑白,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付华都是死定了。
“臣以为,付大学士编纂有关君商书,一来,这本是利民好事,只是被下面的各大城主,还有君商中的一些宵小之辈,将君商的名声破坏,说到底,是推行不利,而非决策错误。”“再有,付大学士此举也是无奈之举,家父与付大学士曾共事,而家父都已经归隐多年,付大学士却依旧在朝堂上,忧心着这天下百姓,此前天君离开丹云,一个付华,又岂能抵挡得住那蓬星澜的野心勃勃
?”
听萧名扬说了一堆,付华倒是一个贪图荣华与权力的老匹夫,变成了一心为民的好官,就连狄远泽听了也轻轻的点了点头,他也不得不承认,萧名扬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但是,这却无法让他改变自己的决定。
就在付华的脸色稍稍好转时,狄远泽轻咳了一声,正色道:“传孤令。”这三个字一出口,众臣皆跪倒在地,萧名扬亦是,只是他虽然掩饰得很好,却抑制不住眼角稍稍的得意。
狄远泽刻意停顿了片刻,看了萧名扬一眼后,冷笑着说道:“大学士付华,擅自编写君商书,任由各地君商胡作非为,视百姓人命如草芥,打入昕阑山,受百年寒冰之邢。”
“尚书齐正,苟同”短短片刻,正在朝堂上的人便少了大半,狄远泽每说出一个名字,便会有一人被拉下去受刑,而那个跪在朝堂正中间的萧名扬,脸色就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第757章 易欢的怨
“可恶!”
萧名扬满脸的阴沉,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的摔碎在了地上,今日狄远泽的做法,分明就是当众给他难堪,他萧名扬,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憋屈过,之前的十年由蓬星澜掌权时,他何时不是受众人追捧着?
若是狄远泽没有回来多好?若是他没有回来,该有多好!
萧府中的小人,一个个寒蝉若禁,看着萧名扬在屋中大发雷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制止,直到萧老太爷出现了在了门外。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不就是受了一点折辱吗?天君刚刚回来,难免是要立威的,你上去替付华争辩的那一番说辞,原本就是愚蠢至极!竟然还好意思发脾气,教你的东西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
听到这声音,萧名扬连忙转过了身,看到身后的人后,立马恭敬的喊了一句:“爹。”那种恭敬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深蒂固。
萧名扬还是有些不忿,但这次却强忍住了自己的情绪,冷声道:“但是爹,那个狄远泽实在是欺人太甚,我”
“混账!”萧阁老一声怒吼道:“天君的名讳,岂是你能随意叫的,你这是大不敬。”但是随即又是语调一变:“但是这个天君,始终还是太年轻了啊,莽撞,太莽撞。”
一听自家父亲这样说,萧名扬立刻眉眼飞扬,父子二人的眼中各自阴沉,一场针对狄远泽的阴谋慢慢酝酿开来,然而他们不知道,这一切,统统都被狄远泽收入了眼底。
从萧名扬离开朝堂之时,狄远泽对他的监视就没有停下过,原本还想着这个萧名扬会先稳几天,却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沉不住气,摇了摇头后,狄远泽收回了心神。
又瞟了一眼玉牌,发现还是没有姬安白来的消息,只能叹息一声,起身朝平北侯府赶去,归一迷还在那里,而且看时间,花落白他们去魔狼坟墓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而此时的姬安白,根本无心与看玉牌上的消息,只是与妙思,或者说易欢,坐在屋子里大眼瞪着小眼,一个是满心的无奈,一个是冲天的委屈。
“我只认识左丘,我的身边一直也只有左丘,你现在跑到我面前,说你说是我娘,但是,有你这样当娘的吗?你就负责生了我,可曾养育过我一天!”易欢一边吼着一边流眼泪。
姬安白想要上前替她擦擦眼泪,但是易欢却根本不领情,伸手就打开了姬安白的手臂,对此,姬安白也只能苦笑道:“娘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罢了,是娘亲的错,易欢,娘祈求你的原谅。”
见姬安白这样的语气与神情,易欢倒是愣了一下,不管经历过什么恶,不管有多聪慧,易欢始终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
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需要爹娘的,只要有左丘在身边就够了,但是一天天的长大,一次次看着别的孩子都有爹娘在身边,她被人叫做野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直到有一天,易欢终于忍不住去逼问左丘,才得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接受的答案,她的爹娘,是这丹云大陆上绝顶尊贵的天君与天后,而为了保住这片大陆,爹娘走了,离开了这片大陆。
年纪尚小的易欢,无法理解为什么爹娘可以为了一堆不相干的人,而不要她,直到他见到了狄寰柏,那个跟他一起出生,却生长在万千宠爱下的狄寰柏。
弟弟有那么多人陪在身边,弟弟记得爹娘的模样,但是她不是,她只有左丘,只有左丘。
就这样,心中的怨气越累越深,所以才会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娘亲时,否认了自己的名字,易欢说,她没有姓。
但是此时,看着面前有几分憔悴,眸中满含着无奈与歉疚的娘亲,易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欢,你已经长大了,娘觉得有些事情,你有知情的权利,那么,你想要听一听吗?”
