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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温情地):那又有谁知道呢?
弗拉索夫将军的尸体(带有南俄口音):我并没有开枪【创建和谐家园】。我的一切坏事都得归功于伊林娜。塔拉卡诺娃!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面对我):喂,你有什么好说的?(他的目光充满仇恨。)
我(站在讲台上):我从未爱过这个人(指弗拉索夫将军的尸体)。我爱的是另一个人。我非常爱他!这一切全都是由于他!!!我……我……我……(我昏了过去。)
(时间到了晚上。我仍旧没有知觉地躺在那里。有两张熟悉的脸庞向我俯了过来。这是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和他的女友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时间到了那一天的晚上。)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对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口气软了下来):唉,你这条母狗!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请原谅。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坏蛋。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怎么啦?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没怎么!老【创建和谐家园】!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谁?我?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就是你。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创建和谐家园】!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请原谅。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畜生!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请原谅。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恶棍!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请原谅。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我不原谅。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不,你会原谅的!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不原谅。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母狗!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我不原谅。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坏蛋!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住口。我还用……还用挺起的【创建和谐家园】干过你呢!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不可能。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可能!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不太肯定):不可能。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 (做了一个恐吓的手势):可能!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滚!我要杀了你!!!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请原谅。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我不原谅!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维佳“维佳”是“维克多”的爱称。!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什么维佳?
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维佳……
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口气软了下来):唉,你这条母狗!
他俩相互探过身去,亲近起来,我在经理的小沙发上动弹着,好让他俩知道我恢复了知觉,有意识地目睹了他俩隐藏在内部的排泄,于是,他俩盯了我一阵,见我活了过来,波里娜。尼卡诺罗夫娜出于个人的原因,对于我的恢复知觉感到很满意,她对维克多。哈里托内奇解释道,他的激动是没有必要的,他们的做法并没有过火,而是根据计划来行事的,于是,维克多。哈里托内奇也打起精神,像个棒小伙子了,而我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想回家,他们却没有在意,只兴高采烈地打量着我,就像在打量一种既成事实,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完全安下心来,他不再和波里娜吵架了,转而非常彬彬有礼地与她交谈起来,并因此而心满意足,因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没有任何的偏差和过火,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带有敌意地看着波里娜,我说道,她也许会丢下我们,我想和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单独待在一起,但是,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却因为我的请求而害羞起来,推说时间已经太晚,提议要为我找一辆汽车,把我送回住处,而他自己却藏到了波里娜的身后,波里娜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头被轧死的动物,带有某种厌恶,而我躺在那里,由于曾失去知觉而浑身无力,我的脑子转得很慢,可是我知道,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实际上是一个不坏的人,他是迫不得已,而她,独自就能干出一切,——甚至还要多!也就是说,她甚至会杀了我,而他同样会感到心满意足的,因为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得了,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一句恶语也没说,就出了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外面下着温暖的雨,刮着风,人们在散步,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斯坦尼斯拉夫。阿尔伯托维奇四下里看了一阵之后,朝我身边走来,他起先躲在一家商店里,或是某座拱门的下面,在那里,邮票贩子们筑起了一个巢,他朝我走来,撑着一把黑伞,建议来澄清一下我俩的关系,我的记忆感觉到,他曾说了许多败坏我名声的话,甚至还挥舞过拳头,他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符合一个医生的身份,可他却一直在求我别那样理解他,而要把他的话听完,他暗示说,他等了我很长时间,因为,当阴影笼罩在我的头上,在我身体不好、甚至摇摇晃晃的时候,他等了我很长时间,提议要挽起我的胳膊送我回家,这毕竟不是一件十分胆小的事情,而他解释道,他落入了一个特殊的境地,他求我理解他,如果不能理解,也至少要发现他的不安,我没有任何反对意见,不过我对他却没有了任何兴趣,我感觉到,发生了一些根本性的变化,就像维克多。哈里托内奇所说的那样,是一些决定命运的日子,你们要让我去哪里呢,别去爷爷那里,不过,爷爷已经消失在这场雨里了,我该去哪里呢,于是,我没有听斯坦尼斯拉夫。阿尔伯托维奇的谈话,而是坐上一辆出租车,报出我要去的地方,把撑着一把黑伞的弗拉维茨基扔在了湿滑的马路上,他的表白我只听了一半,他们和我有什么相干,我并不反对,不过他也帮不了什么忙,但是谁会来为我鸣不平呢?在我乘车穿过整个城市的时候,我头脑中想的正是这些问题,我浑身虚弱,又活了过来,时而出汗,时而发冷,因为,我已经在昏迷中度过了多长时间,我不记得了,我也很难说清,那昏迷是何时开始、又是何时结束的。因为,大家都恨我,这个想法又使我产生了昏厥感,因为,带着大家的仇恨去生活,这可是一件新鲜事,不,当然,这种事情先前也有过,但是,在我昏迷过去的时候,大家一起鼓掌,这样的事情却没有过,小黄雀尼娜给了每人一个香兰蛋卷,却没有给我,不过,我该去哪里呢?我还是得回家,因为我首先想和爷爷吉洪。马卡罗维奇一起把问题弄清楚,知道他们的意图究竟是什么,后来,门响了一下,可是我当时却不想思考,因为,突如其来的事件弄得我非常疲倦,两只手也不听使唤了,脑袋里是一片喧嚣和奇怪的叫喊,他们为什么叫我去见面,这我明白,可是,他们毕竟可以事先好好地提示我一下,否则,事情就会弄得不顺手,显得准备不足,比如,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就可以把我叫来,对我说上一句,我们要数落你一番,我们要辞退你,你就哭一把鼻子吧,在大家面前尽量表现得得体一些,——请吧,我准备好了,我会哭一把鼻子,立刻就坦白,但是,他们甚至不想把我的话听完,却立即就从四面八方叫喊起来,连那些陌生的面孔也钻了进来,甚至还有这位将军,似乎我真的和他有过什么关系,可是要知道,什么关系都不曾有过,他崇尚狗一样恭顺的姿势,我得向他解释一下局势,等我一回到家里,就在这时我却平生第一次发现,一切东西都是不稳固、不牢靠的,也无法将屈辱的感觉和出租车区分开来,无法将裁缝们的低语和自己的双手、头发区分开来,我放弃了去解决这个严肃问题的努力,不去管这些将军级的虚构,于是,我来到爷爷这里,打开门,我在想:接下来我马上就会给他个厉害瞧瞧,可是他站在厨房里,面对炉灶,围着一个带有红点图案的围裙,正在煎鳕鱼,一看见我,他就满心欢喜地向我迎了过来,而我却冷冷地对他说道,这样的温情我不记得有过,他最好还是少开心一些,因为毕竟是亲人嘛,他却对我说,他的开心不是没有原因的,看到我安然无恙地活着回来了,他很高兴,这就是说,他的天气预报得到了验证,一切都是按他的吩咐进行的,不过他却有些情绪低落,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而我却一直没有回来,而我却对他说道,你为什么把我扔下不管呢?你还有哪些预报呢?而他对我说,小伊拉,我们最好还是来喝杯开心酒吧,于是,他把身体探进冰箱,取出半升库班伏特加,那酒是装在一个带有螺旋瓶盖的酒瓶里的,他把酒摆在桌子上,桌上有一些下酒菜——黄瓜、西红柿、鲱鱼罐头、熏香肠,炉灶上的鳕鱼还在那里吱吱作响,我对他说,你没发疯吧,老家伙?有什么开心事呢?他们以一种可怕的力量把我赶到了这里,我头朝下地落进自己的深渊,像布谷鸟一样咕咕地叫着,可他却对我说道:有什么可伤心的呢?这难道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吗?要知道,一切都平平安安地过去了!——真不错!——亲爱的,他回答说他又不是不懂得生活,可我也不是不懂得生活!不过,我们理解生活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他体现出了各式各样的悲观主义,他在看我的时候,时而带有颤抖,时而怀着敬重,他暗示道,他对最近的这些事件一清二楚,讣告的由来他也明白,正由于他明白了,见我忧伤他才觉得奇怪,而我说道,我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既然连我爷爷都那样出色地揭发了我,他却感到很惊讶:我在揭发你,可我当时说的每句话都是在给你解围!——我对他说,老家伙,你为什么事先一点都不告诉我呢?哪怕是早晨说一声也行啊,让我做做准备,换一身衣服去那里,至少可以不戴项链,【创建和谐家园】克休莎的那件裙子,就像一个修女那样,而他却说道:就需要你那身打扮!——谁需要?——什么谁需要?!——我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就继续刨根问底: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下流的事情呢?——他不明白,他说道,他是全心全意的,一开始就要求把我保护起来,不受伤害,他和他们说好了,因此他才去了,因此事情才如此出色地结束了,虽说,他说道,我显然已经落后于现代生活了,我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样纵容你,尽管我费了很大的劲儿,还是没能听懂所有的话,而我说道,你为什么要发言呢?!——而他说,我怎么能不发言呢,既然我是一个有意识的人,我想好好地过日子,我不想害你,至于那个报告,他说道,我把它扔到茅房里去了,你喜欢吗?——不喜欢,我说道,——别这样,他回答,那报告里原来还有一些更厉害、更伤人的说法,我不喜欢,就是说,我想了又想,就在今天早晨把它扔到下水道里去了,而自己却装扮成一个傻瓜,就像一个弱老头儿,为了加重分量,我还佩戴上了那些勋章和证章,要让他们知道,我也是个人物!——他们想对你那些上了锈的勋章吐唾沫!——我说道。——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爬上去发言,事先还不告诉我?——唉,他说道,你什么都不明白,我们最好还是来喝两杯吧。——好吧,我想,他喝上两杯,就会道出实情了,而我自己又想:他说他没有揭发我,可他都说了些什么啊!还谈到了什么一摊血!啊?这还不叫揭发?!——他说道:我是因为害怕才扯到那摊血的,要不他们老是看着我,等在那里,我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兴许会冲我发火,说我违反了协议,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会吃苦头的,而现在,他说,你想什么时候来,就请什么时候来,他们监视上了一两年,然后也就厌烦了,你也就见怪不怪了,至于你被开除了……——什么开除了?!——你还不知道?——不,我说道,我不知道,我和虚弱、恶心抗争着,唉,他说道,小傻瓜,你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奇遇,我当初不愿意你住在我这里,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可是你却用你父母的健康来起誓,我当时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有好结果的,瞧,结果果然不好,虽说,当然你飞得很高,这是事实,如果这是就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来说的话,我要告诉你,在一次突击队员代表大会上,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握过我的手,当时,我还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人,不知道怎样用体温计量体温,在病床上把体温计给压碎了,我是由于超额完成计划而住进医院的,在我康复之后,我才得知,我一个人就完成了一百五十个黑人劳工的劳动定额,我给累伤了,而大伙儿却兴高采烈地喧闹起来,纷纷在群众大会上发言,赞成莫洛托夫和里宾特洛甫达成的协议莫洛托夫(1890—1986),曾长期担任苏联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1893—1949),纳粹德国的外交部长;这里说的“协议”可能是苏德两国于1939年在莫斯科签署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在他们开始向我表示祝贺的时候,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也握了一下我的手,就像是面对一位尊贵的客人,而他,你当然是知道的……
【创建和谐家园】了半杯伏特加,为了暖暖身子,可是我却什么话也不想讲,他也不强迫我讲,恰恰相反,他有些醉意了,独自回忆起往事来,但是他说道,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他比较爱惜身体了,因此才活了下来,因为,他总是能为一件小事而感到心满意足,感谢上帝,他这一辈子过得可不像某些人那样,那些人爬得很高,摔得也很惨,他的生活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轻松,从未成为一个受气的人,在案件审理期间,我还能在他这里再住上几天,然后,就该赶紧卷铺盖了,他们达成了这样一个协议,而现在,你就坐在这里吃喝吧,舀上几勺醋渍小蘑菇,那罐蘑菇是他特意打开的,他又斟了一杯酒:我们干了吧!——他干了那杯酒,眼睛完全斜视了。你反正是个恶棍,——我用疲倦的声音对他说道。——说我是恶棍?——酒后的爷爷兴奋起来。——他们才是恶棍呢,他们,那些可爱的人啊,才是【创建和谐家园】,虽说,轮不到我们这些罪人来做评判,但他们的确是恶棍,唉,恶棍,虽说也不完全是……对了,他们赶走了你,对了,你想想,他们把你给开除了!我,亲爱的,立刻就问他们:你们打算拿她怎么办呢?——就这样呗,他们回答,我们要开除她。——做得对,我说道,那接下来呢?——可是他们却说:我们没有别的打算。怎么,我感到迷惑不解,只是赶走她?是的,他们回答,但是您也要帮帮我们,让她彻底离开莫斯科!……那么好吧,我回答,我帮这个忙,你们掐着她的脖子把她赶走,为了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的好名声,有一次在圆柱大厅,他还握过我的手,从那时起,我就一直很尊重他,你们把她赶走,解雇她,把她赶出莫斯科,她在这里没什么好做的,赶走她!而我自己却在想:瞧,他们竟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们开除了一个女破坏分子!——爷爷醉醺醺地笑了起来。——他们开除了她,却不去碰她,就像是在尼古拉时代那样!瞧,我想,就是这么回事,但我还是不相信,我开了一罐蘑菇,我在想:太晚了……你说他们不来碰我,这是什么意思?——我用微弱但却难听的声音喊道。——怎么不碰我!他们要把我赶出莫斯科!——傻姑娘!——爷爷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眼镜片闪出了欢乐的光芒。——难道这也叫碰你?小伊拉,这可不是一个正经的说法!——他朝我这个方向挥舞着叉子,叉子上面叉着一片很硬的蘑菇。——这种话你甚至别来跟我讲!
