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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对!”赵长富猛点头。
坐在堂桌那边的付玉珍,也笑着点头称是。
“婶子刚才说了说家里的情况,我大概心里有数了。”温朔有意无意间挪了挪桌上的盘子,好似便于自己夹爱吃的菜,一边拿起筷子夹花生米吃,一边说道:“是不是私底下闲聊时,听人说起我懂一些治虚病的偏方,所以,就想着让我来家里,给我婶子还有小兄弟看看?”
赵长富一脸尴尬,哼哧哼哧地讪笑着,却说不出话来。
倒是付玉珍先说道:“可不是嘛,唉,俺们乡下人也不懂这那的,去省城和京城吧,也没那么多钱折腾,也害怕到最后还是白花钱看不了病,唉。”
“多大点事啊,还整得不好意思开口似的。”温朔放下筷子,大大咧咧地说道:“那,其实说真的,我真不是学医的,也不想干医生的行当,否则干嘛还学考古呢?不过,老赵你请我到家里做客,这是看得起我,我得兜住了不是?不瞒你说,咱好歹也是跟着一位医学院士学过两天中医把脉的。”
“真的?”赵长富面露惊喜。
“这还能骗你?”温朔不满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赵长富讪笑赔罪。
温朔大手一挥,道:“婶子,来来来,你坐到这儿来,我给你把把脉……”
说话间,他又将桌上的盘子、酒盅、酒壶、酒罐重新摆置了一下,眼角余光注意到,赵长富和付玉珍有意无意间,视线都会被桌上的摆置吸引到。
付玉珍没什么好扭捏的,走过去坐到旁边,伸出胳膊撸起了袖子。
胖子伸手搭脉,眯着眼细细感受。
与此同时,一缕气机小心翼翼地缓缓附着在了付玉珍的体表,稍稍感应一番后,无需再提醒付玉珍别抵触什么的,更不用往体内探查,他便肯定了,确实没有什么邪孽异物作祟,就是单纯的风水煞性气机导致的体内阴阳失调、五行不稳。
“问题不大,一会儿我给想个辙,药都不用吃就能好。”温朔起身道:“走,咱过去再给欢欢把脉。”
药都不用吃?
不开方子,而是想个辙?
这是看病么?!
闹着玩儿呐?!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原本自己遇到某件困难的事情,都快要绝望时,突然别人能轻松解决,那么第一时间内不会惊喜,反而会觉得不可能,这是在骗人!
再加上温朔一副轻松的模样……
赵长富和付玉珍,心里更没底了——本来想的是病急乱投医,奔着迷信的思想,让温朔来给看虚病的。可人家来了先是自己猜到了缘由,然后就是把脉,还说自己随同什么医学院士习医,更提到了中医学!
可两口子也不好质疑,只得跟着温朔到西卧室,看着温朔给躺在床上虽然早已退了烧,却因为睡着觉的缘故,神情迷忽的儿子把脉。
一如之前给付玉珍把脉那么简单,温朔很快收回手,说自己回头想辙,肯定没问题。
得,人家把话说这么肯定,两口子也不好催促啊。
接下来,温朔也不再提看病的事儿,像极了一个没什么城府,大学还未毕业,又好喝酒热闹的年轻人,边吃边喝,抽着烟和付玉珍、赵长富闲聊了起来。
什么都聊,东家长西家短,今年的秋收能高产……
只不过,看似没心没肺的温朔,心思确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得多,谨慎得多,因为,他想借此尝试一下,从宋钊生老先生那里学来的心里催眠术。
在赵长富、付玉珍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温朔每每拿筷子夹菜、端起酒盅时的高度,放下时的频率、速度,放下筷子时搁好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没一个小小的细节都配合着他的表情、动作、言语,精确无比地诱导着赵村长两口子的视线,从而影响着他们的思维,再借助言语和神情,在无声无息间,与他们的内心形成共鸣,让他们再无一丝防备心理。
温朔本就比寻常人聪慧,自幼混迹仙人桥和农贸市场,让他见多识广,再者修行玄法已然登堂入室,愈发擅于忖度人心,再有宋钊生老先生倾囊相授的心里催眠术,让他第一次做出这般尝试,便取得了成功。
没过多久,赵长富和付玉珍,便开始在温朔的循循善诱之下,无需刻意问及某个问题,便自发地讲述起了家里与街坊四邻直接的矛盾。
斜对面那家家主叫李常平,和赵长富是同龄人,还算得上是发小。
大前年,赵长富当上村长没多久,和李常平一起在这边儿新审办下来的宅基地上盖房时,还相互帮忙出主意盖成什么样的格局,可后来盖院墙时,李常平觉得自家南边没有宅基地,而是一条临着农田的路,就想把院墙往南扩展,占了三米多宽的土路,反正这土路平时也没人走嘛。
结果,村长赵长富坚决不同意——房基地该多少就是多少,多占一寸,那都是村集体的财产,不能归你个人。
为此,两家人着实吵了好多次,有一次还打了起来。
