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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早在宋院士预料之中,所以他早已将下午的工作另行安排了时间。
饭前,他给温朔打去电话,告知下午三点,会到病房再次为徐芳诊脉,进一步确定她的病情,并叮嘱温朔,提前到医院外订好房间。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下午就开始探讨治疗方案。
可怜的胖子能说什么?
他到餐厅要了几样便宜的饭菜,狼吞虎咽填饱肚子为止,也没上楼,就匆匆离开医院,寻思着就近找家便宜点儿的酒店吧,半路上又琢磨着宋老先生毕竟是一位院士,如精神卫生中心医院这里的领导和医生,都那般高规格招待了,自己请人帮忙,总不能做得太上不得台面。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了医院对面的“富锦大酒店”,开了间相对不错的高档单人间。
费用四百八十元
胖子进门首先想的就是能不能顺走点儿东西他妈的,这不是拽胖爷的护心肉嘛!
其实原本他想开一间套房的,但套房的价格
算了,反正宋老爷子就住在中海,有专车接送,他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好意思让憨厚善良诚实可爱的小胖胖破费,非得住酒店呢?
胖子咬牙切齿,老头儿脸皮确实挺厚的,否则随便找个安静的地儿商量商量就算了,还非得要求到酒店开个房间!
凭老头儿的身份,凭赵院长他们那腆着脸讨好的模样,找他们要一间办公室用用,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唉,这老头儿,老糊涂了吧?!
宋钊生的时间观念非常强,下午三点钟,他准时出现在了徐芳的病房中。
与上午不同,赵贺、朱开平及孙主任一行专家,齐齐跟随在侧,依着之前在会议中的简单讨论,以及他们对徐芳病历资料的了解,现场观察学习宋老为徐芳把脉问诊,并认真聆听宋老一边问诊一边简单的讲述。
这期间,自然也有人提出自己对徐芳病情以及下一步治疗的看法。
一帮专家们聚集在病房里,围着脸颊红透,颇为不自然的徐芳,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好在有宋老和蔼的神情加之上午与徐芳之间建立的信任,还有上午凭借心理催眠方面的印象加深,徐芳并没有彷徨紧张。
外间。
被挤得“主动”出来,不在病床边碍眼的徐从军,被眼前的情况给震惊得无以复加。
一方面,他担心本就因病而胆怯恐惧的女儿,面对这般情况病情会发作,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惊喜万分,对于女儿会被治愈的信心更强了。
毕竟,在之前简单的介绍中,他已然知晓了目前病房里给女儿问诊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且不说大名鼎鼎的宋钊生老院士,单是其他人,那也都是中海精神卫生中心医院,甚至可以说,是全中海,在全国都能排名前列的精神病科专家!
这么多专家汇聚一堂,全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女儿看病
怎么可能治不好?!
还有那位赵院长,身为院长,竟然屈尊前来,之前更是和那几位医生一样,对自己这个患者的父亲极为礼貌恭敬地问好,给予了各种宽慰。
本来徐从军还以为,大概是自己贵为一县实权副局长的身份所致。
可仔细一想,在京城时,还委托了战友帮衬的情况下,莫说是院长和医院的专家了,就连那些普通的医生,对自己也没如此尊敬客气过。
而中海,那是除却政治地位和权力机构之外,各方面都不次于京城的大都市!
所以中海的一家三甲医院里的院长,诸位专家、主任们,怎么会把你一个偏远地区小小县城的副局长,放在眼里?还对你如此客气、亲切
当看到院长和温朔谈话时的表情、眼神时,徐从军终于有些难以置信地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些人物们之所以会待他亲切有加,是因为温朔。
老天爷!
徐从军实在是感觉匪夷所思。
他敢打赌,莫说是中海了,就算是在京城里,除了温朔的母亲之外,没有谁能比他更了解温朔这家伙的底细了。他从偏远的东云奔赴京城时,绝对属于那种一穷二白,穿着开裆裤,小到不能再小的人物,可短短两年时间这家伙就像是一条终于摆脱了小泥塘束缚的潜龙,一遇风云便扶摇直上腾云驾雾!
如果说他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徐从军还勉强能相信,尤其是亲眼所见之后,不得不钦佩感慨温朔这小子确实是个少见的人才,那么他在中海,这个距离京城还有两千多里路的大都市,还能有这般强大的人脉
徐从军实在是无法相信,感觉就像是做梦似的。
怎么可能?
温朔请动那位院士为徐芳治病,已经让徐从军觉得万幸和感动不已了,结果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专家,好像都在争着抢着要为徐芳看病,听听病房里的讨论,你一言我一语
好嘛!
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胖子,哦不对,是温朔,温总”徐从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温朔了,心里更是暗暗自责,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如今在人家温朔的面前,自己又算得上什么?竟然还敢张口闭口喊人家胖子!
胖子骇了一跳,赶紧讪笑着说道:“徐叔,您这是干啥,生分了不是?”