我俩又干了一杯,两个人都暖和了起来,爷爷那副过时的角质眼镜的镜片在闪闪发光,我则因为那些往事而有些疲倦了,但是,——等等!——我对爷爷说道。——我还要给这个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好看!——但是,爷爷没在听,因为他自己也想讲话,也想回忆,而他的回忆总是老一套,说他怎样在一个工作日里完成了一百五十个黑人劳工的定额,说他在这之后怎样住进了医院,说他不知道体温计该放在什么地方,由于非常害羞,他在被子下面压碎了那枝体温计,他又用手去捧那摊水银,说他有一次把冰淇淋装在帆布裤的口袋里,当时他正和奶奶一起逛动物园,那根紫雪糕在口袋里化了,可他却没有发觉,——你怎么会没有发觉呢?!——我总是会感到惊讶,——是这样,我是被各种各样的动物吸引住了……奶奶后来把我骂了一顿。——怎么,她是个【创建和谐家园】?——我问道,因为我一直不喜欢【创建和谐家园】女人和歇斯底里的女人,那样的女人喜欢整洁,她们会一面发疯,一面洗熨衣物。——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爷爷模棱两可地回答说,但他马上又返回到圆柱大厅的事件上去了。——我要告诉你,爷爷说,你那位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说实话,我并不喜欢,在他和我握手的时候,就像是面对一个尊贵的客人。不喜欢,就是这样!——爷爷继续说道。——我和他握手也没有任何满足感,虽说,他当然是个出类拔萃的人,也是他首先向我伸过手来的。——唉,你不喜欢他,就别握呗!——我平和地说道,伏特加喝得我浑身无力,因为我俩坐着没挪地方,已经喝完了一瓶酒,我又刚刚昏迷过,我感到很不舒服,我和他一起喝酒,是为了让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安息,我见过许多男人,其中就包括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在他们最无援的状态之中,因为,我从后门潜入了历史,我总是感到很好奇,如果我突然对他们咬紧牙关不让步,情况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爷爷却认为,所有这些名人,全都是些痛苦的酒鬼和放荡鬼,而他的放荡就是从下餐馆开始的,他想在我的谈话中寻找这方面的验证,但是,我的酒喝得不多,没有去争论,不管怎样,他说,我是落后于当今的时代了,虽说他们揭批你的话我全能听懂,只有一个字我不懂:女同性恋者……这又是他们往人们身上挂的一张新标签?
我没给他解释,我懒得理会,我说:这也是一种假货,我想尽快回到我的房间里去。爷爷不相信。我不想离开莫斯科!我喜欢莫斯科!!!我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俄罗斯美女十三
我的孩子在我心脏的下方动弹着。他在搏动。我已经习惯他了。注意:要考虑到纸尿布,橡皮奶嘴,英国婴儿粉,最后,还有童车!!!前几天我在特维尔林【创建和谐家园】看到了一辆牛仔布做的童车。我就想要那种!总有一天他会叫你们全都趴下的。完全没有时间写作了。我在织一床小毯子。
世界也并非很小,不像他们描绘的那样。有的时候,你伸个懒腰,展展胳膊,——就又可以生活下去了。但是当时,在那次会议过后,我所有的一切都垮了下来。甚至连丽杜拉也害怕了。顺便问一句,开会的时候她在什么地方呢?丽杜拉说,她由于我遇到了麻烦,她被叫到维克多。哈里托内奇那里,他吓唬了她一通。来了一只长角的山羊……呜—呜—呜!丽杜拉躲进角落,哭喊起来。波里娜也开始咬她了,可是丽杜拉对我说,她很快就要出嫁了,她也不想工作了,因为工作对女人是有害的。
丽杜拉是不会消停的。她舔干净她那些耻辱的伤口,又准备掠夺一位名叫哈姆雷特的亚美尼亚人了。这叫人感到伤心,因为,如果他们全都管自己叫哈姆雷特,那么,哪里还有真正的哈姆雷特呢?丽杜拉是要对他进行掠夺的,这是一件毫无疑问的事情,她也已经开始掠夺他了,我见到一枚镶着红宝石的戒指,她自吹说,哈姆雷特甚至不反对我怀孕(丽杜拉被好奇心给灼伤了),也就是说,他反正都无所谓。
狡猾的爷爷在夜里想出一个救命的方案。他住进了医院。这样一来,我也就不失时机地打起电话来,因为,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在回避两个人的会面(你是一个最坏的【创建和谐家园】,维坚卡“维克多”的昵称。,需要吃奶的时候你就叫我去,而在需要倾心交谈的时候,一生也就这一次,——你却吓得屁滚尿流!),于是,我就打起了电话,可他们却都不做声,静静地坐在那里,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我所有的一切都垮了下来,甚至连肖赫拉特也是那样,我和他曾经乘坐雅克—40型飞机跑遍了【创建和谐家园】的【创建和谐家园】寺,那种小飞机很漂亮,事情的开端是这样的,在索契,肖赫拉特就住在我隔壁的房间里,当时我们在那里巡回演出,丽杜拉也去了,我跑到宽敞的阳台上去做操,肖赫拉特在他的豪华套间里看到了我,于是便想往我的房间里钻,与我相识使他幸福无比,中亚佬归中亚佬,可他什么事情却都能办到,他花钱像流水,常把白兰地往桌上一摆,那些香瓜也很甜,因为他是一个大财主,也是个急性子,而我们那些男子汉们又有些什么呢?
我当时就想过:他们那些人为什么都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似的呢?他们为什么走起路来都垂头丧气的,像是心怀鬼胎,尽管他们怀有道德上的优越感?是谁给他们施了魔法呢?!维罗尼卡说:你就从来没有梦见过欺负人的人吗?而我说道:我的亲爱的!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这样的人,于是她就说:那么好,你就得听我的,而肖赫拉特在用一种彼岸的声音回答我,他说道,挑个好时间再叙吧,他听到风声了,这个大耳朵、厚嘴唇、大鼻子、大眼睛的家伙,这个浑身是毛的家伙,甚至连后背上都长满了毛,我不喜欢这样,但有的时候也是迫不得已:这头野猪,然后,我就给加夫列耶夫打电话,他说,等他出差回来之后,一定给我回电话,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出差回来,他多么喜欢狗一样恭顺的姿势啊!我开始将他们全都从梳妆镜中拽了出来,他们倒映在镜子里,就像是置身于泛光灯下,一个一个地,或是拥挤在一起,各种各样的人,一张张做了记号的牌,一副由杰克、爱司和老k构成的纸牌,但是,他们都畏缩起来,认为我是在吓唬他们,我向他们征求意见,仅此而已,我也不想去惊动我的木匠老爸,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带着他那张汗流满面的脸,什么话也没说,他对丽杜拉说:你别和她交朋友!但是,和丽杜拉睡觉的事情,他却没做,要不,就是他俩突然一块撒了谎,我不知道,丽杜拉你是弄不懂的,她很狡猾,但是不管怎样,她当时毕竟没有完全抛开我,她常常在晚上来看我,甚至还流过眼泪,但是面对“怎么办?”的问题,她却只能摊开那双年轻的手。如果听她的,我就必须回到故乡的村子里去,住在那里,就像是一位第一夫人,也就是说,显示出八月的优雅来,我是碗蜜糖水,是啊,一碗真正的蜜糖水,但是身子,当然已经有些疲态了,虽说我仍像从前一样,拒绝乳罩的多余分量,我仇恨那种非戴不可的乳罩!然而,我不得不戴上它。就像是牲畜戴的笼口。我是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如果你们不喜欢我的想法,那么,也请别以为我会屈从于你们的威胁。我要给你们生出这样一个孩子来,我要孵出那样一枚蛋来,——会磕掉你们的牙!……
噢,他在动弹!……动吧!动吧!
(我织着小毯子。)
第二天,爷爷出门到了楼前的小花园,我从二楼的窗帘后面看到,他在和邻居的几个老家伙交谈,并为他的发现而惊叹不已:真是奇怪,时代的变化多么大呀!——看着那几个玩多米诺牌的人,他说道。——真是奇怪!——于是,他像一位爱国者一样伤心起来,感到不安:如果情况继续照这样发展下去,在下一次巨变的时候,我们说不定会输的!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感到非常不安,困惑不解地围着那些玩多米诺牌的人打转,午饭之后,他说心脏不好,叫来了救护车,他把一件睡衣、一双穿歪了鞋帮子的拖鞋、一把剃须刀、一包他爱吃的“节日牌”饼干和那句“线路通了!”的老式用语全都装进袋子,当门口闪现出几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时,他的脸消瘦了下去,并呼哧呼哧地喘起气来,他的表演有些过火,在救护车急促的喇叭声的伴奏下,他们像抢救猝死病人那样把他抬走了,他最后甚至来不及给我使个眼色,于是,我一个人留了下来,单独和梳妆镜待在一起,电话一声不响,像是由于欠费被掐了线,只有丽杜拉不时前来探望,但是,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来一番温存,这样的念头我根本就没有过,她的话我也懒得去听,她说,由于我这件事情,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可能要平步青云了,因为他那里万事如意,他为此还会获得奖赏,而波里娜生出了暗算哈里托内奇的念头,她想占据他的位子,以便以一位女经理的身份去和那些年轻的裁缝作斗争,但她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维克多。哈里托内奇稍稍治了她一下,于是,丽杜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波里娜就肚皮贴地地趴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一切我都完全无所谓,我甚至不愿去回想他们那个讨厌的小铺子,虽说他们什么话也没对我说,甚至连一个开除我的小字条也没寄来。
他们开除了我,事情的结局就是这样的,而我坐在这里想着,往后该怎么办,电话一声不响,在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件之后,当我想稍稍放松一下的时候,肖赫拉特却借口要找一段更好的时间,卡洛斯被枪杀在刑讯室里,而达托——至于达托,他八个月出差在外,等他回来还要忙,还要练琴,他连一个温柔的字眼也说不出口,这就是我潜在的丈夫!我感到很高兴,因为我没有嫁给这个不可靠的男人,因为你需要他的时候他总不在身边,爷爷被抬走之后,我决定去向克休莎诉诉苦,描述一下我这种悲惨的境地,于是,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在信中描述了一切,说我非常遗憾,因为她不在国内,我还没等到她的回信,这个忠诚的女友就从枫丹白露车站的公用电话亭里打来了国际长途,在枫丹白露,有一片梨园,有拿破仑,她在电话里要我挺住,因为她很快就回来,她爱我,她还要我不要伤心,似乎这是可以做到的,我一看:她真的回来了,心中装着不满,不满国外的生活,不满国外的俄国人,她和他们吵过架,她和她那位西班牙人,一个会计,也吵过架,虽说她对那位西班牙人的态度总体而言是不错的,甚至胜过对其他人,她对一切都感到不满,但是,她打断了自己的话头,不谈这个了,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吧,于是,我就开始对她解释道,爷爷谈到了那摊神奇的血,可我的床上从来没有过那摊血,她一直听着我的话,带着一位温情女友的高度关注,让我那颗遭受过【创建和谐家园】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一边喝着马爹利,一边向她哭诉一切,而她安慰着我,于是,我俩再次回忆起了科克捷别利,回忆起了那些奢华的夜晚和明朗的白天,我俩叹息不已,就像两个脱了发的更年期妇女,但是突然,她用她那双聪明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走在大街上,你是很难遇见那样一双眼睛的,她看了我一下(当我写到这里,广播里传出了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格什温(1898—1937),美国作曲家,《蓝色狂想曲》(又译《勃鲁斯狂想曲》)是他的一部钢琴协奏曲。),那样关注,那样开心,于是我明白了:她又想出了什么新主意,她的确想出来了,只是她还不知道我是否同意,因为,我当然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是毕竟,我还是能够作出某种牺牲,于是我说:我完全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可是我不想回到家乡的黑洞里去,原因就是,在那里的黑棚子里有股酸白菜味,她感到很高兴:让我们一起吊死吧,你在你家乡的那个小城,我在你不知道的那个法国铁路小站枫丹白露,因为,法国人是傲慢的,是臭狗屎,他们认为,没有什么人能比他们更好,但是毫无疑问,比他们更好的人是有的,比如说西班牙人,虽说我和我那位会计师吵过一架,就在我俩一起去格林纳达旅行前的三个小时里,她倒是哪儿都来得及去!但是问题不在这里:小太阳,我俩来上吊【创建和谐家园】吧,我已经很难忍受我那位牙科医生热奈了,所有的耐心都耗尽了,否则我就会毒死他,我就是包法利夫人!但是,如果我俩不喝毒药【创建和谐家园】,也不上吊,那么,我倒有一个主意,这个主意,她说道,也许会让你感到极端,于是,她回忆起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是我妈妈在书橱里发现的,它被夹在杰克。伦敦的作品集里,当时,我刚刚在阿尔汉格尔斯科耶的那家餐馆里吃完饭,那家餐馆像平常一样,有些喧闹,让人有些厌烦,他们会摆上干硬的驼鹿肉,到处都散发出一种军人般的放荡气息,我来到一位陌生人的家里做客,一架宝丽来相机拍下了我和一帮有趣家伙在一起的镜头,在妈妈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原以为她会大喊大叫:这是什么?!——因为,从外表上看,她是一个典型的清洁工,她两眼深陷,一头烫发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整理过了,戴着一对花三个卢布从烟酒小铺里买来的耳环,但是,她却没有大喊大叫,她看了一眼,脸上固然没有赞许,但也没有恐惧,她说道:很有意思……然后又看了一眼,而我,当然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达托带着那张照片到过世界各国,于是,可以说,我躺在他的钱包里跑遍了半个世界。克休莎问道:怎么样?……——她向我提出了一个很费思量的计划,因为结果会很不好,很糟糕,于是我说道:这需要再考虑考虑,因为,我说道,会引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的,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再也不想要了,而克休莎却说:你是想回到你那位神奇老爸的身边去吗?瞧,这不,我认为你是不想回去的。而我说道:又有谁需要我呢?虽说,我得附带说明一下,我依然是个美女,但是,我的神经却不太好了,咖啡喝得我像打摆子一样,忽冷忽热,我累了,我的心灵在呼唤平静的家庭生活,可是,这样的生活它在哪里呢?克休莎却说:只要你愿意,你是能成的,可是结果却是这个样子,你比那个真正的寡妇济娜伊达。瓦西里耶夫娜还更像寡妇,因为她还有别墅和那个下流胚小安东,而你却是个大笨蛋,时光白白地流逝了,而且,他们还在欺负你,怪罪你,小太阳,这样简直太糟糕了,我一看,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法国女人,而且,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回来,因为后来,他们甚至不公正地将她说成是一个女间谍,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尼古拉。伊万诺维奇,两位记者,曾经非常详细地询问过我,他们问道:这位克谢尼娅“克休莎”是“克谢尼娅”的爱称……莫楚尔斯卡娅,您最好的朋友,她是什么人?而我说道:她曾经是我的朋友,我敷衍地说,因为,克休莎当然是无所谓的,她离这里很远,正在另一个世界的梨园里散步,小鸟在她的头顶上歌唱,而我却和伊万诺维奇兄弟待在一起,但他俩是伪装的:一个是浅色头发,脸上的皮肤很粗糙,另一位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什么都明白。不,我说道,以前——是另一回事情,也就是说,我没有否认我们的友谊,我更想建议他们喝点什么,不过,这位沉思模样的倒是突然同意了,就是这位沉思的伊万诺维奇,而那位浅色头发的伊万诺维奇(就是他俩,后来关于爱情写了一些绝对模糊不清的东西),——也就是第二位,却说了声“谢谢”,他的声音是冷冷的,然后,他俩用一种讨论的目光相互看了一眼,因为他们不明白彼此的话,而我说道:忘掉这些东西吧,小伙子们!我们来喝酒吧,我斜过头去看了看那份地下杂志,欣赏着自己,我在他们的窘迫中看着他们带来的东西,我要直截了当地说:结果很好!我很高兴!
