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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世地仙 》-第 30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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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屋内立刻传来了妇女的回应声。

      两人拾阶而上,到堂屋门口时,竹编的门帘恰好掀开,一位穿着朴素农家衣衫,留着中长发的妇女,有些好奇地看了眼温朔,便露出热情的笑容:“快进屋来坐。”

      “阿姨好。”温朔礼貌地称呼道。

      “啊?”妇女怔了怔,旋即忙不迭点头说好,显然,对于“阿姨”这种称呼不太习惯,略有些茫然失措。

      进屋门口地上放着一块破麻袋,下雨天从外面回来进屋时,鞋子在麻袋上踩一踩,蹭几下,就能沾去多数的泥水,以免把室内的地上踩得太脏。

      屋内地面做的是水泥层,没有铺地砖。

      即便如此,在守台村,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的家装了。

      温朔心想着,到底是村长嘛,岂能不比大多数的村民们条件好一些?

      正对着屋门的对面,是正方形的堂桌,贴墙有条几,挂画。堂屋的东墙下,摆放着衣柜,北墙下有一个电视柜,里面放着一台黑白电视机。

      正对着电视柜的南墙窗户下,有几把矮凳,一张正方形的矮木桌。

      很显然,这些家具都是自家雇木匠打造的。

      温朔想到了老韩头的宅邸,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去大姨家走亲戚时看到的情景。

      乖乖!

      守台村的村长家,还保持着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期的范儿。

      可以想见,村里大多户家里,是何等“复古”或者说保持着“原汁原味儿”的情况啊。

      “坐,快请坐。”赵长富老婆付玉珍把小桌上正在纳着的鞋底、针线拿起放到窗台上,转身就去给客人沏茶:“他爹,你会来有没有告诉根生,让他去网两条鱼啊?咱之前跟人说好是中午的,这,这才九点多。”

      堂桌后的条几上,有暖壶、茶叶、茶杯。

      赵长富已然跟着付玉珍走到堂桌旁,抢过暖壶沏茶,一边说道:“你回屋歇着吧,甭管了,待会儿我自己去外面鸡窝那里抓只鸡宰了。”

      “啊?”付玉珍面露一丝不舍,旋即点头道:“成,那我给你们炒菜。”

      说着话,她端起已经沏好的大茶杯,送到了小桌旁,神情恭敬又有些局促地说道:“那个,俺们村里也没啥好招待的,您,您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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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朔接过这种老式的白色陶瓷茶杯,微笑道:“我这人喜欢有一说一,老赵,阿姨,咱们就是来家里聊聊天,一切从简就好,如果杀鸡抓鱼的话,那我现在就走人。”

      “这,这话怎么说的?”付玉珍尴尬道,扭头看向丈夫。

      赵长富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拎着暖壶走过来,茶杯放到桌上,暖壶放在桌边,坐下憨憨地说道:“总得弄俩好菜,你是城里来的大户有钱人,在我们这穷地方,到我赵长富家里来做客,是让我长脸的事儿,我不能不识数啊。”

      温朔眼睑微垂,道:“心意领了,我不大喜欢麻烦。”

      “那,那你先坐,我去做饭屋里随便整俩菜……”赵长富看得出来温朔有些不高兴,稍稍琢磨也能明白怎么回事儿——你做得再好,又能好得到哪儿去?

      来家里做客,纯粹是消遣聊天罢了。

      赵长富起身去“做饭屋”,也就是厨房那边整菜,付玉珍拿了窗台上的鞋底、针线到堂桌旁坐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搭话闲聊道:“大兄弟,俺家老赵这人不太会说话,可有一点,人心眼儿实在,昨晚和我商量着请你来家里吃饭,还和俺家房后面的根生打招呼,让人帮忙网两条鲤鱼回来呢。俺们乡下也没啥好东西,来了贵客,也就是做鱼、杀只鸡……”

      “挺好的。”温朔微笑着,神情随意地端详了付玉珍几眼。

      看得出来,付玉珍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谈不上有病在身,却是身体虚弱,应该是受微弱却带有煞性的气机长期侵伐所至,如今能正常坐卧,还有精神状态做点儿家务,还得多亏了赵长富对她的照顾,不让她干重活儿,也没有嫌弃过她,让她保持良好的心态,否则,人早就垮了。