这丑,就算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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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章 一叶一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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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富平时不是一个爱唠叨,私下说闲话抱怨的人。
只是今天,他也不知为什么,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吧,明明不想说,却还是忍不住在温朔这个委实谈不上有什么交情的年轻人面前,倾诉着心里的怨愤、无奈。
时而抱怨几句,又会尴尬地摇头摆手叹气,表示不想再说。
但很快,他又会被温朔随口道出的三言两语,甚或是一个词,说得内心大动,忍不住吐露心事。
再加上付玉珍在旁边搭腔,一家人那本难念的经,全都在温朔面前倒了出来。
斜对面的邻居李常平,兄妹四人,排行老三,父母几年前就已经过世。他的妻子是本村人,家有两个哥哥和一位老母亲,自从盖起新房后,李常平的老丈母娘,就从破旧不堪的老宅那边,搬到了李常平家居住。
老太太姓江,是三乡五里有名的神婆。
和全国各地绝大多数乡下的神婆一样,名面上那是信好、信善,在村子里张罗着盖庙、办香头,这个神那个精,西山上有灵东山上有鬼,反正就是坑蒙唬骗地让人掏钱、送礼买东西,满口慈悲,言行刁蛮【创建和谐家园】,属于动辄撒泼骂街坐地打滚拍腿指天骂地的无赖主儿。
当初李常平家因为想多占地,和村长赵长富直接吵、打过几次,江老太太可没少出力。
可到底,也没能多占一寸土地。
因为心性耿直,坚持原则的赵长富,也被李常平一家人给彻底激出了血性,谁劝都不行,硬是跑到乡里,把派出所的警察、土地管理所的人都找来,下传票警告李常平,最后一次更是乡里来了铲车,将李常平挖好的院墙地基给填平,还把李常平给抓起来拘留了好几天。
江老太太为此还跑到乡里闹了几次事儿,可再如何刁蛮撒泼,乡里的领导、警察们惹不起你,躲着你总行吧?
大家也都知道这种动辄寻死觅活的老太太,其实比谁都他妈惜自己那条贱命,所以,没人搭理江老太太,她来了,就拒之门外,还严厉地警告她,敢毁坏公物,就去抓她家里的孩子,强制性要求赔偿。
由此,李常平家的院墙,最终没能多占一寸。
而对赵长富的恨,却更重了。
说起来,做出了这种事儿的李常平一家纯属无赖、恶劣至极,可事实上……
在乡下,尤其是偏远、落后的乡下农村,还真不能说李常平的本性多么【创建和谐家园】无赖——因为愚昧,无知,在他们的认知中,就觉得闲着的地,恰好又在我家旁边,占就占了,我自己花钱拾掇、盖起来嘛。
凭什么不让我占?
谁不让我占谁就是和我过不去。
至于法律、国家规定……
呸!
我不懂!
凭啥别人能占我就不能占,国家就是这么讲道理的么?别人没占?别人没占我怎么就不能占了,凭自己能力盖起来的,那就是我的!
听完关于江老太太的身份和所作所为,温朔心中愈发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基本上可以笃定,赵长富家现在的状况,就是那江老太太搞出来的阴损事儿。不过,温朔还可以肯定,江老太太是神婆,却绝非玄士,连最基础的修行都没有,甚至有可能,那老太太都不知道什么是玄法。
原因很简单,玄法虽然不至于修德,但修心修性是必然。再不济,也不会做一个如江老太太那般下作之人。
再者,李常平家房顶上那个法阵,玄法气息严重不足、不纯、混浊,根本不是真正施以玄法之后,与天地相参时那种精纯、清晰的玄法效应波动。
所以温朔判断,这玩意儿……
最大的可能,是偏方。
从玄学的角度来讲,应该说是歪方。本质上来讲,属于是玄法的源头,最早期的玄法。
具体在什么时候,不好说。
反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吧,人类灵智初开,那时候没什么文化知识,没有科学,甚至连文字都还没有。人们恐惧各种自然现象的变化,也已然开始凭借着智慧,去观察、试验、积累各种经验,经历了无数代人或偶得或付出心血积累得到的经验,从而知晓了一些植物的叶子、茎、根,一些动物的器官、骨,可以入药等等,知晓了人体某个部位被扎一下后,反而治好了身体某种疾病,知道了哪个地方不易遭灾,哪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或好或坏,是因为有什么什么。
慢慢的,人们开始了占卜、开始了人为地去布置一些东西,制造出某种声音,去模仿、人为造成某种现象。
随着这类经验的丰富、积累,也就有了巫的出现。
亘古时期,巫,是具有极大能量和学问者,可以占卜、求雨、祈福消灾、治病祛邪等等,几乎是全能的。
玄法的起源,就来自于此。
渐渐的,巫如同一颗树苗茁壮成长,开枝散叶,在人类的文明中延伸出了种种学科,可以说数学、语文、物理、化学等等,乃至近代科技、文化,一切的一切,但凡与文明相关,追根溯源都能找到巫的影子。
而在这个漫长的发展过程中,任何学问都在不断地发展,越来越精细,越来越深入,于是便渐趋分道扬镳。
就像现在的科学和文化,谁会去认为源自于巫?