于是,我们就考虑起来了。
克休莎有一个搞专业的朋友,他在莫斯科的时候就很崇拜克休莎,而且,在我看来,他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虽说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些关系,是的,我对这一位也有好感,就像是面对一位同事,不过克休莎却说:你知道什么?你一个人待着,什么也干不了,既然你吃了苦头,就会有人来同情你,我说道:他们全都像耗子一样逃开了,悄悄地躲在角落里,甚至不找人睡觉了,而留下来的人,却全都是些小人物,都不能当真,而能当真的,又是这么一回事情,可是她说,有这样一些朋友呀,于是她问道,我是不是很长时间没和梅尔兹里亚科夫见面了,我和他曾经有过一场持续六天的神速爱情,只不过那爱情最后转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友谊,我们半年才见一面,睡上一觉,就像旧社会的地主们那样,瞧,克休莎说道,这很好嘛,我也想到,可以打个电话去,我就打了,他家里有个老婆,我不喜欢给别人惹麻烦,不像丽杜拉,她让那个日本老板染上了病,于是,那个日本人便急急忙忙地跑回日本去了,先前还有过各种各样的情人,各种各样的关系,可是我却不想给别人惹麻烦,克休莎知道,我就没给克休莎惹过麻烦,因为,伊万诺维奇兄弟就把克休莎算了进来,他俩想了想,就把她算了进来,他们问我:是她吗?而我说:至少,我对此一无所知,我还对他们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说道,我展示出来的难道是别人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的东西吗?不,他们说道,不可否认,很漂亮,立即就能看出来,是个高手拍的。我说:是我自己拍的。他们不相信。可是我反正无所谓。于是,克休莎的朋友、善良的x来了,他那身仿天鹅绒衣服的下摆在来回飘动,克休莎和他一起来了,前一天晚上,我给维塔西卡“维塔西克”的爱称。打过电话,他用暗示的口吻说他有时间再来看一眼,因为他们全都在家,而克休莎对我说:你别马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你只需要和他再交一次朋友,她喜欢各种各样的撮合,她又问道,你和维罗尼卡怎么样了?——很正常,不过她是个女巫,帮不上忙。为什么?——克休莎感到很惊讶,她完全帮得上忙,只不过太晚了,而现在,就让x来吧,于是,x就来了,带着他那些漂亮的外国设备,克休莎对我说:重要的是保持一种风格,一种情绪。她说,你的情绪怎么样啊?你自己知道,而她却说:也就是说,是那种哀伤的情绪,这总是让人好奇的,我打断了她的话,对她说道,在和莱昂纳狄克告别的时候,我穿上了我那件黑衣服,不过,我担心,它会不会彻底让我显得很老呢?唉,克休莎说道,你呀,小太阳,真是一个十足的傻瓜,因为你还在哎哟—哟—哟!而我说:好的,于是,我拿来了一身看上去很忧伤的服装,x在周围打转,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直在那里唠叨,唠叨,唠叨,就像一个即将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喂,自己人,我没有任何压抑,而且,我也很熟悉这种事情,我在想:某种忧伤的东西应该能行,抒情的东西,克休莎补充道,不要这种必不可少的乐观主义的排场,在美国常常显示这样的排场,在那里,聪明人会受到嘲笑,人们会冲着聪明人说出这样一句谚语:既然你如此聪明,为何你并不富有?x哈哈大笑起来。瞧,克休莎开心地说道,在美国就流行这样的谚语!如果有人买了一本什么小书,读了起来,那他一定马上就会骄傲起来,就像那个关于一位民警的笑话里所讲的那样,还有,克休莎说道,他们非常非常可爱,非常非常真诚,甚至很大方,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但是却都非常真诚:真是些愚蠢的好人啊,——太棒啦!—— x表示赞同,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我,稍稍低一些!低一些!太—棒—啦!——因为,和那些想法复杂的人不同,他们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愚蠢,——再来一次!——x请求,好吧,我说,我们这里掩饰得也不太深,而爱情方面的情况怎么样呢?——在这方面,克休莎承认,真诚帮了他们的忙,在他们那里,x问道,真的有跳【创建和谐家园】的男人吗?——克休莎笑了起来,您别笑了,x生气了,您把整个情绪都破坏了,克休莎打住了,但是,真诚就是美德,她对此却有怀疑,因为,在最好的情况下,——把嘴稍稍张开一些……就这样……克休莎,你谈点什么悲伤的事情吧,谈谈吸烟的危害,或者是乳腺癌,——因为,在最好的情况下,这是对美德的装饰,我感到,克休莎已经完全法国化了:她纠缠于细节,乘上法国航空公司的飞机往回走的时候,她非常高兴,就像是回到了家里,热奈到美国做报告去了,在那里,他同样会藐视所有的人,而那里的人们会对他说:你知道什么?你这个傻瓜,如果你看不起我们,那么下一次,在需要的时候,我们就不再解放你们可爱的法兰西了,你们就在大粪堆里坐着吧,他生了气,说道:这里全都是些没有教养的人,收拾一下东西,我的小猫咪,我们回家去,但是对俄国人,她在一封信中写道,他们的态度就整体而言却是很好的,虽说他们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因为毕竟是些非常愚蠢的家伙,但这没什么,爱情的事情他们能搞清楚,只不过他们的追求方式是很愚蠢的:他们在约会的时候会转述一些科幻小册子的内容,或者邀请对方一起去看一部关于飞碟的电影,任何一堆臭大粪都能引得他们狂喜不已,我也不知道:也许,这样一个民族有可能变得稍稍聪明一些,在其最愚蠢民主的条件下,因为,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我的小太阳,他们的民主有非常多的毛病,关于这一点,我以后再详细地和你谈,或是完全不再谈了,因为,你反正会一股脑儿地冲他们的民主吐唾沫的。我回答:在这一点上,亲爱的克休莎,你的话大致上没错,因为,我没搅和到政治当中去,不仅是因为我对政治一无所知,而且还因为我觉得政治毫无意义,尽是些丑闻,再说,我的生活也充满变故,但是说到美国人,我却不同意你的看法,因为,一个愚蠢的民族是不可能把人送到月球上去的,也不可能出版像《美国》那样漂亮的杂志,我也得到了一份《美国》杂志,多亏我的维克多。哈里托内奇的张罗,他有一个很大的、必不可少的关系网,从澡堂服务员到珠宝商,在这方面他很有办法,不过,这还是在他做出那种可恶举动之前,说到你对美国的那些评价,那么现在,当这个国家几位最优秀的女性都出面为我说过话,可克休莎却讽刺地说,不过她们已经不记得这件事情了,因为她们每天都要去为一个什么人张罗,不对,——我皱起眉头,——她们记得很清楚!成千上万的美国人由于我的美而获得了由衷的喜悦,他们仰着脑袋欣赏着我,这可不是平白无故的,他们不读书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不像你我,克休莎,读书只是我们俄国人的事情,读书只会叫人头疼,还会让时光白白流逝,不,克休莎,在整个美国都在欣赏我、欣赏我那些葬礼用品的时候,我是不想改变我对美国的态度的,而你就像一个法国女人那样,去依靠你那些理想而生活吧!这时,摄影师x说,他喜欢我们的主意,他忍受不了低俗,他将合适地把事情做好,达到高度的艺术水准,比如说,配得上雷诺阿的水平。不,谢谢您了,我表示反对,那些胖【创建和谐家园】、肥【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就像是融化了的紫雪糕,还是让他们就留在过去吧,而您要换一种方式,您要注意到:我的美是非常俄国化的!而克休莎。莫楚尔斯卡娅,我的克休莎,却说道:小太阳,你的美是民间的!而美国人,她又补充说道,毕竟很愚蠢,因为有一次,我在芝加哥看一个当地的电视节目,他们在动物园里新添了一头北极熊,他们一直在讨论北极熊的问题,讨论来讨论去,无论如何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出身在戏剧之城列宁格勒的摄影师x却说:好的,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你别不好意思,克休莎说道,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呢,我是一件不会积压的商品,而克休莎说:然后我们就来喝两杯,开心开心,摄影师说:一定。
他挽起袖口,脱下那件仿天鹅绒夹克,摆弄起那些各种各样的照明灯来,用强烈的光芒照亮了我成熟的美丽和辉煌,克休莎两手捂着嘴,发出一声感叹,惊讶于这隐秘的光彩,那位缺乏【创建和谐家园】的专业人士也惊讶不已,他在描写一个真正寡妇的孤独,描写她面对梳妆镜时的悲伤以及那些欲使自己安下心来的胆怯尝试,梳妆镜前,那些战利品香水和那些小指甲油瓶交替立在一起,我被映在镜子里,背景是嗡嗡作响的煤气热水器,它那种激进的构造会使一位海外的【创建和谐家园】者感到惊讶,我展开身体,那双黑色的【创建和谐家园】挂在空中,我在昏暗中打量了一下四周,在迎接开心的读者,我在哭泣,我在伤心,在回忆那位过早去世的伴侣,持续的痛苦已使我的面颊变得通红,呼吸也很不匀称,我那双红肿的、由于眼泪和思想而*!起来的眼睛,半睁半闭着,我那件火红色的狐皮大衣发出一种疯狂的色彩,那个闪亮的伤疤在提示,我这个遭到射杀的寡妇,回忆起了伴侣的温情,我对他依然忠诚,而生活还在继续,尽管有这些悲哀的物件和烦神的服装,有这双难看的蓝眼睛,这双眼睛会突然变成灰色的,孤寂的灰色,那位美国客户不懂得这俄罗斯式的变化,又感到很吃惊,如此等等,直到嗡嗡作响的热水器将我置于它有爆炸危险的保护之下,直到水流跌落至我这森林中的美丽:林中,野草莓已经熟透了,旁边是一朵蝴蝶花,那儿散发着松针的味道,那儿是一片炎热的寂静,河流的弯道,长满松树的斜坡,松树那紧抓着地面的根,就像是一位钢琴家的手指,哦,我的达托!然而,嗡嗡作响的热水器却在轰鸣,不断地给出热量,但这种热量永远也取代不了我那位伴侣的温情,他死于浪漫岁月的冲动,他被瓦尔代高地在俄罗斯欧洲部分的西北部。一样的痉挛给控制了,他不明白这样的痉挛,就像一个1839年来俄国旅行的侯爵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瓦尔代高地一样,但是,生活在继续,热水在流淌,肥皂在指间滑动,不牢固的凳子在来回晃动,如果说忧伤还没有逝去的话,那么,心痛正在渐渐平息,吞下的磺胺药由苦涩转化为甜蜜的幻觉,如果不喝酒的话,也没有必要喝酒,没有必要掩藏眼泪,就让泪水平稳、灿烂地流吧!而那双薄薄的没有任何花边的【创建和谐家园】,举在那里,就像是讣告的黑框,透过这层追悼性的织物,曲线、河弯和尘土飞扬的道路都泛出了夕阳的光泽,它们背衬着白色的床单,黑色和白色,白色和黑色,只有我的头发和那火红的狐狸皮保持着友谊,于是,我用指尖把头发捋得立起来,立起来,我在伤心。x在千方百计地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时刻。克休莎看着我,带着那种热情洋溢的爱意,这使她注定要成为照片上一个无形的光斑,甚至会现身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就像一个安慰天使,她降落到人间就是为了通知我,说我的伴侣安然无恙,于是,我们俩拥抱在一起,她将她那天使一样的脸庞埋在我的头发里,她的【创建和谐家园】在上下起伏,不过却带有那个动人的缺陷,两兄弟指了指那【创建和谐家园】,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这就是那个更换了国籍的克谢尼娅。莫楚尔斯卡娅吗?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请你原谅,这与您可不相配,虽然我们没有什么正式的意见,既然你们没有意见,我说道,我们就来喝两杯吧,小伙子们,于是,两个双胞胎就喝了一些白兰地,总的说来,我是喜欢他们两个的,一对不错的小伙子,他们也愿意非常认真地听我说话,但是对克休莎他们却注定要发火,不过,摄影师x感到非常满意,于是,我们开始等待结果,就像女中学生那样,我为克休莎唱起一段关于茨冈人的新歌:
茨冈人疯狂地喜爱
外国的硬通货……
然后,我俩驾着那辆粉红色汽车到处乱跑,吓唬过路人,后来,他们把结果弄出来了,照片很棒,我们高兴得喊了起来,这些前所未有的照片非常漂亮,克休莎要x交出底片,他满心遗憾地和那些底片分了手,索要了一个高价,虽说他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来办这件事的,可是他推说他欠了债,生活不稳定,因为不久前他由于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刚和妻子分了手,但是突然,对家庭、对孩子的爱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不过为时已经太晚,于是,他便忧伤地返回了故乡城,带走了秘密,求我们不要声张出去,没有一个人会知道实情。
