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所以你就想到要跑过来!”
“不!”莱昂纳狄克兴奋起来。“这是一种魔力!不仅是活人,就连那边的人,那些前同胞们,也无法控制它……好像任何其他的东西也没有!”
“不管怎么样,毕竟是六分之一的陆地。”我在为同胞们辩护。
“要知道,那也只是六分之一啊!”莱昂纳狄克反驳道。
“你们那里的首都在哪儿?”我很感兴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有些狡猾地笑了一笑:
“你总是想过都市生活……干吗还要拖延下去呢?”
“如果你爱我,那你就应该等。”我答道,也同样表现出了一点狡猾。
“我没办法等。没有你,我疲惫极了……”
“瞧你说的!”我打断他,突然由衷地高兴起来。“既然你出现了,瞧,既然你出现了,这就是说,他是存在的?是存在的?”
“这就是说,我是存在的。”莱昂纳狄克苦笑了一下。
“不,等等!那他呢?”
莱昂纳狄克固执地沉默不语。
“难道你在那边也感觉不到他吗?”我感到吃惊。
“不,为什么感觉不到?”莱昂纳狄克非常不情愿地说道。“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我忏悔,我因羞耻而脸红。但是,我却拿自己没办法。你更有吸引力。”
他坐在沙发上,困兽一样地看了我一眼。
“为了回到他身边去,我俩必须让这种情欲得到满足。”
“这就是说,他是存在的!”我欢呼起来。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怎么没什么可高兴的?永恒的生命啊!”
莱昂纳狄克撇了撇他那张经验丰富的嘴巴。
“你可找到了高兴的理由……为了获得永恒的生命,就必须洗净自我,告别自己那个珍贵的‘小我’,那个‘小我’关于其无限延续的幻想和激动越多,他就会越快地步入死亡,被重新浇铸……那些物质规律是沉重的,就像那潮湿的泥土一样。”他叹了一口气。
“听了你的话,那就是说,他存在还是不存在都没有任何差别!”
“我谈的是物质的重力。”莱昂纳狄克反驳说。“他的光芒几乎温暖不了地球。有信仰的人和没有信仰的人是有差别的,前者的面前是一条康庄大道,而后者则是尘土和傻瓜,似乎,这两种人之间的差别要远远大于人和阿米巴变形虫之间的差别,但是要知道,差别其实是很小很小的……”
“人的确在这样生活,似乎他是不存在的,但是,他们之所以在这样生活,正因为他的存在。”
“嚯,你的推理很流畅啊!”莱昂纳狄克感到吃惊。
“你以为呢!”我非常荣幸地笑了一下。
“不过……”莱昂纳狄克阴沉地说道。“无论如何……甚至连由于一个成功的推理而产生的自豪感,也常常能提升这个推理的价值。这也构成了文化中一个不可避免的成分,它一直不允许文化达到崇高的真理……该死的重力!”他又叹了一口气。
“难道在我们身后任何东西也留不下吗?”
“这里是骨头,那边是关于先前形象的朦胧记忆……那些形象组合成了整整一副牌。其实,是一场愚蠢的游戏。我们不过是一块活体的面具,但是,在我俩相爱的时候……”
“你这个上帝,他真不够仁慈!”我蜷缩起来。“也许,你对他的感觉不对头?也许,这就是你的惩罚?”
他脸色苍白,虽说他的腮帮子也一直没红过。
“也许……”他嘟囔道。
“那你还让我到你那里去!”我火了。“除了这些忧愁和寒冷,你还能给我什么东西呢?”
“爱情将温暖我们两人。艺术家和女主人公。天赋和自由。我们应该结合。”
我和他已经稍稍能谈得起来了,因为谈话很有意思,涉及到了各种不同对象,我好奇地看着他,关于他们的事我听到过很多,我一直很害怕,夜里从墓地旁经过的时候总是会发抖,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感觉到,墓地里总有点什么不正常,总有点叫人害怕的东西,即便我并不打算害怕,但是,在墓地旁走过的时候,我总是在想,我不会害怕的,但是我却会下意识地害怕起来,也许,这里有一种魔力,我感到害怕,并不是因为我自己害怕去那里,去地下,这是另一种恐惧,我感到害怕,是因为他们在召唤我,也就是说,也许,比起其他人来,我更吸引他们,虽说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抱怨,而我也不是一个胆小鬼,他坐在这里,一副很朴素的样子,穿一条灰色的法兰绒裤子,和那件带有银纽扣的俱乐部黑夹克,不过,他却非常忧伤,谈的也都是些非常忧伤的东西,而他却希望他能用一些好话来安慰我,因为我病得很重,我处在生命中一个很艰难的时期,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却生出了这么些深深的忧伤来,但是最终,我俩还是算清了账,也就是说,他原谅了我,我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我想道,他就是为此而来的,就是想来告诉我,他并不生我的气,虽说,我当然并没有杀害他,但是,他是可能有那种感觉的,因为,他死的时候我在场,但是,看到我与从前相比不太怕他了,应该说,他就立即变得更放肆起来,这使我警觉起来。
“伊罗奇卡……”他说道。“我由于习惯,不知不觉地叫你‘伊罗奇卡’了,虽说对你来说,这个名字并不非常合适……”
“哪个名字才合适呢?”
“你在战场上奔跑用的是那个名字,你在那里对我倾诉了衷肠。”
“我可不是为你跑的。”
“我知道。因此你才倾诉了衷肠。”
“你想有一次纪念你的穿越全国的长跑吗?”
