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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门纪事 》-第 35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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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训见到,忙握住她手,柔声道:“累了吗?”

        “没有。”宝珠知道这会儿和袁训没功夫说,也说不清楚。心中为闵氏捏把冷汗,装着没事儿般随袁训进来。

        郡王妃对她含笑殷殷:“快来坐吧,就等你呢。”袁训本是接宝珠进来的,这就除陈留郡王兄弟为长,他们并不起身,余下的三个男人以尊卑计,早早站起身来。

        二太太闵氏,面色苍白,眼神中透着不安,显然她也不清楚今天要如何发落她,又见家人到来,无端心存侥幸,还能安坐。

        袁训送宝珠坐下来,已经让陈留郡王对他皱眉不悦。袁训没看他,这就没见到姐丈神色。随即,袁训归坐,陈留郡王对闵家人略一点头,让他们也坐下。

        西风已转北风,在今天犹为明显。窗户关上一半,房中也安放一个火盆。门帘半卷,本为跑炭气,但陈留郡王一开口,就更是不悦:“门关好。”

        兰香在外面听到,忙把门帘扯下来,又仔细端详捂得整齐才算放心。

        房中想来是要说要紧的话,兰香这样想。

        姐丈要说的话不一般,宝珠在房中这样想。

        陈留郡王开口,就给宝珠雷霆怒的味道。这倒不是陈留郡王存心吓人,与他是武将,又是主帅有关。

        他时常校场上训兵,嗓门小了别人不但听不到,只怕还要瞧不起郡王没中气。

        这房中窗户大多关上,门帘又扯紧,小小的空间对上陈留郡王的中气十足,人人耳朵下面都有他说话的回声。

        这与他心中有气也有关系。

        他一开口,先把郡王妃骂了:“我不在家的时候多,把家交给你,你就管出一堆事情!”郡王妃起身垂首,宝珠听得好生不解,什么叫一堆事情?

        不就出那么一件?

        像是听到宝珠心声,陈留郡王接下来噼哩啪啦,把念姐儿掉牙到志哥儿淘气,忠哥儿书背得不好,全算到郡王妃头上。

        宝珠是知道姐姐是个性刚毅的人,可今天也成了温柔小兔子。这姐丈还没有寻到宝珠头上,先把宝珠吓了一跳。

        按顺序来排,第二个骂的就是萧瞻峻。

        “公事忙别对我说!公事再忙,自己的事情里里处处也得管好!这么大了,你还小吗?件件事情要跟着操心,你是作什么吃的!不在家里不是借口!”

        萧瞻峻也就起身离座,他离座,闵氏不敢再坐,也随着起来。

        宝珠听的又一肚子闷气,就要对这姐丈战战兢兢。请问,姐丈大人不在家,家里出事全怪姐姐。这二爷不在家,就不是借口?

        如果不是这姐丈太威严,宝珠可以闷得笑出来。

        好在她没有笑,因为第三个说的就是袁训。

        陈留郡王对着袁训,眉头拧得更紧,那脸更黑:“探花也中!大人也当!将军也是!少干几件丢人的事吧!你姐姐把你捧手心里都心不安,不像话!现有母亲在,我本来不想说你!你知趣!别撞到我眼皮子底下,让我看不下去!”

        劈头盖脸的一通话,宝珠还以为是袁训得了不是。

        再往下面听,“不上学不看书了,晨明即起,也不可忘记!不起早不贪黑,这你上学的时候没学过!才大大你就抛脑袋后面,再大几岁你还能记得晨昏!……”

        宝珠在这一刻无地自容,姐丈这哪里是说表凶一个人?难怪把宝珠也叫来,这说的其实是宝珠。

        袁训是涨红脸无话可回,谁叫他让姐丈看到不分晨昏。郡王妃不安,她也听出来郡王话风不对,竟然是对着宝珠去的。

        她张张嘴正想劝几句,陈留郡王见到,对着郡王妃又是一通骂:“你又想劝什么!从小惯到大,你不怕惯出毛病!中探花,应当的!大捷立功,应当的!娶老婆生孩子,应当的!岳父舍不得说,我说几句你还来劝!妇人相夫教子!男人建功立业。应当的事,别再当个稀奇宝贝!”

        宝珠羞惭惭,下巴垂得可以贴近锁骨。

        从宝珠成亲过后,她头一回听到这么警示的话语。

        陈留郡王骂得丝毫不留余地,生孩子,应当的!相夫,远路而来,应当的!别再当个稀奇宝贝。

        宝珠反思自己,的确让姐丈说中。她一直过着让人当成宝贝的日子,现在又添上一个小宝贝,更是无数手心中的龙凤。

        宝珠也无话可回,这就不敢再坐,离座而起,低头垂手。

        这下子房里除去闵家的人以外,就只有陈留郡王还坐着。闵家的人早就不安,见陈留郡王沉着脸,这就转向他们。

        吓得闵家老爷和两个儿子一碰椅子就起了来,先送上笑脸:“郡王请说。”

        “你可能还不知道!”陈留郡王火气更重。

        闵老爷哆嗦一下,本能认为郡王说的事与他有关。“母亲和亲戚们来做客,游园子那天惊了马,”陈留郡王是个很会停顿的人,在这里停上一停,在闵家老爷面上一闪,见他茫然,只回道:“这事下官我知道。”

        如果说闵氏出事后反思许多,又最近受到萧二爷冷落更不得不省悟许多,此时她就更明白一件事。

        终此一生,萧瞻峻也不能和陈留郡王相比。

        她的爹是亲家老爷,但在这里为官,见到陈留郡王就永远是巴结的面容。闵老爷这一声“下官”,把闵氏心头娘家人在此的心情,击了个粉碎。

        “你知道,就好!”陈留郡王由雷霆转为冷淡,但那压死人的威慑却半点儿不消。房中,关着门窗放着火盆,也似寒冬腊月般寒冷。

        “你知道,这与你女儿有关?”