我也送走了克休莎,对于“您的美丽在那边会怎么样”的问题,我真诚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因为我甚至无法去猜想一下,不过我从来都持反对意见,因为,一个美丽的女人,小伙子们,这可是民族的财富,而不仅仅是供来回运输的便宜货,但是,喜欢美女的人却非常多,包括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在内,他把她们交到了西方。他们说: 我们需要俄国美女!——而我笑了笑,对他们说:那还用说!怎么会不需要呢!——他们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提议道:让我们交个朋友吧!而他们说:为什么不呢?而这一位是谁?——他们用手指着克休莎,她那张聪明的小脸正埋在我的头发里,我说道:有什么区别呢?唉,一位熟人…… ——他们说:这就是克谢尼娅。莫楚尔斯卡娅,那个名声不好的女人吗?—— 什么???——如果你们认为克休莎。莫楚尔斯卡娅是一个名声不好的女人,那你们给我找一个名声好的女人来看看!我又说道:如果你们想找出这种害羞的始作俑者的话,那么,你们知道维克多。哈里托内奇吗?——我急忙把维克多。哈里托内奇给抛了出来,但不是为了报复,而是因为,不能在我失去知觉的时候摆弄我,嘲笑我,而且过后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而是因为,他胆小了,害怕了,怕波里娜,你们知道波里娜吗?他怕波里娜揭穿他,说他是我的情人,不过,并不是每个和你睡过觉的人都能成为那样的情人,因此,小伙子们,我才感到双倍 的屈辱,因为不能这样待人,而他们恰恰就是这样待人的。
克休莎立即开展了那种暴风雨般的活动(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惟一的朋友?),但是友谊归友谊,然而伊万诺维奇兄弟毕竟说得很好听:这样不是更好一些吗,我离开这些风波,到故乡去休息休息,远离这有害的社会,远离济娜伊达。瓦西里耶夫娜的寡妇力量(他们对我说,她可不是一块好吃的糖),而我说道:有完没完!这话从何说起!我爱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我可不想因为这场爱情受苦受难。他俩皱起了眉头……您是说,爱情?——您以为呢!我又说道:如果他们欺负我,我是不会骂人的,我会暗示,在一个可靠的地方还藏有一些照片,这一回是我和他的合影,因为,你们知道吗,他是一个充满想像的人,就像病理检查所显示的那样,是的,我们知道,两兄弟说道,不过,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没有必要在我们面前炫耀那些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好吧,我说,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没有过的,对于有些人来说则是可以找到的,我的声音冷冰冰的,我也不再劝他们喝白兰地了,而他们却很有同情心:别这样,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实际上,您该去休息一下,您家乡那座小城也不比其他的城市差呀,因为,虽说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是个大人物,但是这样的谣言还是会造成彻底的伤害,危及对他的怀念,会出现更快的忘却,您真的想促成这样的事情吗,就让我们大家来怀念他吧,来尊重他那些出色的杰作……我发现,我面前的这两个小伙子并不笨,于是,我给他俩又倒了一杯酒。
就在这个时候,维塔西克介绍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几乎全都是犹太人,这甚至让我有些吃惊,但是,他们当中有几位对我非常尊敬,因为我的大胆,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只有尤拉。费奥多罗夫老是想惹我生气,尽管有那份杂志,当时,克休莎已经非常迅速地和他们谈妥了,于是,那份印数很大的杂志很快就出版了,这是面向众多男性读者的一份消遣读物,杂志的主要篇幅和插页都被我占据了,全是我的照片,是一种非常忧伤、悲哀的构图,还附有一些数据,其中包括:
姓名 塔拉卡诺娃,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
胸围 36,不知为何用的单位是英寸,资料是虚假的,克休莎自己估计的。
腰围 24.
臀围 36.
身高 172(厘米)。
体重 55(公斤)(现在胖了一些)。
星座 处女座。
出生地 苏联。
理想的男人 从事创造性工作的富有男性。
爱好 学龄前儿童的教育(真不害臊!!!)。
就这样,你们请认识一下:伊林娜。塔拉卡诺娃,朋友们都温情地叫她伊罗奇卡,她很是伤心,很是悲哀,其原因可不简单:并不是每个年轻姑娘都有机会搂着一个因情欲而颤抖不止的伟人(他们那个专制国家范围内的伟人)的身体,伊罗奇卡充满爱意地把那个人称为莱昂纳狄克(这个名字来自文艺复兴时期一位意大利的画家、建筑家、雕塑家和工程师,举世闻名的杰作《佐贡多》即《蒙娜丽莎》。的作者),但是,他是不是一个天才,是个怎样的天才,这却是一个爱情问题,但是,在他死后,伊罗奇卡却遇到了一些很是离谱的不快(直译:麻烦事),——这是她的一些最亲密的朋友透露出的一个实情,那些朋友还对我们说,她还被迫放弃了她那份收入颇丰的工作(我一个月只挣一百块!!!),但是,我们不以我们的介绍来烦扰你们了,你们此刻就将有可能相信,美能战胜死亡!陀思妥耶夫斯基曾有一句名言:“美将拯救世界。”(说得漂亮!)
关于那一百块钱还有后话。那份小杂志刚一面世,就有两个人来看我,一位是美国人,一位是荷兰人。那位美国人大约四十岁,长得很帅。他头发斑白,脸上的胡子修剪得很有文化,眼睛是含情脉脉的。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住地点头,但他有时也无能为力地伸伸胳膊,用拳头捶捶膝盖,难过起来。他是穿一条毛呢格子裤来的,那裤子是青绿色的。那个荷兰人则恰恰相反,他的外貌像个土匪,他还把胡子染成了黑色。他一头蓬乱的鬈发,闪亮的镜片扫向四面八方,他的俄语非常流利,因为他就出生在伊尔库茨克附近,他已经至少三次长时间地躲进卫生间(不凑巧,我卫生间里的灯泡烧坏了),去干他那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很喜欢那个美国人,可是他的俄语听力却很差,是那个土匪在帮他。他俩掏出又长又窄的笔记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而我身穿和服。他俩对我的勇敢表示了赞叹。我开心地哈哈大笑:你们最好还是对我的柔情表示赞叹吧!他俩慌乱地笑了一下:可见,他俩没能搞明白。他们花了五分钟的时间,试图搞明白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荷兰人首先搞明白了,喜笑颜开,接着,他又尽其所能地对他的同事做了解释,他的同事终于富有同情心地拍了一下膝盖,咬紧牙 关,表明他也搞明白了。我说道,杂志上关于我的收入的话是不对的,于是,我真心实意地、像叛徒一样地告诉了他们一个数目,而他们说:就是说,这不是一小时的收入,而是一周的收入?——什么一周的收入!——我生气了,说道:您不是出生在伊尔库茨克附近吗!——往事一去不返了。——这个奇怪的西伯利亚荷兰人摆了摆手。——而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我问那个美国人。—— 哦,是的!——他点了一下头。——两年半了。——嚯!——我心想,但是,对于他们提出的问题,我回答得还是很礼貌的,而在谈到道德自由的问题时,我却指出,我完全不赞成所有这些西方的玩意儿,尤其是他们那场臭名昭著的革命,因为,我说道,那种革命只会败坏一切,因为,价值就是价值,而日常用品,你们明白吗?是反对爱情的,而爱情,你们明白吗?是很罕见的,是很贵重的,当然,这不是从物质层面来说的,而是就感情意义而言的,你们明白吗?(他们明白,)好的,这很好,你们想喝咖啡吗?(他们不想喝,)好的,随你们便,而他们问道:这么说,你是一个亲俄派,或者,也许是个自由派?——我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什么都不是,但是我赞成爱情,因为,——我在我的访谈中强调指出,——爱情可是一种神圣的事业(你们成家了吗?——哦,是的!),好的,我清楚了,但是,爱情的贬值,爱情的通货膨胀,你们明白吗?却会给整个人类带来难以挽回的危害,也许,直到出现战争的威胁(惊讶),瞧,因为那样一来,就没有力量去做任何事情了(美国人很高兴:升华作用!——他又用拳头擂了一下膝盖),是啊!你们的这场革命,还有你们那里各种各样的淫秽行为,都应该完全取缔,你们就这样记下来吧(我看着他们的笔记本),那些会传染到每个黑人身上的淫秽行为,你们自己会订阅这份杂志吗?——我妻子不太满意这份杂志!——那个美男子说道(天哪,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呢:这个莱德福德和纽曼的混合体!),而那个荷兰人却说,如果他要买,就会买更有劲一些的,就像买烟一样!好的,瞧,总而言之:应该让爱情返回过去,如果不是19世纪,也应该是更早一些的时代,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洋溢过真正的【创建和谐家园】,美丽的女性才受到宠爱,也就是说,美女是宝贵的,谁也不敢去欺负她们。有一次,在莫斯科的一场舞会上,皇帝完全被少女安娜。洛普希娜那双火热的黑眼睛给迷住了。她很快就被选为宫中女官,应邀住进了巴甫罗夫斯克彼得堡郊外的沙皇行宫……为她建造了一幢特殊住房,有些像别墅。皇帝每天晚上都去那儿,怀着纯粹柏拉图式的欣赏情感。但是,皇家的理发师和洛普希娜的父亲却对人的本性有更多的了解,他们充满信心地看着未来。一天晚上,趁皇帝显得比平常更精神的时候,洛普希娜突然大声痛哭起来,求皇上放她走,她也向皇上坦白了她对加加林公爵的爱情。皇帝大为震惊,但是,他的骑士性格和天生的高尚立即就显现了出来。他立即给苏沃罗夫下了一道命令,要他让加加林公爵立即返回俄国,加加林公爵长得很漂亮,虽说个子不高。皇帝给他授了勋,并亲自将他领到他的爱人身边,皇帝整整一天都非常满意,充满一种自豪感,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种英勇的自我牺牲。皇帝的慷慨是绵延不绝的:他吩咐在涅瓦河边买下三幢房子,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座宫殿,他把这座宫殿送给了加加林公爵。洛普希娜的父亲也成了一位最有名的公爵,被任命为参政院的总检察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有些近似英国掌管国库的首席大臣一职。那位理发师也成了伯爵,成了马耳他骑士团的掌马官。他也买了一幢房子,紧挨着黑眼睛的加加林公爵夫人的宫殿,他还在家中养了一个情人,法国女演员舍瓦里埃。身穿大红制服的近卫骑兵团军官们不止一次地看到,皇上曾亲自驾车送理发师来这里,然后在离开自己的情人时再顺路把他捎上。当陛下和其至尊的一家人离开旧皇宫迁往米哈伊罗夫斯基宫的时候,安娜。彼得罗夫娜。加加林公爵夫人也离开了丈夫的家,住进了新宫殿,紧挨着皇帝的办公室,有一道秘密楼梯连通皇帝的办公室和她的房间,同时也连通了上面提到的那位理发师的住处,这位理发师是个土耳其人,是在库塔伊西格鲁吉亚的一个城市。附近被俘虏的。在一首被不公正地忘却了的诗歌里,我们可以找到关于这些悲伤往事的暗示,诗的作者是丘特切夫,谁?是丘特切夫,一个俄国诗人!丘特切夫!不,不对,第一个字母是t,是t,就像“托里亚”这个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一样,好了,这并不重要,他叫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丘特切夫。——费奥多尔。伊万诺维奇?——那个美男子点了点头。——真是遗憾啊,在苏联取消了父称!——怎么取消了?什么时候取消的?——这个消息让我大为吃惊,感到恐惧。——我一个星期没听广播了。我的电池没电了!——那位荷兰人用我听不懂的荷兰语对美男子说了点什么。——这不,父称很少有人用,——美国人并没有投降。——我相信它是被取消了!——长话短说,——我最后说道,男人们都迷糊起来,由于喧闹,由于看到(我稍稍提了提和服)【创建和谐家园】的脚踝(我露出了自己的脚踝:他们不感兴趣),好像,他们最多才三十岁!而现在呢?(不感兴趣。)现在,我说道,哪怕就是【创建和谐家园】,比如说,就像你们那儿的沙滩上流行的那种时尚,在沙滩上,男男女女们交叉躺在一起,照我那个亲爱的法国女友的说法,我们还能看到什么呢?——熟视无睹!似乎,四周尽是一块块不能食用的肥肉!请问,这样很美吗?不,我说道,我反对平等,反对(他又动弹了一下!)无偿的道德衰败,我赞成压抑和禁忌,在性别平等的条件下不会出现任何爱情高峰,先生们,你们把这话记下来吧,不会错的!他们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些小勾勾,然后又挑拨地问道:您想不想移居到我们那里去?而伊万诺维奇兄弟却很热情地向我展示了几份报纸,那些报纸上有一些剪裁过的照片,在意大利文的报纸上甚至加了几道黑条,他们似乎是不好意思,想把这几道黑条当成我的衣服,伊万诺维奇兄弟说:您看,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的美被利用了!用的不是地方!——喂,我说道,拿来我看看!而他们把几张剪报递给我,并作了翻译:
俄国美女发出了挑战!