      “唉。”付玉珍叹了口气,略显歉疚地说道:“这两年,我们娘俩可把老赵给拖累了,本来他挺能干的,在外面都能包工做活,领着村里七八个后生一起挣钱,可,可俺娘俩也不知怎么的,身子骨弱得不行,隔三差五闹病,老赵不放心俺们娘俩,就不再出去干活儿挣钱了,唉。”

      温朔微笑着劝道:“守家在地的也好,再说了,老赵还是村长呢……”

      “当个村长有啥用,唉,就是给自己肩膀上多压副担子。”付玉珍无奈道:“全村找谁也不乐意当村长,每个月一百八十块钱的工资,可村里的账上什么时候有过钱?当村长三年,拢共拿到手里也没一千块钱,就这,时不时还要往外垫钱,谁让老赵他是村长了?”

      温朔愕然。

      本来他就觉得赵长富这村长当得憋屈,村民们都敢肆意跳着脚骂他,没曾想,钱都挣不到手。

      工资没多少这全国各地都一样。

      但就连温朔这号自幼生活在县城的年轻人都知道,村长收入那是相当高的,因为有外快嘛。

      赵长富这个村长……

      他怎么干的?

      说话间,西卧室的门打开,一个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身材瘦弱,脸色虚弱苍白的小伙子走了出来,看到温朔时,眼神有些诧异,又有些怕生人似的,躲闪着温朔的目光,往门口走去。

      “欢欢,你干啥去?”付玉珍赶紧起身问道。

      “撒尿。”赵欢小声道。

      “别出去,外面下雨了,妈给你拿尿桶去,快回屋。”付玉珍上前拉着儿子回了西卧室,然后又出来向温朔抱以尴尬歉疚的一笑,匆匆到门外的月台上拎了尿桶送进西卧室。

      忙完这些,身子骨本就虚弱的付玉珍,已然是气喘吁吁,坐回去神情讪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温朔随口道:“欢欢生病了?”

      “感冒,发烧……”付玉珍苦涩地说道:“经常这样,去市里的医院检查过好几次,也没啥毛病,就说回去了多注意,多添加营养食品,多锻炼,唉。”

      温朔默然。

      他已然可以肯定,赵长富请他来家里吃饭喝酒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能帮忙给看看,妻子和儿子身体弱多病,是不是沾上了什么虚病。

      至于赵长富如何得知他能看虚病的……

      在守台村、在丰粮台遗址这处直线距离京城、东云都超过两千里的地方,赵长富只能通过一种方式得知,而且是偶然得知——和考古队的大学生、研究生、留学生,甚至带队的教师们再起闲聊时,听闻了某个消息。

      然后,赵长富就病急乱投医了。

      其实从目前赵长富家庭情况来看,妻子和儿子都身体虚弱多病,而他的身体状况康健,除却其好歹有个村长的职务在身,自有一定气场可以抗住那细微的煞性气机之外,还有其个人的生机气场较为强势。

      从赵长富的日常言行来看,他不是那种蛮横霸道之人,所以,不会有狠戾之气。

      那么,他应该是有过从军入伍的经历。

      军队的铁血煞气会随着离开军队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渐趋消磨掉,但在军队那种特殊的群体中,培养出的心性,却往往会伴随一个人的一生。

      而在这个时代,从军队出来的人,尤其是特有责任心的人,基本上都不会迷信,甚至会对此表现出很强烈的厌恶心性。

      所以温朔判断,赵长富请他来,一是病急乱投医,二是,心里认定了从京城大学出来的天之骄子,温朔不可能迷信,而是……嗯,中医,偏方!

      接受邀请来家里做客,温朔完全是出于好奇的心态。

      在巷口大致猜到了缘由时,已经没有不好再拒绝,也有那么点儿职业病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现在,温朔却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行万里路,何止是长见识?