远的不说,仅是玄学,就有了山医命卜相的五术之分,这,还是几千年前就开始出现的分化了。
但任何学术,越是发展的深入、高端化,对专业人才各方面的要求也就越高。当然,这一过程中人类也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多,如此,玄学开始向少数人集中。
没有足够天赋的人,就不能再学习、修行玄法了。
那个没有现代科学技术和文明的时代,巫本身在民间还有着极为深厚的底子,人们遇到什么问题也只能去依靠、相信巫术,于是在民间,哪怕是经历了几千上万年,诸多小小的,早已被玄学、科学、文明淘汰,极度落后甚至都没有效用的小偏方、巫术,还多多少少地传承至今。
当然,绝大多数都已经变了味儿,早已没有了丝毫作用,只能用来唬人了。
但,也有极少数,在特殊和巧合的情况下,真的会见效。
举个最简单、直接的例子,那就是现在温朔遇到的这起事件——赵长富妻子、儿子身体常年虚弱易患病,家中风水有问题,有微弱的煞性气机持续不断地侵伐着他的家庭,其原因,来自于李常平家的房顶上。
三间坐北朝南的房屋,房顶西南角处,用几块砖固定着一个黑色的大肚子瓦罐,就是寻常农村家庭腌咸菜的小瓦罐,口部直径大约十公分左右,阔肚最大处直径近四十公分,大概三十公分左右的高度。
瓦罐倾倒斜置,罐口斜向下对着赵长富家的西南角,那处茅厕的地方。
不需要上房顶拿起瓦罐细看,温朔也能猜到,瓦罐里面应该有两沓圆形的烧纸钱,烧纸钱中间卷着一枚铁钉,或者粗针类的尖锐物事,尖头和罐口对准的方向一样。
这,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巫术了。
瓦罐的形状,注定了有吞气藏风的效能,在内部烧纸钱和尖锐金属物事的影响下,逐渐改变瓦罐内的五行,金的配比度越来越高,而金多则生戾,呈攻击之势,这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借助于长期缓慢积累和外部天地五行灵气形成的平衡,顺利地冲出罐口,沿着尖头和罐口对着的方向,形成攻击性的煞气。虽然会在这短暂的距离中,被天地自然无匹的威势消化融合掉大部分,剩余的那一丝一毫,很难对人体造成危害,毕竟人体本身气机,也是能抗拒外部侵伐的,可正所谓无巧不成书,那罐口对准的方向,是赵长富家西南角的茅厕,茅厕内的院墙上,挂着平时农闲用不着的锄头、镰刀、镐头、铁锹等农具,而茅厕上方,为了便利也为了省钱,铺了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铁皮。
原本戾气在运行过程中消散殆尽,恰恰在目的地遇到诸多金属,含金属性煞气的气机,遇到的是金属和人身排泄污秽之物的气息,便开始循人体的气息追随、侵伐。
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让温朔难免踌躇,到底是巧合,还是那姓江的老太太,多少懂得一些玄法?!
是江老太太摆下瓦罐在先,还是赵长富的茅厕布置在先?
思来想去,温朔还是觉得,巧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江老太太如果真有这般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知晓了解,能祸害人于无形,那么,也不至于去落下那撒泼无赖的名声。
所以这事儿最终如何处理,温朔心里也就有了计较。
闲聊中一罐酒喝完,简单的盘中小菜也几乎扫荡干净,温朔好似酒意上头般,起身晃晃悠悠地告辞。
由于意识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受到引导,所以醉酒较快的缘故,赵长富已然迷迷瞪瞪,却还是起身坚决要求相送。付玉珍更是没有察觉到己身有丝毫的异样,神情尴尬地替醉酒的丈夫向温朔表示歉意,一起把赵长富搀扶进东卧室躺下,又忙着准备痰盂防备赵长富吐酒。
温朔故意在扶着赵长富躺下时,按了两下他胸口和腹部的穴位。
于是,赵长富立刻开始吐酒,吐得昏天黑地。</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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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章 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