我很怀疑:你们翻译得准确吗?——准确,——他们这甚至是在侮辱人。我火了:这全都是胡说八道!什么挑战?我什么挑战也没发出,说到他们侮辱了我最美好的爱情,这倒是实话,并没有什么条文禁止我去爱一个人,即便这个人比我年纪大,而他们却写道:快来看呀,她什么都敢做!——这些阴险的狗崽子们,这些法国佬,总是要在文字里搞点鬼,而这是瑞典人的作品:爱情和专制的幽会,而这是【创建和谐家园】分子的说法:震撼世界的十张照片美国作家约翰。里德(1887—1920)曾写有一部记录俄国十月革命的著名作品,题为《震撼世界的十天》……——我感到欢欣鼓舞,难道真的震撼了吗?而他们却冷笑着说:它们什么人也没能震撼,这是愚蠢的德国谣言,为了搞出些事情来,只不过,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要好自为之,我们的妇女,他们说,难道能被摆在那所谓的面包铺子里,让他们来冲您泼脏水吗,唉,要是手拿鲜花,站在田野里,比如说是在古老的希腊,那不就好了吗,无论如何,我们对于美没有任何意见,我们自己也可以把美落实在纸张上……出口挂历的纸张上,尼古拉。伊万诺维奇点了点头,或者,甚至……我们能找到地方!我们,您知道吗,也很大胆……瞧……您认为我们不明白?……我们自己也在和趣味的惯性作斗争……如果一切都取决于我们……您甚至无法想像!……他们什么都怕!……而手拿鲜花,你觉得怎么样?啊?找个地方,在一个小山上,或是一条小溪旁,在芦苇丛中……我想:就应该这样!……这就是我想到的……我自己甚至会在卫生间里吊死(他们大笑)……但关于那一百块钱,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可把事情弄砸了!为什么?我不明白。您把家丑给外扬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你老婆不反对吗,如果你在卫生间里上吊?……你老婆会反对,而我老婆是个现代派……但是,毕竟有一些神圣的东西……拿一个人的哀思开涮……是的,这已经超出了限度!……这是谁给您出的主意,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在您的两腿之间,请原谅,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个,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请原谅我们的坦率,很不道德……您毕竟是位女性……不道德?——我火了起来。——由于我的爱情就剥夺了我的工作,这道德吗?!在你们看来,这很道德,是吗?!——他们摇晃着脑袋:这可不是我们……我们,您瞧(他们指了指那带有鹅毛笔图案的证章)……我们在写文章……但是,也应该理解济娜伊达。瓦西里耶夫娜……我们认为……顺便!如果这些人还缠着您(他们把剪报藏进公文包),您就把他们赶得远远的,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好的(我答应了),没有他们我们也能搞明白(同时道别),可是,我刚刚把他们送出去,这些人就打来了电话:他们讲的是那种断断续续的俄语,我当然不能不表现出好客:我身穿和服、兴高采烈地迎接他们,可我们的这个小院子却是简陋的,也可以说是无产阶级的……哦,我受不了了!他在尥蹶子呢,这个狗崽子!
俄罗斯美女十四
突然出现了六位最最漂亮的美国女人,这是她们的名字:帕蒂,w.,金,s.(不知是亚利桑那小姐还是阿拉斯加小姐),兰茜,r.(长着一副任性嘴巴的十四岁少女),娜塔莎,v.(有俄国血统,她后来淹死在弗罗里达海岸边),卡琳,ch.(她的头发非常美),还有皮肤为巧克力色的贝弗莉,a.(我看到过她们的一张合影,当时,她们一同来到纽约的一个泳池,站在那一汪碧绿的池水旁,摆出一副詹姆斯。邦德的女战友那种果敢、从容的姿势,娜塔莎的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架望远镜,胳膊架在白色的扶手上,在卡琳的背心上可以看到两个银色的大写字母“i.t.”,而巧克力肤色的贝弗莉则可怕地龇着那排混血儿的牙齿,想鼓励我一下),她们发来了一份由二百二十二个字组成的激烈而又客气的【创建和谐家园】书,要求人们不要欺负我,相反,她们由于我的斯拉夫式的勇敢和魅力而感到高兴,她们警告说,如果维克多。哈里托内奇以及那些和他一样的男权主义者们继续一意孤行,她们就要去找她们所有那些老朋友和保护人(其中包括:三位石油大王,三十五名参议员,七位诺贝尔奖获得者,阿瑟。米勒阿瑟。米勒(1915— ),美国剧作家。,东海岸的码头工人,加拿大的航空调度,美国宇航局的智囊团,还有地中海第六舰队的指挥官),强烈地要求他们不要和我的敌人交朋友,与此同时,我还顺便了解到,她们的美貌使她们获得了平均每小时(每小时!)三百美元的收入,因此,她们都非常富有,帕蒂已经是个百万富姐了。丽杜拉给我打来电话,她控制不住自己,冒失地冲着话筒大喊大叫,说广播里的最新新闻正在谈这件事情,而我扎着头巾,手里拿着吸尘器,满脸灰色,我冲向那台提手已经断了的“斯皮多拉”牌晶体管收音机,是真的:正在播出,我甚至浑身都湿透了,好啊,我想,成了一个十足的名人了!
然而,第二天早晨,伊万诺维奇兄弟却来看我了,他俩一身盛装,穿着驼色的南斯拉夫西服,有些苦味的香水散发出一种无可指责的味道,皮鞋锃亮,很是气派,他们说道,他们没有白白地浪费时间,他们发觉,是出现了一些错误,当然,把只能给亲朋好友看的东西展示出来,这的确不太好,但是,我遇到的这些事情也不公正,不合规矩,其原因就在维克多。哈里托内奇那里,他由于过分的热心被记录在案,让他自己去呼哧吧,因为他受命要给那几位美人儿写回信,他得在信中襟怀坦白地说明一切,说这虽然并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但既然她们有兴趣,他就来解释一下,说我是自愿放弃工作的,因为我在死人那天晚上受了伤,而他们则将采取一些措施,写一篇文章,如果我肯帮帮忙的话,虽说我是别无选择的。而我坐在那里,像个寡妇,揪着台布的穗子,我咬着自己的手指甲,重复道:他会保护我的,如果他还活着!他会保护我的……他那么爱我!——我们就这样记下来,于是,他们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写了起来,就像伊里夫和彼得罗夫伊里夫(1897—1937)和彼得罗夫(1903—1942),俄罗斯讽刺作家,著作有《十二把椅子》等作品。那样,虽说我还什么都没对他们讲,而他们突然说道: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想不想自己给这几位热心的女傻瓜写封回信,您就说,谢谢你们的关心,你们的厚爱,不过,您就说,你们是白激动了,在游泳池里好好地游你们的泳吧,因为我的一切情况都很好,你们的信息不太准确,对此,我向维克多。哈里托内奇说道:维杰克“维克多”的爱称。,我这里怎么个都很好了?你弄错了。而他缩起脑袋,说道:好吧,见你的鬼,瞧你为【创建和谐家园】的好事,我这一辈子还从来没往美国写过信,我也压根儿就不喜欢写信,你也保护不了你的爷爷,那个老头子,叫他不得心肌梗塞,而我对他说道:爷爷同样叫你良心不安,维杰克,他在发言的时候过于激动了,当时,你们还在拿一个什么死将军来吓唬我,而他却说:好吧,我们不谈这个了,你不知道底细,就别再唆了,而我说道,你别撒野,既然你倒了霉,被卷了进来,就坐下来吧,别喋喋不休了,于是,他拿起一张白纸,试了试那杆笔,叹着气,用一种圆滚滚的笔迹写道:
如你们所知……据我们所知……我们读到了你们的来信……你们的来信……我应当说……来信让我们很不愉快……很不愉快……在那个时候,我们的集体……我应当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些东西?……为什么你们要管别人的事情?……你们是一盘大棋中的小卒子……我也不是一个年轻人了……
他绝望地沉思起来。他厌恶地扔下那枝自来水金笔,他坦白说,不是他自己想到要来折磨我的,而是别人叫他干的,而我用近乎和解的语气说道:维杰克,我们别再吵架了,好好地写你的信吧,我要走了,而他对我说道:等着瞧吧!他紧皱起眉头,说道,我思念过你,我找不到替代的人,只好和老婆待在一起……呸,你撒谎!我知道你和谁一起在酒馆里消磨时间,是马格丽特告诉你的吗?而我说道:这关你什么事!别信她的,我的老婆,你自己也知道,已经人老珠黄了,你别急,伊拉,他躺在沙发上说道,啊哈,我说道,你躺在沙发上,我差点儿就在这张沙发上一命呜呼了,当时你和波里娜却在庆贺你们的耻辱,去你的吧,你却溜走了!而他却充耳不闻:你大约是一筹莫展了?要不,就是那几个坏蛋给你寄来了一百万?她们什么钱也没给我寄,甚至连一件皮衣都没给买,但是,你们的脏钱我也是不会拿的,你想也别想,如果你有多余的钱,就用它们擦【创建和谐家园】吧。
听了我的话,这张山羊脸,他居然哭了起来,你没事的!他感到伤心,我也觉得痛苦,他还在坚持,而我却笑着说道:你会让我回办事处吗?现在就行,他回答说,不过,他说,别着急,再等等,等风声过去,别人才不会觉得这个决定是在压力之下做出的,而我说道:好的,不过不需要了,我就这样也能挣到那一百块,你就别操心了,而他也就不操心了:你由于我成了一个名人,而我由于你却在写这封愚蠢的信,他恶狠狠地套上了他那枝派克笔的笔帽,让我浑身冒傻气,我说,你是自作自受,他说道,你要明白,这不是我要干的,是别人建议干的,这全都是神通广大的济娜伊达。瓦西里耶夫娜耍的诡计,由于那次追悼会,她对你破口大骂,她不愿和你分享眼泪,而我,却在替别人背黑锅!你还记得吗,从前……但是,我是意志坚定的,我说道:亲爱的,忘掉这些吧,别再骚动了,好好写你的信吧,而他说道:你哪怕把那份杂志给我看看也好啊,我甚至连见都没见过。还想要什么!傻瓜,他说道,我谁也不会告诉的,我看一眼,马上就还给你。不相信?你没事的!然后,我就回家了,爷爷还躺在医院里:休息去吧,你这个老家伙,你这个叛徒!我不心疼。与此同时,发表了一篇题为《爱情》的文章,是在星期三,我满怀惊讶地读了这篇文章,我的那两位满腔热忱的伊万诺维奇兄弟果真写了一篇题为《爱情》的文章,但是,读了这篇文章,却不可能弄清楚任何事情,不过,他们毕竟还是做出了一些间接的暗示,说爱情是一种神圣的事业,一种个性化的事业,在两个有亲密关系的人之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美的,只会对双方都有利,而那些一心想朝钥匙孔里瞅上一眼、一心想扰乱他人安宁和隐私的人是不对的,因为我们都是有意识的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年龄,根据经典的定义来判断,是不具有任何意义的,就像人们想像的那样,但是,他们写道,人们常常喜欢去管别人的闲事,去听别人的闲话,不过,我们的爱情却有着悠久的起源和深厚的传统,雅罗斯拉夫娜在普季夫利城的哭诉指俄国史诗《伊戈尔远征记》中伊戈尔之妻雅罗斯拉夫娜在丈夫死后的那段哭诉。,或是安德列。鲁勃廖夫的《三位一体》安德列。鲁勃廖夫(约1360/1370—约1430),俄国画家,所绘的圣像画《三位一体》(约1424—1427)被视为俄国古代绘画中最杰出的作品之一。,就是很好的例子,我们自己能搞得清楚,但是,这里有几个偷看的人却死死地扒着门框,尽管她们有着光彩照人的美丽,或者,说得更恰当一些,有着凶猛的美丽,以及那颇为费解的二百二十二个字,那些文字的灵感,源自第三国的一位女公民,源自充满变化、没有固定职业的人士,那些文字采用了一些显而易见的错误信息,然后,伊万诺维奇兄弟再次跑了过来:怎么样啊?在我看来,一切正常!您知道一个名叫卡洛斯的人吗?怎么了?他真的被杀了吗?哦,我说道,这是很早以前的事情!在那里,大家都不讲俄语,我喝了一点酒,就不知道身在何处了,于是就跳起舞来,你们知道吗,我的舞跳得非常棒!——喂,你们要是愿意,我就跳给你们看看……不,实话实说!我什么卡洛斯也不认识,你们明白吗,我又能回忆出什么东西来呢!那么,好吧。我们希望您更简朴一些,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要好自为之,别再胡思乱想了,要照顾好老人,谢谢,小伙子们,你们就别担心了,我会注意的,再见,于是,他俩走了,而就在这时,梅尔兹里亚科夫又打来电话:来了一帮人,明天晚上想和你认识认识,而我很想与人聚一聚,我老是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棘手的命运,虽说我也感觉到,事情会过去的,尽管发生了这一大堆的事情,或者说,正是由于这些事情,我的脑袋才乱成了一锅粥,于是我回答说,我一定去,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在早晨七点半。