      更重要的是心性的陶冶,思维的拓展,思想的提升。

      480章 历史、社会中的沙砾

      想到之前在院门前,貌似随意地回眸看到那斜对面邻居家的房顶,温朔思潮起伏。

      古往今来,人们能够记得住,能够载入史册的,多为惊天动地、磅礴大气、铁流滚滚的大事件,庙堂之争,朝代更迭,战争的杀伐等等。

      要么造就盛世,要么大灾大难……

      总之,没点儿波澜壮阔影响千万民众的动静,史学家都不好意思记载下来。

      即便偶有小事记载,也是为了衬托当事者的伟岸或者卑劣。

      而有资格在史书典籍中留名、留记者,甭管是名垂青史还是遗臭万年,无不是那个时期响当当的人物。

      在历史的长河中,或者不谈历史,只谈当今,身处于社会这个笼统的、巨大的熔炉中,在以亿计的庞大人口基数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贫瘠偏远乡村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小户中,一家几口人因为某种不知不解的缘故,或夭亡或凄凄惨惨度过短暂一生的事情……

      谁会留心注意到?!

      谁,会惦念、思考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甚至!

      罪魁祸首在做这种事情,并且导致了最终的结果之后,都不会去考虑。

      因为没什么深仇大恨,其本意并不想造成如此严重的恶果,或许只是想报复下,恶心下对方。至于最终的严重后果,那是他们家倒霉,和我无关。

      温朔轻叹口气,忽然就有了些悲天悯人的心思。

      从古至今,这世上被玄法害死的人绝对不在少数,却并未在正史和典籍中有记载,当然,间接的那些不算。

      而就这般籍籍无声地被玄法迫害的,又有多少之死不明者?

      以玄法为祸却又不知玄法威力,会造成多么严重后果的,又有多少?!

      也可能,受害者和害人者,都不明所以……

      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可是这世间,古往今来又有谁,会去知晓、去思忖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去记得这极个别的几人?!

      “大兄弟,你,你想啥了?”

      耳边忽然传来付玉珍的声音,温朔猛地回过神儿来,尴尬道:“不好意思,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有些出神,阿姨,您说什么?”

      “没,没啥。”付玉珍讪笑道:“我这人就是好发个牢骚,你别烦啊。”

      “没有没有,真没有。”温朔赶紧解释:“刚才确实出神儿了。”

      恰此时,赵长富在门外喊道:“欢欢娘,把帘子给我掀开。”

      “哎。”

      付玉珍应声赶紧走过去掀起了竹帘。

      没用多长时间,赵长富便在厨房里做好了三个小菜,烧油菜,干煸豆角,油炸花生米。

      在桌上摆好筷子和菜、酒盅,赵长富犹犹豫豫地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驻山大曲,坐到桌旁一脸尴尬地说道:“那个,我,我喝这个酒就行,知道你受不了这种酒的味儿,你,你喝那个什么,酒鬼吧。”

      温朔哭笑不得,道:“老赵,还能不能聊天了?”

      “啊?”赵长富一愣。

      “把你那酒收起来。”温朔斥道:“我都已经把酒买来了,怎么着,一张桌上喝两样酒?是你不够意思,还是我温朔瞧不起人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什么,就喝你的酒,我也沾沾光……”赵长富赶紧把那瓶驻山大曲放回了柜子里,顺便又拿出了一个酒壶走过来,道:“你买的这酒陶瓷罐儿,不方便倒酒,容易洒,还是得用酒壶。”

      温朔点点头,一边开酒一边说道:“老赵啊,这两年你不容易,刚才听阿姨说了些家里的事儿。”

      “嗨,妇道人家,别听她咧咧。”赵长富伸手把酒罐接过去,倒着酒说道:“谁这辈子还能一直顺风顺水的?谁家还没有两本难念的经……”

      “就冲你老赵这句话,走一个!”温朔端起了酒盅,一饮而尽。

      赵长富也不犹豫,痛痛快快喝下一盅,还使劲砸吧了一下嘴唇,好似这酒喝到嘴里,不使劲砸吧几下,尝尽了味道,就会造成多大的浪费。

      温朔抢过酒壶斟酒,一边说道:“本来我心里还琢磨着,你老赵好歹是一村之长,啊,咱俩平时也谈不上有什么交际,怎么就突然找我喝酒呢?刚才听了阿姨,唔,应该叫婶子,这样显得亲切些,是吧?”

      “对对对!”赵长富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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