姬安白一副商量的语气,如果易欢真的连听都不想听,那么她也不会勉强,但是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将这个姑娘放到一旁,竭尽全力的去补偿,她是易欢的亲娘啊,那一个做娘的,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易欢没有说话,沉默的低着头,只有不断攥着衣角的那只手,透露着心中的不安,姬安白见状,也不再询问,沉声说道:“左丘应该从未与你说过这件事,关于你的前世,还有你的父亲”
从易欢出生的那一刻,一直到姬安白他们离开丹云大陆,这其中的每一件与易欢有关的事,姬安白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这其中,姬安白并未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相信易欢有自己的判断。
“所以,在你们离开之前,来看过我对吗?”易欢小心翼翼的询问着,不知道在姬安白说到哪里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就不断的有泪水滴落:“你们从来都没有不管我对不对。”
“娘怀胎十几个月,才将你们姐弟二人生下,怎舍得不管你?但是你爹是天君,他不但要保护你跟弟弟,还要为这天下的百姓负责,你可以怪娘,但是绝对不能怪爹爹。”
在姬安白说完这番话后,屋内一度陷入了沉默,易欢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姬安白也不催促,只是温和的看着她,神情中有难以掩饰的歉疚,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希望易欢对狄远泽有半点无解。
期间安真如来过一次,本是想跟易欢与姬安白说一声左丘来了,但是想了想,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又退了出去,对守在门外的左丘说道:“公子还是稍等片刻吧,这个时候,恐怕不太合适。”左丘闻言,双唇微微动了动,但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易欢关于她父母的事,所以干脆不说,想着等哪一天易欢主动问起再说,这样也水到渠成些。
第758章 父女通话
后来易欢的确是闻了,只是他话都还没说完,易欢就哭着跑开了,再后来,他再想要解释,易欢却不再给他机会,只要他开口便将话题打断,他也没有想到。
易欢竟然对自己的爹娘,已经有了这么深的误解,这件事说来,其实还是他的问题。
“花雨姑娘,你能帮我带一句话给易欢吗?我可能不太方便进去,告诉易欢,她爹娘离开时,曾让我转告易欢,他们很爱她。”这话,说得多少有些苦涩。
安真如闻言,别有深意的看了左丘两眼,那么多的事情,若说左丘不是刻意的不告诉易欢,别说是她家主子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只是这其中的原由,恐怕也只有左丘自己才清楚。
在安真如再次进入屋内不久后,屋子里爆发出了易欢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姬安白低声的安慰,左丘觉着自己有些头皮发麻,脚步沉重的走出了花雨楼。
“娘娘娘娘”易欢不断的喊着,带着略微沙哑的哭喊声,每叫一声,姬安白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跟着轻颤了一下,易欢将她搂得那样紧,就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一样。
好不容易,姬安白才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擦掉了易欢脸上的泪痕,轻颤着说道:“不哭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娘在,谁也不能欺负我们易欢。”姬安白的声音淡淡的。
但是落在易欢的耳中,却无比的安心,原来,这就是有娘的感觉吗?
“娘为什么爹爹没有跟你一起来?现在爹爹与易欢还是不能见面吗?”易欢询问着,关于那个百年不能相见的说法,姬安白也按照实情告诉了易欢,但是现在离百年,还早得很呢。
想了想,姬安白拿出了玉牌,将上面的信息看过之后,姬安白回了一句,易欢想与你说说话。
在圣城的狄远泽,本百无聊赖的在侯府中,听着那些官员的啰嗦说辞,大多便是说他残忍无度,说现在朝堂人手紧缺一类的话罢了,他面上认真,眼睛却盯着玉牌,生怕错漏一点消息。
就在这时,原本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反应的玉牌,突然闪了一下,狄远泽也不管面前的那个老头在说些什么,立刻将玉牌拿去,看到上面的几个字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要如何回复时,玉牌上又闪起了另一种颜色的光芒,那是另一方请求开启玉牌的标志,刚才他看到了什么,易欢要与他说话?那么这个开启请求,可是易欢发来的?
“天君,如今多处职位空缺,老臣”
“出去。”
那个老臣见狄远泽【创建和谐家园】,刚想说话将他的注意力再拉回来,却没想到话才说了一半,便被狄远泽冷声打断,而且这两个字,冰冷刺骨。
见那老臣迟迟未动,狄远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他的语速很慢,却让那老臣出了一身的冷汗,庞大的威压铺天盖地的袭来,像是要将面前的人撕碎一般。
“是是是,老臣告退!”