看来,来者是外省的一个女亲戚。只有那样的女亲戚才会不打招呼地一大清早就闯进我的生活,还带着一只用破布绳子捆着的箱子。怎么回事?我睁开眼睛。我还没睡醒,没想到会有人来,可是门铃却响了。是谁啊?我向门镜里看了一眼。能维持六个月的那头化学烫发,正像火车头一样呼哧呼哧地冒热气。我给她打开门,你怎么来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就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就冲着整个楼道哭开了!女儿呀,她哭着说道,你还活着呐?你还好好的,平安无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戈罗夫里亚,也就是伊万。尼古拉耶维奇,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他每天晚上都要坐在鸽棚里听新闻,他跑了过来,满脸慌张:安东尼娜,不好啦!他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坐在那里,推了推你父亲,你听见了吗,快起来!可是没有用,我只好摆摆手,就跑到莫斯科来了。她的箱子是黑色的,沉得提不起来,她莫非要彻底移居莫斯科了?爷爷在哪儿?在医院。哎呀!哎呀!——等等,我说道,你哎呀过了,最好还是来回答一下,你的箱子为什么这么沉,装满了砖头?得了,你既然来了,就进屋吧,别在楼道里哭叫了,她把箱子搬了进来,得了,我说,心会碎的,怎么,你们喝了告别酒?而她说道:你父亲什么也不明白,而戈罗夫里亚却跑到我们家来,大声喊道:安东尼娜,不好啦!他说,他刚刚听到,广播里谈到了你女儿,谈到了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他说,她被登在《美国》杂志的封面上,【创建和谐家园】,后来他就不清楚了:广播的收听效果现在很差,——她要么是被关进了彼得保罗要塞彼得堡的一座古要塞,后被用做监狱。,要么是被流放到了更远的地方,不过有四十位百万富翁联合起来,为她付了钱,最主要的是,广播里说,有一个姓俄国姓的人,叫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当着大家的面开枪【创建和谐家园】了,然后,他们就在国境上拿她换了五百公斤玉米和一台能预报天气的计算机,就是这样,接着,她把她那只沉重的箱子塞进了卧室。我仔细地看了看她,我发现她脸上有一处缺陷,右眼下面好像有一块青斑。妈妈,我问道,是谁这样啃了你啊?啊!……——她答道,同时在梳妆镜前的矮软凳上坐了下来,弄得软凳上的线缝劈啪直响,——啊!没什么!她说道,我和餐车上的服务员干了一架,是在昨天,我刚刚上车,我把她半个脑袋的头发都给揪了下来,是因为找钱,她不给我找钱,你明白吗,我给了她五个卢布,拿了一包“北方之光”华夫饼干,可是她却说:您怎么跟我说话呢,您给我的是三卢布,那个厨师也跑来看热闹,他看了我们俩好一阵,也就是说,后来他看厌了,就说了一句:我还是去吃我的红烧牛肉吧,你们继续打。当时,我们也打得不好意思了,所以我们就停了下来,但是又骂了很长时间,为的是能稍稍静下心来,快到莫斯科的时候,我和她在餐车里弄到一瓶波尔多酒,于是就不再吵架了,而一块开心起来,因为我们停止了干架,总的说来,她是个不坏的女人,她叫瓦连金娜。伊格纳季耶夫娜,瞧,我就叫她瓦里娅,你明白吗?她有个儿子,今年考上了大学,是机械学院,一个漂亮的小伙子,长得很像她,当然,我还没有见过,那位厨师吃完了红烧牛肉,又跑了回来,他走过来说道:怎么,姑娘们,不再咬架啦?我俩一起冲他说道:滚你的,老秃鬼!我们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样厉害,到了莫斯科差点儿忘了下车,我们在车站告了别:瓦连金娜。伊格纳季耶夫娜回自己的家去了,在西姆费罗波尔林【创建和谐家园】,他们在那儿有一套两居室,不错,是一楼,两个房间还是连在一起的,穿过一个房间才能走到另一个房间,但是有电话,她说,她要花点钱,换一套房子,瞧,这还用说,她是在偷窃!后来,她在八楼有了一个熟人,那个熟人在区委会工作,她答应帮忙,她叫别斯梅尔特娜娅,你也许听说过她?而那个厨师,那个秃鬼,回他在图希诺的家了,——去熬他的大白菜去了“图希诺”是莫斯科近郊的一个居民区;在俄语中名词“图希诺”(Тушино)和动词“焖”、“熬”(тушить)在发音上有相似之处。,我们哈哈大笑了一通,瓦连金娜。伊格纳季耶夫娜请我去她家做客,您要是不来,她说,我会生气的,应该去,可是那位厨子,却去了图希诺!说到这里,我这位心爱的妈妈差点儿笑死了,我半途打断她,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彻底搬过来住了?而她回答,只是来做做客,可她的眼睛却转向了一边,我发现,她的一只眼睛已经完全眯成了一道线。瞧,我说道,你和我父亲一样,也会变成独眼龙的!唉,她说道,别提他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她说道,这个一只眼的恶棍,他什么事情都不干,浑身灌满了酒精,虽说,他最好是死掉,我和他就都能安宁下来了,他一天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情况越来越糟,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哑巴,好几个星期都一句话也不说,有的时候,我问他:想吃东西吗?——他也只是吭哧一声,说是想吃,他一直很高兴吃东西,这个他喜欢,而要他像一个人那样说句话,他却不说,什么活都不干,要知道,他从前那个职业多好啊:细木匠!那个职业能挣到钱,能高高兴兴地活着,可是他却吭吭哧哧的,只知道要吃,还是早点死了才好,现在, 他又想出了一个新花样:他另给我起了一个名字,起先我也没在意,我哪里顾得过来,后来我仔细一听,听了出来:他叫我维拉!我对他说:没疯吧,你这条老狗?我哪里是你的什么维拉,我打一生下来就叫托尼娅“安东尼娜”的爱称。,你听着,叫托尼娅!我叫安东尼娜!安东尼娜。彼得罗夫娜!你听见了没有?也许,他耳朵聋了,谁知道呢,我在想,怎样才能把他拖到医院里去,让他见人,不过,我却不好意思见医生,怎么能让他这样的人去见人呢,就在这时,也就是在晚上,戈罗夫里亚跑了过来,在我们那里,他常听广播里的新闻,他是我们的邻居,这你也知道,他的鸽子有一次还拉了他一身的屎,他十分激动地跑了过来:我听到您女儿的消息了!我起先还不明白,我跑过去,打开了那个说谎的小匣子,而他却对我说:我自己也没搞清楚,现在的广播收听效果很差,云层太低,但是我听到,她去了美国,换回了一些农产品。我马上跌坐下来:怎么会去了美国!这不可能!而他却对我说:现在什么都有可能。我哭了起来:我毕竟只有这一个女儿呀,她怎么会二话不说,突然间就去了美国呢,而戈罗夫里亚对天发誓说:我听得没错!她去了美国,成了一位百万富姐。我说道:你再去听听,他们兴许还会说点什么,而他说:我们最好还是去问问波鲁诺夫吧,他在没喝醉酒的时候,也会听广播的。我们就到了波鲁诺夫那里:他一看到我,就急忙摆起手来,像是看到了一种不纯洁的力量,而戈罗夫里亚问他:你听到了吗?没有,波鲁诺夫回答,怎么回事?你撒谎,戈罗夫里亚说,你听到了。波鲁诺夫回答:你们别来缠我了,而你,他说道,托尼娅,你要明白,你已经完蛋了。我说:出了什么事?可他什么也不说,沉默不语。好吧,我答应给他拿一瓶酒来,我藏了一瓶,我把酒给拿来了,也就是说,他拿了那瓶酒,然后冲我摇了摇头,说道:托尼娅,你的女儿——是人民的敌人,至少也要被枪毙!我和戈罗夫里亚开始探问他,再讲一讲吧,我们求他,既然你拿了一瓶酒,而且已经干掉了一半!好吧,他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波鲁诺夫……我一下子坐了下来。而戈罗夫里亚,他可是个见过世面的男子汉,他说道:瞧,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不,我就收拾一下东西,什么也没对你父亲讲,他是饿不死的,我知道他的,这个独眼龙,他能养活自己,这不,我就动身来这里了,我想,他们还没有把我的女儿整死吧,毕竟是亲骨肉啊,这不,在路上还干了一小架,不过我要对你讲:就是这位瓦连金娜。伊格纳季耶夫娜,她没给我找钱,你明白吗,我拿了一包“北方之光”华夫饼干,给了她五个卢布,可是她却对我说,我只给了她三个卢布,我的钱包里根本就没有三卢布的票子,你明白吗?我怎么可能给她三个卢布呢?说到她儿子进了机械学院,这是因为她有关系,她跟我说了。我就来了,也就是说,是乘着母爱的翅膀飞来的,我一看:他们没杀我的女儿!她还活着!我高兴得腿都发软了!我发现:妈妈有些言过其实了,不过算了,我说道,旅途辛苦了,你去休息休息吧,然后我们再聊。从这天起,我这位心爱的妈妈就开始从早到晚整根整根地买香肠,大口大口地吃奶酪,一天洗三遍澡,似乎都给泡肿了。她被泡得全身发肿,就像是受潮的墙壁,浴室里还时常传出歌声,然后,她就用我的那些法国香水抹腋下,抹她那具年老躯体的其他部位。我并不觉得可惜,可是她干吗不打声招呼就用呢?好吧,她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没杀死你,这就是说,我俩就该一起开始过一种新生活了。我,当然,我对我那位浑身散发着法国香水味道的妈妈说道,妈妈,你说什么?你还要去哪里呀?——什么去哪里?去以色列。——你说什么啊,妈妈?什么以色列?我说道,你我可不是犹太人啊!那有什么,她说道,难道只有犹太人才能去那里吗?为什么要那样纵容他们呢?我们哪点比他们差呢?他们总是能把日子过得更像样子一些,这些讨厌的犹太佬!然后,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们就说我们是犹太人!可是我妈妈和犹太人的相像程度,就相当于我和米老鼠的相像程度,而且,她耳朵上还戴着一对三卢布的耳环。我说道:把那耳环摘下来吧,别丢人现眼了!到了以色列,我说道,他们会笑话你的。然后,我又说,你想像过这样一个国家吗,无论你往哪儿吐口痰,都会吐在一个犹太人的身上?不可能有这样一个国家!——妈妈害怕了。而我说道:就有这样一个国家,这就是讨厌的以色列。而我自己却在想:我哪里也不会去的。但是,在我的四面八方不断有人问我,就连我那些新朋友,甚至连哈里托内奇,也都问我:你干吗不出国呢?如今你在那边很出名啊,数百万人在宠爱你,在盯着你那双黑色的长袜看,伊万诺维奇兄弟也怀有显而易见的不解。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为什么要跟国外联系呢?国外对于您来说有个鬼用?您最好把那些照片给《星火》杂志在莫斯科出版的一份新闻画报,周刊。,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他们会为您和您的美貌腾出整整一版插页,在我们的大力协助之下,然而,我却发现,谁也没有回忆起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电视上一句话也不提,他们似乎由于我的过错而在惩罚一个不知所措的灵魂,一个伟人就这样缓慢地暗淡下去了,要不了半年时间,但是,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在国外又有谁需要您呢?而我说道:好像在这里就有人需要我似的!电话铃一声不响,像是因为欠费被掐了线……您想错了,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您的美丽还可以被用于崇高的目的,用于美学意义上的伦理教育,可那边有什么?——那边只有【创建和谐家园】!但他们自己却感到不解:她为什么还不走?然而,我却向那对双胞胎说道:我可爱的小伙子们,我的奶头已经向不同的方向翘了起来,就像母羊的奶头那样,瞧,这副模样我又能去什么地方呢?不,我说道,出于爱国主义的考虑,我哪儿也不会去的,再说,我也完全不懂外语,只会唱两句民歌,在雅尔塔,当我唱起歌来的时候,那个英国人哈哈大笑着,连自己的老婆都给忘了,而他老婆却急得不行:他们有两个女儿,全家人正在度假,可突然之间却发生了这样一件意外的事情。不,我说道,我哪儿也不想去,无论是天边的哪个方向,我都不想去,最好还是让我们交个朋友吧,别再互相斗气了。我就是这样说的。爷爷同样也没能给自己找到一块立足之地。接下来会怎么样呢?——爷爷嘟囔着,在我们窗户下面的小花园里散着步。我们帮助了所有的人。我们帮助希腊和加拿大,帮助冰岛和桑给巴尔。可是他们反过来给了我们什么?古巴雪茄!这些雪茄只会弄出火灾来!而我在上了年纪的时候可不想被烧死!他那些在玩多米诺牌的朋友们会意地嘀咕了几句,算是回应。正午时分,当太阳挂在烟囱口上,退休老人们戴上巴拿马草帽,爷爷的心脏病犯了。他被平放在小花园里的桌子上。爷爷躺在一堆多米诺骨牌的中间。医生们担心的与其说是他的性命,还不如说是一个年迈的斯达汉诺夫工作者的理智。不过,总的说来,他们什么都不担心!他们脸色红润,年纪轻轻,胸前的听诊器闪闪发亮,他们在那里走来走去,同时还在和经验丰富的护士们开着玩笑。爷爷孤独地躺在病床上,不时动一动他的喉结。他躺在病床上,甚至不知道,一辆汽车不久就撞上了我。
俄罗斯美女十五
你们别为我哭泣!你们还要在我的婚礼上热闹一番呢,我答应,所有的人我都会邀请的,但是首先,还是让我们回到那个夜晚吧,回到那满是油迹的黏乎乎的柏油路,当时,我正离开新朋友们回家,友谊给了我一副轻盈的翅膀。新朋友们以欢呼迎接我。在书房里,在那些书橱的玻璃门后面,有一些忧郁的人紧紧地、有力地拥抱着,在看着我,房间也没有收拾过,维塔西克介绍说:这就是我们的女英雄!他们一起鼓掌。他们眯缝起喜悦的眼睛,看着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您甚至不明白,您都做了什么!这不可思议!您不就是那位维拉。查苏利奇查苏利奇(1849—1 919),俄国革命家,曾行刺彼得堡市长。吗!那些能证明您无罪的马儿又在哪里呢?我谦虚地沉默着,面带会意的神情。您不害怕吗?他们认为我害怕过。我笑了一下:没什么,我只不过不想离开莫斯科,因为我爱这个城市,他们又七嘴八舌地问起那次会议,而他们中的一位,一位犹太族的伊里亚。穆罗梅茨俄国民歌和传说中的主人公,一位智慧、孔武的勇士。,虽说上了年纪,手里还提着一根拐杖,可他却说道:不,您还是承认吧,您害怕过!要知道,除了美貌,您是一无所有的!可是我感到惊讶:这难道还少吗?尤拉。费奥多罗夫,他也在这些新朋友们中间。他很嫉妒,大为光火,因为大家都在谈论我,他们争论了起来,争论我的行为到底对不对,其中一个人说道:干得对,干得好,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的前看门人、长着一对牛眼的叶戈尔说道:让我来亲你一下吧!而尤拉。费奥多罗夫说,诸如此类的行为不久就将毁灭文化,压制传统,我的行为反映了欧洲浪漫主义对一个不成熟心灵的致命影响,而另一个东方长相的人,面如蜡泥,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什么话也没说。但无论如何,大家还是很赞赏的。梅尔兹里亚科夫,那位六日爱情的那耳喀索斯希腊神话中的一位美少年,因爱上水中自己的倒影,憔悴而死。,非常自豪,因为他认识我。而大家都认识我,我说道,波里娜比谁都更卖力,这条摩尔多瓦母狗,她把我说成是叛徒将军的情人,这不是事实,因为,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打算为我写一部小说,连歌剧脚本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他们一下子全都叽里咕噜起来,很是担心,好像他们自己被宣布成了一名歹徒的情人,——这就是他们,我的新朋友们!不像肖赫拉特,有充分的相互理解和鹿皮夹克,一切都很体面。而鲍里斯。达维多维奇,那位勇士,却看着我,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他说道:你们知道她让我想起谁来了吗?女士们在四周说道:请说说!那里也有一些女士。她们的烟抽得很凶,年轻一些的抽普通香烟,年长一些的抽“白海牌”俄国的一种烈性烟。,她们抽得非常凶,她们指甲焦黄,牙齿很难看,脸色严厉而又暗淡,她们在笑的时候,只龇一龇牙,而在笑出声的时候,就像男人那样咳嗽不止,流出几大滴眼泪,她们非常殷勤,也非常忧伤,当人们问她们:过得怎样啊?——她们就会回答:不好!