“啊?”徐从军一愣。
“您还是叫我胖子吧,您一喊我的名字,我这【创建和谐家园】都疼。”温朔嘿嘿笑着挠头。
徐从军先是诧异,旋即明白了什么,心情释然的同时,也略有些自责叹气,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小翼、势利,他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拉着胖子到外面,神情略显紧张地小声说道:“胖子,一下子请来这么多的专家,给小芳看病,是不是有点儿那什么啊?”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胖子满面笑容,大咧咧地一挥手,继而凑到徐从军耳边小声说道:“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啥事儿都没有,也不会多花一分钱!实话跟您说吧,咱压根儿没请他们来,这不是宋老院士来了嘛,这些人全都上杆子巴结宋老呢,喏,让我芳姐住套房,全医院最好的医疗服务,主治医生孙主任还有赵院长,私下向我保证,收最低的费用!”
“这,这合适嘛。”徐从军尴尬道。
“有啥不合适的?”胖子耸耸肩,道:“咱又不是花不起这个钱,也没说舍不得花钱,可他们不要啊。”
“是是是”徐从军苦笑点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面带忧色地小声说道:“胖子,他们这么多人在病房里面,我担心,小芳她见不得咱俩,会紧张害怕,咱们俩进去吧?可我又觉得,咱们在病房里太碍眼,会影响大夫看病。”
“不要紧,芳姐现在状态挺好,再说了,专家们比咱们明白该怎么做,您说是吧?”温朔微笑着安慰道。
其实,若非之前宋老已经提前打电话和他打过招呼,他也不放心出现这样的情况。而宋老却是刻意如此安排,电话中虽然没讲清楚,却简单地告知了温朔,上午的问诊和心理医疗之后,看徐芳的状态不错,便立刻实施下一步的治疗,用这样的情景状况,【创建和谐家园】引导徐芳的心理,去适应、熟悉、接受正常人的生活环境。
433章 玄士和院士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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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专家终于离开了病房,宋钊生没有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单独留在病房里,面带微笑和歉意地对徐芳解释道:“小徐,真的很抱歉,因为我这个老家伙头上戴着一顶院士的帽子,反倒是给你添麻烦了。”
“宋爷爷,您为什么这么说?”徐芳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些专家们到来后,她先是紧张,后来慢慢平复心情,坦然地听着众人对她病情的讨论、分析,再之后,她开始有了厌烦的情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用于试验的小白鼠,这么多专家围着她,把她当作了临床治疗的试验品。
当她刚刚有了这般情绪后,专家们的讨论便结束了,一个个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这让徐芳不禁生出了一丝自责。
自己,也太小心眼儿了。
怎么对得起宋老的细心问诊,怎么对得起温朔不辞辛劳、豁出去颜面和金钱地带她来中海,并求得一名院士亲自前来为她治病……
宋钊生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流露出一抹无奈,感慨道:“人啊,不管活到了多大岁数,到了什么地位,拥有了怎样的名分和威望,都脱不了俗的。就说这些人,有堂堂中海市一家三甲医院的院长,有在全国专业领域排名前列的专家,有副院长、主任,可是正因为我这个戴有院士帽子的老头儿,应一位小友相求来给你看病,他们就一个个全都赶过来,先不说巴结讨好,起码,想着能看我问诊,能和我讨论几句,就能学到多少东西似的,事实上……唉,不说了,给你添乱啦。”
“宋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徐芳恍然大悟,尴尬道:“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一点儿都不厌烦。”
“丫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这种话别在我老头子面前说,都说人老成精,我都成了精的老家伙了,还看不出你是真话还是假话?”宋钊生笑呵呵地摆了摆手,道:“丫头啊,你是个有福气的人,莫说是我,就连之前那些专家们,私下也都会多少流露出一些哭笑不得和庆幸的意思,我老头子不是在你面前自夸,以你的病情症状,若非有温朔那小子心急火燎地求我,实在是犯不上让我来问诊,那,刚才来的那些,你一个都见不到,更不要说,一大帮称得上专家的人物,聚在一起讨论治疗方案了,传出去就像是个笑话似的。”
徐芳顿时脸颊通红,一边想笑,一边又不得不咬着嘴唇忍住,心里,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个憨憨的胖子。
恰此时,眼角余光看到,那个魁梧得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在他的身旁,是从小在自己心目中如同高山般伟岸的父亲。
徐芳扭头看去,第一次发现,父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有了老态。
他短短的发茬间,已经泛起了灰白。
他刚毅的古铜色脸颊上,已经有了一道道明显的皱纹。他的笑容不再爽朗,而是写满了沧桑,还有那么一丝丝,因为疲累和忧虑,泛起的苦涩。
“爸……”徐芳的眼眶中立刻涌出了晶莹的泪珠。
“小芳。”徐从军咧开嘴笑着走过去,抬手抚摸着女儿的乌黑长发,看着女儿因为憔悴而苍白,瘦了好多的面孔,不禁心生酸楚,钢铁般的汉子,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站在门口的温朔,看着这一幕并没什么感动的酸楚,只是与那位神色和蔼,面带微笑的老院士对视一眼,笑了笑,抛过去一个“您厉害!我懂了……”的眼神儿,接着,便是满心的,五体投地的钦佩。
还有那么一丝忌惮!
这老家伙,如果想害人,是不是真的能凭借一张嘴巴,把人说得举刀【创建和谐家园】?