狄远泽冷冷的看着那人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这个老头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主,要不是实在是无人可用,这样的人,原本他也是不打算留的,只是这些人,留得一条狗命之后。
竟然又开始不安分了。
那些人刚死没多久,现在就有人想在他的身边动手脚,狄远泽既然敢一次处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就不怕他们在这些空出来的官职上东歪心思。
人影完全消失之后,狄远泽将目光重新放回了玉牌上,原本凌厉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他坐在了椅子上,双手微颤的选择了开启,但是却不敢开口说话,双唇几次颤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了。
而玉牌的那一端,也是一样的沉默。
若不是玉牌上亮着的光,恐怕都要让人怀疑这玉牌是不是并未开启了,不知过了多久,狄远泽听到玉牌的那一端,传来了一道不太确定的稚【创建和谐家园】声道:“你就是我爹吗?”
听到这声音,狄远泽的双手颤动得更厉害了,这就是他的女儿啊,狄远泽觉得自己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艰难的说了一个字,是。
但是话说了,声音却没有传出去,狄远泽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这时,玉牌那一头传来了易欢有些急切的声音。“娘这个东西真的能听到爹爹说话吗?为什么爹爹不理我,是因为不喜欢易欢吗?”易欢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那头姬安白有些慌乱的轻声安慰着,实则她明白狄远泽为何不出声,只是易欢面前,无法说而
已。
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后,狄远泽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可是易欢?”
“爹爹?”
带着半分新奇,半分紧张的声音,一声爹爹,轻飘飘的落在了狄远泽的耳中,却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底,这个时候,他开始有点感激归一迷了,要不是他鼓捣出来的这个类似于电话的玉牌。
在他与易欢百年不能相见的魔咒里,还能保持那么一丝丝的联系。
那一天,狄远泽一个人窝在那间屋子里,与易欢,与他的安白说了好多好多的话,直到深夜都未出过门,要不是易欢现在实力还很弱,到了一定的时间还是需要睡觉,可能都还无法停下来。
次日,狄远泽公开颁布法令,取消君商一职,并举办选拔赛,选拔官员,在人族地界引起了一阵轰动,许多千星境以上的强者,都开始跃跃欲试,但是想要做官,可不是能打就行了的。
这件事由姬国兴全权负责,狄远泽只是负责监督罢了,倒是落了个清闲,只是有一件事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花落白与归一元,这一去就是整整半月,发去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我说二哥,你怎么从回来这眉头就没松过?做这什么天君的真是没意思,看你天天忙得,连我二嫂都不要你了。”
第759章 大墟之地
归一迷坐在狄远泽的书桌上,甩着两条腿,嘟嘟囔囔的说着话,倒是惹来了柏香卉的一阵轻笑,狄远泽原本正在看刚刚选出来的一批人才,这份名单上足有百人,但是最终能够留下的却是十不存一。
而在归一迷说话这番话后,狄远泽连头都没抬,只是归一迷坐的书桌,砰的一声炸了个四分五裂。
“迷公子,你若是再不将自己的嘴给管好,怕是要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但是语气中却夹杂着些许笑意,狄远泽闻声一怔,安白回来了?
“天后到”
随着殿外侍者的传喝声响起,姬安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一身白衣胜雪,不加丝毫点缀,却依旧耀眼得让人不忍移开目光,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如此美好的词却发现形容其万一。
狄远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座椅,立在姬安白的身前,毫不犹豫的将她抱进怀中,那么紧,带着微不可查的一丝小心翼翼。
“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好想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狄远泽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眷恋和担忧,即便知道姬安白只是在兰鹤城多留一段时间,想要多陪陪易欢,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的思念。
姬安白轻轻回抱,淡笑着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那天的事情,二人默契的没有再提起,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狄远泽轻轻松开了手,但是却没有将姬安白放开,反倒是左手一挥,殿中的帷幔猛的甩开,将身后归一迷与柏香卉的目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
就在这时,二人唇齿相依,索取着独属于对方的美好。
“啧啧啧,跟着两人在一起,我的内心简直是时常受到暴击,总有一天要羡慕死在这两人面前,可怕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归一迷一边说着话,一边企图通过缝隙看到帷幕那头的战况。
但是狄远泽实在是防御得太好了,竟是连一点空隙都没有留下。
柏香卉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归一迷,眸中神情复杂,但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姬安白将易欢的情况都告诉了狄远泽,她知道他思女心切,但是那百年不见的魔咒,哪怕他们如今到了这般境界,却依旧无法打破。
姬安白皱眉道:“我离开时,易欢只是告诉我,左丘在兰鹤城中,会到花雨楼去接她,只是,我却没有见到左丘,夫君,关于我们,为什么左丘要隐瞒?我想不通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