鲍里斯。达维多维奇曾经是一名年轻的军官。我记得,他回忆起来,那是在德国,在战争就要结束的时候,一个德国姑娘走到我跟前,问道:军官先生,您愿意跟我走吗?——我当时很年轻,胆子也大,就答道:这有什么,我们走呗!不过,我用德语说道,您没有病吧?没有,她回答,您怎么能那样想呢?好吧,我们就走了。她挽起我的手,我俩向前走去,迈过废墟和坟墓,就像歌德写的那样,到了她的家,那是一套整洁的住宅,但由于战争,天花板出现了裂缝。她说道,您不反对我把灯吹灭吧?这不,这里有几枝蜡烛,插在样式有些奇特的供市民家用的枝型烛台上。好吧,这有什么,我不反对,不过,干吗要把灯吹灭呢?有一首法国歌不是这样唱的吗:“玛丽海伦,你别吹灯……”他狡猾地看了看女听众们。女听众们龇牙笑着。唉!——我这位年轻的格蕾欣歌德的作品《浮士德》中的人物。说道,——我是一个纯洁的姑娘,我是因为没有吃的才请您来的。所以,——她行了一个屈膝礼,——我在您面前感到害羞。那好吧。要不,您先吃点东西吧?——我手里拿着美国牛肉罐头和面包,问道。因为,我说道,和一个饿着肚子的纯洁姑娘睡觉,这也不合我们的规矩,不过我也憋得太久了,希望您不要误解我。不了,她说道,军官先生,我完事之后再吃吧。她一边帮我脱靴子,一边说道:我尊重您的满足。只有德国姑娘才能说出这种话来!就这样,我俩在黑暗中【创建和谐家园】了衣服,她显得非常温存。说到这里,女士们眯起了眼睛,在等待那精彩的段子。她们抽了很多烟,眼睛也就眯得更细了。这时,我也在想:那个德国姑娘可能在耍什么花招,但是我什么也没说,继续听了下去。我感到有些怀疑,鲍里斯。达维多维奇说道,我觉得她也太温存了,于是我一下爬了起来,点亮了灯,我一看:啊!她那个部位满是斑疹!瞧,事情全都清楚了!我跳下床来。可她却说:军官先生,我非常想吃东西啊!……那好,我说道,你今天接待过几个我们的军官?就您一个!就您一个!她把双手放在胸前,发誓说,就像一个最无辜的造物,她还不满二十岁,她那对【创建和谐家园】,我要对你们说,真是又大又【创建和谐家园】。我站在那里,也就是说,赤身裸体,手里拿着【创建和谐家园】,直顶着她的脸!快说,我命令道,说实话!您,她说道,是第十个。第十个!是这样……我像是被电击了一下。那么好吧,我说道,再见吧,德国姑娘!我就对准她的脸开了一枪,杀了她,那可真是一张天使的小脸啊,我到现在还能回想起来。然后,我俯下身子,又看了看她身上的斑疹,啐了一口,就走了,我感到心满意足,因为我惩罚了一个罪犯……
真卑鄙!——艾哈迈德。纳扎罗维奇皱着那张蜡泥脸,高声喊道。——真不害臊!先跟了过去,然后又杀了人家!杀了一个女人!——这就是战时的法则,——鲍里斯。达维多维奇为自己从前的罪行而痛心,他摊开两手,也在为自己辩护。——而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他神气起来。——就是大家所说的神飞队员即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空军敢死队的成员。!她是在为战败的德国复仇!——我在哪里读到过类似的故事,——尤拉。费奥多罗夫闷闷不乐地说道,他也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不知道您读到过什么,年轻人,——鲍里斯。达维多维奇说道,——但是我说的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故事。——所有的战争故事都很相似,——看门人叶戈尔站起身来,想调和一番。——这事发生在哪个德国呢?——我产生了兴趣。——是在西德还是在东德?听了我的发问,尤拉。费奥多罗夫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特别响亮,而艾哈迈德。纳扎罗维奇则得意洋洋地说道:不,你们看见没有?!你们看见没有?!——他坐在那里,【创建和谐家园】性地背对着我,而那些女士则希望男士们能够妥协一下,变得公正起来。——您怎么能这样呢!——鲍里斯。达维多维奇火了,他也像伊利亚。莫罗梅茨一样,满脸的愤怒。——她也像那个德国姑娘一样!——胡说!——我【创建和谐家园】道。——我是纯洁的!——我想到了丽杜拉。—— 纯洁?——艾哈迈德。纳扎罗维奇哼了一下。—— 一里路之外就能嗅到她的(他没有看我)罪孽!——但是,叶戈尔和梅尔兹里亚科夫却挺身而出保护我,他们说,我就是命运的武器,复仇的武器,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不是平白无故地死掉的,后来,是他们使我陷入了绝望,我发出了挑战,但是我是反对的(向他们全体发出挑战!),我也没有发出挑战,然而,看到他们对待莱昂纳狄克的可怕态度,我也不再滔滔不绝地谈论那场爱情了……
写到这里,我的钢笔从手里滑落了,三个星期里,我什么也没写:首先,我完成了那床马海毛的小毯子,其次,我把自己的大肚子挪到了离苏呼米城黑海岸边的一个城市,现在格鲁吉亚境内。不远的一个地方,是钢琴家达托把我拐走了,带到他这些明格列尔族居住在格鲁吉亚西部的一个民族,又称“梅格列尔族”。亲戚的家里。一座喧闹、混乱的房子,就建在海岸旁,房子刚刚修建过,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气味。起先,老是下雨。亲戚们就住在持续不断的喧嚣声中。看上去,他们似乎永远在吵架,永远在相互伤害,而实际上,这就是他们的谈话方式。他们家里甚至还有一位老寿星,老太婆已经九十六岁了,她个子很小,两腿弯曲着,整天忙个不停(老太婆后来死了)。——您信上帝吗?—— 我彬彬有礼地问道。——唉! ——雄赳赳的老太婆吭哧了一声,嘴里仍然叼着那枝“宇宙”牌香烟。——怎么能不信呢?——达托在一架音不太准的钢琴上弹奏舒伯特的曲子。我每天夜里都到他那里去,把我怀孕这件倒霉的事都给忘了,而他甚至毫无察觉,他说:你在这里养胖了!——这就是男人。眼跟前的东西都看不见。望着秋天的大海,我想了很多。我们去参加了一场摆有烤乳猪的当地婚礼。酒司令不停地高声劝酒。大家跳了舞。大家打了架。为了这场婚礼他们花了两万五千卢布。他们的钱转着圈子来回流动。在打架中,一个年轻人的鼻尖被削掉了。是有预谋的?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在第二天争论了很久。正是火柴紧缺的时候。一小盒卖到了一个卢布。然后,是那两个立陶宛人。
他俩驾着一辆“莫斯科人”牌小轿车,经过我们的村子,他俩的年纪将近三十岁,外表很平常,他们想要点喝的。维纳斯阿姨(这里的人名比植物的名字还要华丽)拿了点水给他们,还请他们吃了园子里那种很甜的紫葡萄。我们与他们,这两个立陶宛人,一起去海滨浴场。他们要去巴统格鲁吉亚的一个海港城市……回来时再到我们这里来呀,——达托说道。他们记下地址,然后就开车走了。第二天早晨来了一个民警。他在那个立陶宛人的笔记本上看到了达托家的地址。我们起先认为,那两个人是投机商,但结果是,他俩被杀了。他俩在一条风景如画的小溪边停下来过夜。男的被捅了,被扔在水里。妻子则和汽车一起被烧了,她浑身被浇满了汽油。 ——为什么要这么干?——我问道。——是暴徒干的。——那个民警解释道。明格列尔族的民警不太像民警,倒更像是骗子。您认识他们吗?——我问道。——那当然!——民警说。他喝干了一杯香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就迈着一个亚热带胖子的慵懒步子,走了。达托爬上楼去,跑进那几个凉爽的房间,又在那架音不太准的钢琴上弹起了舒伯特的曲子。那个立陶宛女人好像名叫克里斯蒂娜。她坐在她丈夫的肩膀上,他俩就那样慢慢地走向了大海,而我和达托则坐在橘黄色的大毛巾上,玩着纸牌。
我走出了这座被柿子树和石榴树所环绕的房子。橘子已经成熟了。橘子的皮还是青的,可中间已经是淡黄色的,完全可以吃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每天夜里,当亲戚们都陷入那些沉重、痛苦的梦境,——他们在响亮地喘息,在喊叫,弄得被褥哗哗啦啦响,他们还要不时放出几个声音凄凉的屁来,——就在这个时候,我偷偷地溜到达托那里,但是,我却始终很干巴,很冷淡。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对那个备受赞誉的生命之根的厌恶。达托感到莫名其妙。我自己也呆呆地有些莫名其妙。对你这个大肉芽,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想揍我,可是亲戚们却睡在那里,水晶花瓶在黑暗中泛出光泽来,于是,他只低声说了一句:滚!我走!在明格列尔人的那场婚礼上,新娘的母亲只有三十五岁。我生的不是一个儿子,倒像是一下子也把孙子给生了下来。你大概,丽杜拉问道,没有钱了吧?我的确没钱了。我需要一身孕妇穿的衣服,但是我却懒得去买。到处都是恶棍。我不想写了。一点儿都不想写了。但也不想去死。而克休莎又离得老远。
退回去!退回去!返回那幸福的时光,那时,有好吃的,有好喝的,我心甘情愿,我无所不能,退回去,返回那甜蜜的奢华生活,那时,一切都很有意思:那时,只要有谁看了你一眼,他那条泥鳅就会在他的裤子里面摆起尾巴来,你一走进去,刚开始跳舞,卡洛斯,那个战斗的、进步的大使,就会冲过来脱你的皮袄,那时,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会在午饭后眯缝起眼睛,和你分享着那些最新的达到机密级别的国家级流言飞语,由于无所事事,他会请你去听歌剧,我很想去巴黎、阿姆斯特丹和伦敦,可他们不让我去,我想去碰一碰女活动家小黄雀尼娜那迷人的乌克兰【创建和谐家园】!我什么事都想干!