当然,这只是简单的比喻罢了。温朔连番两次亲眼目睹了宋钊生与一个精神病人的谈话,凭借自己的聪慧和细心,以及敏锐地感知力,发现宋钊生这般问诊、闲聊,以及达到了心理催眠的巅峰水平。
要知道,宋钊生面对的是一个精神病人!
虽然两次和徐芳谈话的时候,都是在徐芳状态相对好、意识清晰的时候,但精神病人的心思,不能以常人忖之。
从谈话一开始,宋钊生的视线,就一直保持着和徐芳的对视,他的神情,或笑、或愁,或者感叹……每一个细节的变化,包括肩膀的抖动、身体微微的前仰、后合,手部、手指头的细微动作等等等等,都配合着他精密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以及所说话表达的意思和语气!
这种精密的、多方面协调控制,温朔自忖连十分之一都做不到。
同时,他也知道,哪怕有一点点的失误,很可能就会造成心理医疗的失败。
而宋老最强大这处在于,他多方面同时协调,还可以不出一丝失误,从他每一个字眼、每一个表情、动作上来看,极为连贯,没有一丁点儿失误后的后续弥补措施,一气呵成,自然而然,连贯顺畅。
温朔在心里感慨不已:“难怪,人家是院士,能居庙堂,胖爷是玄士,就只能落草莽。”
“唔,好了,你们父女俩聊吧。”宋老微笑着起身,道:“不是什么可怕的大病,该聊什么就聊什么,没必要刻意地避讳这些那些的……至于其它方面,尤其是金钱物质方面,你们更不用担心,有这小胖子呢,哈哈。”
宋老如一个老顽童般,打趣了一句站在门口撇嘴的胖子,迈步往外走去。
徐从军赶紧抬步相送,却被站在门口的胖子摆手示意不用送,然后又胖子伸手虚扶着宋钊生,往外送去,一边扭头对屋里说道:“徐叔,芳姐,没啥事儿我先不回来,陪老爷子去喝茶聊聊天,晚上再过来看看。”
“哎,好好,你照顾好宋老。”
“知道了。”
目送一老一少离去,徐从军神情感慨地坐到了那把固定的椅子上,扭头微笑看向斜倚在病床上的女儿,温和道:“小芳,有这么多专家,还有一位院士给你看病,这下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了吧?”
“嗯。”徐芳伸手攥住了爸爸的手,眼中含着泪,却面带笑容地说道:“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傻丫头,只要你一切都好,爸爸有什么辛苦的?”徐从军右手抬起,做了个屈肘的动作,攥拳,t恤半截袖子遮不住胳膊上高高鼓起的肌肉,道:“你爸我可是警察,当年扛枪打仗杀敌,热带丛林和尸山血海中爬过来的人,这世上,还能有什么事儿,让你爸我感觉辛苦的?”
徐芳把父亲的手贴在脸上,幸福地笑着点点头:“我爸是个大英雄。”
“谈不上英雄,起码是条汉子!”徐从军开怀道。
……
酒店房间里。
宋钊生打量着室内的环境,眼中流露出赞赏的喜悦,却故意打趣道:“我说小胖子,你好歹也是身价数千万的公司董事长了,怎么着也得住套房吧?”
“套房?”温朔骇了一跳,当即说道:“套房最便宜的一天都要六七百块钱呐!就这,我还是考虑到您老是院士,怎么着也不能太差了,要了个单间里比较好的,如果是我自己,随便找家小旅馆就对付过去了……在哪儿睡觉不是睡?您老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甭管去哪儿要么公款报销,要么是有人打破头地抢着给您花钱,我不行啊。”
宋钊生笑得合不拢嘴儿,坐到沙发上乐道:“你倒是舍得请一个院士,来给你的朋友看病。”
“您还真打算收费?”温朔愕然:“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这问诊、后续治疗的费用可以不算,咱们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宋钊生笑呵呵地说道:“可是这偷师……实在是见不得光,你如果不交点儿学费,说不过去吧?”
温朔当即了悟,却是瞪着眼耍赖道:“什么偷师?我偷师什么啦?红口白牙您不能诬陷人啊!”
“呵,不承认?”宋老收敛起笑容,淡淡地说问道。
“哟哟哟,还生气了怎么着?”温朔撇嘴道:“再说了,那怎么能叫偷师呢?感情您老要做点儿什么,还不兴别人在旁边看,不兴别人想啦?”
“你小子可真是个无赖!”宋钊生哭笑不得,抬手指着温朔的鼻子道:“我还能真要你的钱,瞧你这副耍无赖的德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京城混得人模狗样……行啦,把你写好的东西拿出来给我先看看。”
“唉,咱这不是穷怕了嘛。”温朔嘿嘿笑着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递过去,坐在了老爷子的对面。
宋钊生一边细看着温朔的笔记,一边随口说道:“你也看到了,这种病想要短时间控制住,其实并不难,掌握了她的性格、病情,每天只需要几句话就可以控制住不发作,甚至能保持几天的效果。但是在不能除根的情况下,谁又能保证每天去为她做心理方面的治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