“你爱过我吗?”
“我爱过你。”我明确地回答。
“现在呢?”
“有什么办法,既然你死了……”
“我满怀新的力量爱上了你……我心里想的只有你……我非常想你,一直想冲到你身边去,但我又怕吓着你,可是,当你在战场上奔跑的时候,我想道,你是无所畏惧的,所以我就……”
“是吗,”我叹了一口气,“我还不如不跑呢!”
“你跑得多漂亮啊!……我再也不能没有你了!”
“什么样的情欲啊!”我胆怯地笑了笑。“一个坠入情网的幽灵!”
“伊罗奇卡……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我受不了了,我想要你!”
“瞧!”我抱怨道。“我们有了一场哲学谈话,谈到了形而上学,谈到了其他问题,还要谈什么?结果一切都是老生常谈。”
他咬了咬嘴唇。
“唉,如果这东西比我还要强大呢!”他喊了起来。“伊罗奇卡!我以我俩那场人间之爱的名义求求你:给我吧!……唉,哪怕就一次……”
我大惊失色。我说道:
“你疯了吗?要我给谁?要知道,凭良心说,你甚至是不存在的。瞧,只是一个假象……”
他颤抖着嗓音反驳说:
“我的愿望是严肃认真的。我打算结婚。你是我的!我从前不明白这一点,但是现在,这一点就像白昼一样清楚。我将始终忍受着痛苦,像一个孤零零的受难者那样终日徘徊,直到享受到你,直到我的欲望得到满足。哦,求求你……”
我说道:
“真是奇怪。你是怎么想的?对不起,我可干不了这样的事情。这叫什么?这好像就叫恋尸癖,是吧?我可不跟尸体睡觉!”
而他说道:
“我可不是尸体!”
“还不都是一回事!你不是活人,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可是,”他生气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一个比你还要真实的人!”
“喂,”我说道,“那你就回那里去吧,回到那些更真实的人那里去吧,和他们【创建和谐家园】想干的事情吧,可别来碰我!”
“这是什么意思?在战场上你能把自己献出去,可是对我,你的男伴和牺牲品,你却要拒绝?”
“你听着!别缠着我!不,这太可笑了!你想让我也因为心脏破裂而死去吗?!”
“我会很温柔的……”莱昂纳狄克小声说道。
“让你的温柔见鬼去!”
我的心平气静全都烟消云散了。我非常激动。怎么办?大声喊叫?但是,我却在内心深处感觉到了一种背叛性的优柔寡断。我知道:最好不要抗拒。他会真的把我给吓死的。最好把事情引到一个自愿加强制的和睦范围中去?我凭经验知道这一点,但是,这里又哪能有什么经验呢?克休莎,亲爱的,你能想像出来吗?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而他,这个下流胚,在看着我,当然,他也在像看书那样翻阅着我的思想。你,他说道,反正是无处可逃的,你反正是我的。
然后,他激动地、颤抖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我说道:
“你想想上帝吧!”
他默不作声地向我走来。
“你别动……你想干吗……你停下来!站住!”
可他却在慢慢逼近。我从床头柜上抓起杯子,向他的脑袋砸了过去,——见鬼!——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我却砸中了镜子。砰!镜子碎了。一个黑洞,一颗星体。我立即感到害怕了。
“瞧,”我说道,“我因为你把镜子给打碎了!”
而他却仍在继续他的话题:
“你在战场上准备把自己给什么人?你那时不害怕?现在倒害怕了?”
“在战场上,”我几乎哭了出来,“我是为神圣的事业而奔跑的,而在这里有什么?你这种死后的淫欲……”
“傻瓜!我要娶你啊!”
“然后呢?”
“我们就永远不再分开了!”
“别走近我!别过来!”
而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坐在我的脚边,他说道:
“难道你真的认为,你和我在一起会不好吗?”
“你知道什么!……你的哲学全都是腐朽的:你散布那种悲观主义,目的就是想让我因为悲伤而投进任何一个人的怀抱,甚至是你的怀抱,就像是投进绞索!我现在明白了……”
“你说的不对……我想要你……”他念叨着。
“够了,够了!想要我的又不是你一个!”
“我俩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啊,贞德!”
“什么?什么贞德?胡说!现在我成了贞德,或是一个天知道的什么人,可等你搞了我之后,你就又会把我当成一堆臭大粪了!我知道的!不行!”
而他却宣称:
“你如果反抗,我就用枕头闷死你。我有劲儿!”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确有劲儿。他比生前要有劲得多。他的手臂上青筋突起……我想,他的确会闷死我的……怎么办呢?我说道:
“你真不害臊!跑到一个生病的女人这里来。说是要照顾她……我嗓子疼……”
“贞德,亲爱的!……我能这样来爱你,能让你把嗓子忘得一干二净!”
“你没有夸大自己的可能性吧?”我感到怀疑。
“你马上就能看到。”他说道,并解开了俱乐部夹克的扣子。
“等等,等等!别着急!你别诱惑我,明白吗?反正你别诱惑我!我怕你,明白吗?我害怕!!!”
他把那只长着讨厌指甲的手放在被子上,开始隔着被子抚摸我的腿,他抚摸着,抚摸着,摸得我的眼睛都从眼眶里鼓了出来,而他的手越摸越高,越摸越高,越摸越高。我一看:他已经开始抚摸我的脑门了。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