退回去!退回去!返回那古老的、近似史诗传说中的时代,那时,我像希特勒一样,突破一道道障碍、关卡和阻击线,冲向莫斯科,我要捉弄维克多。哈里托内奇,我要欺骗愚蠢的爷爷……
丽杜拉和她那个满身虱子的哈姆雷特又粘上了我!丽杜拉和他一起住了两个月,她显然富裕了起来。她说道:干一下?如今,是她主动了。我讨厌她的黏糊,就回答:好吧。我全都无所谓,而以前却不是这样。我现在甚至不太怕莱昂纳狄克了。他要是走进门来,我就会对他说:下流胚!瞧,这就是你干的好事!无论他是谁,他都会感到羞耻的。但不管怎样,我都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生下他,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出于怨恨,不是为了看一看他长大之后是什么样子,也不是为科学和宗教做贡献,我之所以生他,就是因为我没有其他的出路,也不会有的!
俄罗斯的秋天真漂亮!普希金是对的。如果我像他一样也会写诗,我就会只写秋天,写枯黄的树叶怎样飘落,天空布满了乌云,当乌云散尽,天空却清澈透明,就像是一个肥皂泡。而太阳呢?就是对着太阳看也不会伤眼睛,这难道还不美吗?但是后来,冬天到来了,冬天杀死了一切。我自己就像是秋天,而其余人都像是冬天。不过,一辆汽车冲我开来,当时,在长时间的争论之后,我离开了那些新朋友,这时,一辆汽车冲我开来,撞倒了我,当时,将近半夜两点,我刚走出门,——就在这时,这位斯捷潘撞上了我,撞伤了我的大腿。
许多人都认为我很聪明,惊讶于我的脑袋好使,他们没错,因为,我不是骗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傻瓜,这不,在新朋友们这里连续待上几个晚上之后,我就开始思想了。达托在得知 我去了哪里之后,就说:你想想,你去的是什么地方?——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是个胆小鬼。——而他说:我只想正常地工作,这可不是什么胆怯。而克休莎却说道:现在,小太阳,——她,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然已经完全法国化了,——你们那里新开了一个账户。这个账户刚刚开,在你的生活中,这个账户不会带来任何好东西,因为,你们那里不允许,克休莎说道,不对,这是梅尔兹里亚科夫,那个狡猾的家伙,在说话,我们这里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间候车室,而根本的问题就是,他开玩笑地说,就是留下还是离去,然而,他自己却至今也没离去,但这一切都没有意思,我另有一番话想说:克休莎肯定已经开了一个双份的账户,那么现在就很难弄清楚了,最终到底何者更有利,即便是徒劳的,那也要知道,第一个账户也可能是徒劳的,而且,整个生活都是卑鄙的,没有意思的。对于我来说,她的话起先像是一阵空穴来风,对其中的含义我一点也不明白,因为,克休莎有时善于用朦朦胧胧的谜语来表达意思,不过我在想:她自己倒是安排了另一种生活,嫁给了那位牙医,但是,我也同样学了两手,在我进门的时候,有人问我:过得怎么样啊?——我就会说上一句:不好!我也学会了眯起眼睛,对他们的极端贫困也视而不见: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拥有交通工具。总之,他们开始要我相信,斯捷潘撞我,可不是无缘无故的,尽管,我有可能反驳他们:这不可能!而他们笑着说:你知道吗,他们的高级轿车后面总跟着救护车,万一出了事,好把那些看傻了的过路人捡起来,他们放倒那些人,就像打保龄球似的!——你们说什么呀!太可怕了!——而他们笑着说:如果他们想对你干这样的事情,他们会开来一辆大卡车,或是一台推土机,既然他们选择了一辆“扎波罗热人”苏联“公社社员”汽车制造厂于1960年开始生产的一种小型轿车。,那就是说,他们是想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警告你一下,让你残废,因为,你知道你身上最主要的东西是什么吗?——哦,是美貌!——这就对了。也许,就应该从你身上卸下美貌,就像是卸下多余的货物,然后,你就回到你那个古老的小城里去吧,像一个畸形儿那样死在那里吧!
我陷入了沉思,亲爱的克休莎(因为我是为你而写作的),我陷入了沉思,警觉起来,感觉到了一种铁的逻辑,他们站在我的床前,围成了一个半圆形,他们决定到家里来看我,以表达他们的愤怒。
我倒下了。斯捷潘从“扎波罗热人”上跳下来,跑到我身边,他以为他撞死了我。他朝我的身体俯下身来,摸了摸我。他醉得很厉害,我强忍住疼痛,恼火地说道:您这个醉鬼!他高兴起来,因为我还能说话,他马上提出给钱,由于激动和不安,他在不停地颤抖。在一个证人也没有的情况下,他把我抱进了他那辆“扎波罗热人”(在那之前,我还从未坐过“扎波罗热人”),因为大家都睡了,人们也不愿在这黑暗的胡同里走动,这里有那些醉醺醺的斯捷潘们在驾车横行。我坐进那狭小的车厢,一时还缓不过神来,而他却在央求:别毁了我!他面色阴沉,完全不像是我这个圈子里的人。我让他送我去斯克里福索夫斯基医院。他却求我:别毁了我!——【创建和谐家园】吗要可怜你呢?——我问道。——干吗要可怜你这个醉鬼呢?——他的脸色完全阴沉下来。他嘟嘟囔囔地说道,他有孩子。大腿疼得要死,裙子撕破了,脑袋里也是天翻地覆的。我大脑受了震荡,我说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快去斯克里福索夫斯基医院!——你明白吗,我刚参加完一个生日宴会,—— 斯捷潘解释道。——我想把车停在那里,后来我走进院子,一看:它就停在那里。我坐上车,就开走了……总之,是你自己的错!——斯捷潘突然胆大起来。——住口,你这个无赖!——我喊了起来,同时轮换按着自己受伤的部位。——真是遇见鬼了!——斯捷潘后悔了。我俩一时都没再说话。——去你的吧!——我说道(我是个富有怜悯心的女人,这一点害了我),——送我回家吧!——他很高兴,就开动了车子。路上,大腿疼得更厉害了,我感到可怕:要是他突然把骨头给撞碎了呢?他把我拉到大门口,说道:让我抱你上去吧?我住在二楼。不过别摔了我!他把我抱了起来。这很是奇怪,他抱着我,似乎正在把一位新娘抱回家,不过我可顾不上发笑,因为他差点儿把我给摔在楼梯上:他绊了一下,不过没什么,他最终还是把我抱到了屋里。他直接把我放在了床上。我把他轰出房间,脱下衣服,撑着家具,一瘸一拐地挪到梳妆镜前:一块像黑海那么大的青斑!我披上睡衣,他在朝门里张望。他站在门口来回摇晃,得意地冷笑着:肚皮贴肚皮,万事不用愁!—— 一种霸权主义的笑话!——我走进浴室,用过氧化氢涂了涂伤处,然后又回到了房间:而他正睡在爷爷房间的沙发上,他睡在那里,还不时发出一阵呼噜。我发了狠:起来!滚出去!但是,斯捷潘难道还能叫得醒吗?他睡在那里,还不时发出一阵呼噜。我揪他的耳朵,往他的脸上洒水,打他的耳光,——他都毫不在意!——他从沙发上爬下来,就躺在地板上,两手摊开着。我仔细地看了看他:你是谁?你吃得油光满面。是个厨师?是个工地主任?是个售货员?是个运动员?你是个骗子还是一个诚实的人?你满意自己的生活吗?——领带歪在一旁,他像是开心过一阵子。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大约是满意的。一位生活的小主人。他散发出那种贵重的波尔多葡萄酒的味道。我也挪到酒柜前,斟了一杯白兰地,就别报警了吧!我喝了半杯:很不错!我又喝了半杯:心里似乎安定一些了。见你的鬼!我关了灯。
早晨我醒来的时候,一听:隔壁的房间里有动静。我走了进去:他正坐在地板上,舌头耷拉在外面,舔着嘴唇。头发,则像一个蜂窝。他盯着我。——我这是在哪儿呀?——他声音嘶哑地问道。——在做客。——我恶狠狠地回答。——玛尔法。格奥尔吉耶夫娜在哪儿?——哪一位玛尔法。格奥尔吉耶夫娜呀?——什么哪一位?过命名日的那一位呀。——真有意思!你开车撞了人,自己却想起了什么一位过命名日的人!——怎么,他感到很惊讶,我撞人了?这可是,他说道,玛尔法。格奥尔吉耶夫娜的家呀。我们昨晚在这里为她的健康干过杯。而您,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见到。——我现在,我说道,就来提醒你。我撩起睡衣,给他看那块黑海大小的青斑,可是我一看,他没在看那块青斑。我说道:你这个无赖,你在朝哪里看呢?你看这里!而他什么话也没说,只用那只不听话的舌头舔着嘴唇,瞪着眼睛。我愤怒地掩住自己身体,说道:怎么,想起来了吗?你开着你那辆【创建和谐家园】车,差点儿要了我的命,你想起来了吧?——没有。——他顽固不化。——我哪儿也没去呀。玛尔法。格奥尔吉耶夫娜让我留在了她那里。——你不是还有孩子吗!——我提醒道。——孩子们会作出正确的理解的。——他的视线转向了挂在墙上的钟。 哎呀!——他喊了一声。——我该去上班啦!——我和他一起走进厨房去吃早饭。斯捷潘很平静,但是他坚决不吃乳渣。我不吃那东西。您这里有没有一小点热汤?我给他热了一点汤。他坐下吃了起来:嘴里吧嗒吧嗒响,还用手指头去捞肉。热汤喝得他甚至连脑门都出汗了。他喘了一口气,用餐巾纸擦了擦汗:嘿!现在可好多了……我再次问他,怎么样,你想起来了吗,斯捷潘?他回答我说:我想了,可还是没想起来,但不管怎样,我都要请您原谅,我打扰您了……这么说,您不认识玛尔法。格奥尔吉耶夫娜?太遗憾了。一位好女人哪。您不相信,那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我没有表示出特别的热情,他因此感到有些生气,于是就走了。我从窗户里看到,斯捷潘在满心疑虑地围着他那辆停在院子中央的车子打转,拍打着后脑勺,他发动了车子,声音大得足以惊动周围所有的住户,然后,他把车子开走了。
午饭后,我接待了那些新朋友。拄着拐杖的鲍里斯。达维多维奇领头。在他身后,是拿着鲜花和蛋糕的女士们。出于尊重,她们甚至连烟都没抽。我躺在床上迎接他们。他们围在我的脚边,表达着他们的同情。我用虚弱的声音给他们讲到那个健忘的斯捷潘,但是讲着讲着,他们那一张张可爱的脸上便越来越多地显出了怀疑。——我们知道这些没有记性的斯捷潘们!——鲍里斯。达维多维奇终于忍不住了,他坐在梳妆镜前的矮凳上。——噢,我们知道得很清楚!——大家都叹了一口气:噢,我们知道!——女士们眯缝起眼睛,像是在瞄准。——是啊,他们盯您盯得很紧啊!——艾哈迈德。纳扎罗维奇说道,他那张蜡灰色的脸上表现出了痛苦。为了证明那场事故,我向他们展示了那块青斑,但是,在给他们展示的时候,我多了一个心眼,而在给斯捷潘看的时候我却没在意,那也是由于愤怒,想让他马上想起来!而此刻,我在展示的时候就多了一个心眼,我天真无邪地掀开被子,撩起内衣,但我撩起的高度,不仅能露出青斑,还能露出周边地区,奥奴福里神父在察看这片周边地区时,就发现了赤身裸体的奥尔迦,我就是这样展示的,但与此同时,却又带着一种最天真无邪的神情,像是面对一个医生。就这样,我把他们——几位连烟也没抽的太太,几位男子汉:鲍里斯。达维多维奇,艾哈迈德。纳扎罗维奇,还有那个一成不变的叶戈尔,——我把他们全都带进了一个微妙境地:不能盯着看,转过头去似乎也不太合适,既然我展示的是谈话的对象,而内衣却在轻风飞扬!——百慕大三角的一片神奇风景,——但是立刻,我又带着最天真无邪的神情掩上了衣服,我很快就完事了,依靠自己的淘气举动,我悄悄地达到了【创建和谐家园】,甚至连一点痕迹也没露,有时候,我就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自娱一下,难怪克休莎要用她那个温情的小指头戳着我,怀疑我有表现较晚的少女【创建和谐家园】癖,又怎能不染上这种癖好呢,既然每个人都要看我,不管是穿游泳衣还是穿皮袄,都要盯着看,就像是看一个女演员,不过时间将流逝,我们的好时光也不比冰球运动员的更长久,我拒绝老女人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她们目光凶狠,想挽回失去的时光,她们最好还是去上吊。只有你,亲爱的克休莎,还能在我心中唤起那种甜蜜的痛感!
但是,我那些新朋友渐渐摆脱了那些突如其来的(我记得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在讲到这个词的时候总要说:要写两个“h”)难堪,他们说:胡说八道!他绝对不是什么斯捷潘!他看上去什么模样?——就是斯捷潘的模样啊,我有些心虚地反驳说,他浑身酒味,还亲热地提到了一个叫玛尔法。格奥尔吉耶夫娜的人。您没把车牌号记下来吗,伊林娜。弗拉基米罗夫娜?——连想都没想到!——不懂事的姑娘……不过他们也常换车牌,就像换副手套一样!——艾哈迈德。纳扎罗维奇感叹道,大家都同意他的话:就像换副手套一样,而我也沉思起来:他们会突然换一副手套吗?
不过,难道他的鼾声是装出来的?他在睡梦里还尿湿了裤子,早晨起来的时候,眼睛能看到湿印,鼻子也能闻到那股味道,不过,出于交际界的礼貌,为了照顾到我的客人们那脆弱的情感,我先前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我的客人们满怀非常军人化的情绪,说道,要不要马上揭露这些人?比如说,揭露这些斯捷潘们,把他们的阴谋诡计记下来,送给该看的人。我并不十分明白,该看的人是谁,因为,在我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该看的人全都是些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