        闵老爷大惊失色:“不不,这件事情怎能与她有关?”他支持不住,跪了下去,他的两个儿子也跪下来,苦苦分辨:“与我妹妹没有关系。”

        陈留郡王犀利在他们面上扫上一眼,他们的恳求声这就低下去。宝珠是低着头的,可偷看还是看的。看到这里心头怦怦的跳,干咽口唾沫,匪夷所思地想到郡王妃身上。

        姐姐和姐丈过日子,呃,到底有多辛苦?

        宝珠和袁训都是轻松活泼的人,宝珠不敢想像姐姐单独对上姐丈,是什么场景。

        “你女儿就在那里,你们去问她自己!”陈留郡王冰冷地话,打断宝珠心思。宝珠再看过去,见闵老爷和两个儿子跌跌撞撞般到闵氏面前,都是大难临头的恐怖:“真的是你?”

        闵氏滑下泪珠,哽咽着抽泣,却没有辩解。

        闵家父子三人面如死灰,他们完全清楚这是什么罪名,喃喃道:“不会,不会……。”

        “罪名,我不再追究!”陈留郡王又道。

        闵家三人如得天籁,扑地上就叩头:“多谢郡王,”

        “人,你们领回家去吧!”陈留郡王严厉的又是一句。闵家三人原地惊呆,看向陈留郡王时,见他板着脸正吩咐萧瞻峻:“还等我交待你不成?休书不会写!”

        宝珠也震惊不止,顾不上不应该盯着看,抬脸看向萧二爷。闵氏也在这个时候,泪流满面望向丈夫,盼着他能为自己说句话,到底好几年的恩爱夫妻不是吗?

        萧瞻峻让陈留郡王喝骂过,慌的和闵家三人一样,忙道:“是是,我这就写。”窗下有陈留郡王的书几,二爷对着书几就过去。

        “二爷!”闵氏完全绝望,哭道:“你一点不念夫妻情意吗?”

        萧二爷面寒如霜:“你念夫妻情意,怎么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把袖子还一甩,还是走去写信。

        萧瞻峻都这样的说,闵老爷也就绝望到底。他是念书科举出身,有些地方根深蒂固扎在心里,容不得他含糊。

        他叩头泣道:“千不好万不好,请郡王看在这亲事是老郡王在的时候定下的,您不能休了她,”陈留郡王虎目圆睁,把杀气腾腾而出对住他。

        “您勒死她吧,死后把灵位放在您府上就行!”闵老爷居然说出这一句。宝珠惊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袁训吓了一跳,急忙来扶,把宝珠半抱半扶在手上,陈留郡王狠狠瞪过来,嘴唇微动,显然也在忍着,袁训若是再不放手,郡王又要一通不分晨昏的好骂。

        这眼光袁训和宝珠同时看到,事实上,从这位姐丈发飚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无人不加注视。宝珠忙推开袁训,而袁训体贴的把她按回椅中。

        本来还想劝几句的宝珠,这就一半是不敢劝,一半是不知道怎么劝,有些为难。

        姐丈看上去不喜欢宝珠,任何一个人都一样,对喜欢的人,她说地是天也不会生气。可对不喜欢的人,百般讨好只怕也不中意。

        宝珠就不敢去劝,免得为自己丈夫再招来斥责。

        书案那边,传来沙沙纸声,萧瞻峻在奋笔疾书。陈留郡王则命闵家三人归座,一一数落闵氏的不是。

        “不敬嫡母,”闵氏自己知道这是有的。她看得出老王妃对郡王妃更好,请安的时候,她就故意去晚些,再多告几次病不去。老王妃懒得和她计较,但陈留郡王还是看在眼中。

        “不敬长嫂,”这也是有的。闵氏对老王妃都不敬重,何况是郡王妃。

        “包藏祸心,”只挑唆二老太太来那件,就可以安个这罪名。

        “素有怨言,”

        “无子,”

        面对恼怒的陈留郡王,看上去房里没有人再敢说话。闵氏只知道哭,闵家的人不敢再说,袁训没有劝的道理,而这个时候,萧瞻峻过来,把休书送呈陈留郡王。

        “给你岳父!”陈留郡王每说句话,这房里就冰冻一分。

        萧瞻峻依言,把休书送到闵老爷面前。对着闵家悲痛欲绝的眼神,他心中不忍,垂眸道:“夫妻一场,我却不为她求情,实在是这事情不摊谁身上,谁不知道!论起来,只是挑唆,犯了多言,别人家里这种事情也多。可我家不一样,而这事情也不一样,不是我狠心,实在是不能再让她拖累我。”

        宝珠动容,二老爷这话,把他在家中的处境说得干干净净。你不能再拖累我?他把庶子的心肠就此说干净矣。

        宝珠本就不同情闵氏,闵氏那天差点伤到她和加寿。不同情,和她去诚恳去劝闵氏是不相干的两个心情。

        不同情,为了让闵氏开口,也暗暗认为她太过糊涂,宝珠才去劝她。

        不同情,宝珠本来也想找个机会,为闵氏求一求情。毕竟不同情与被休弃,被休弃更严重。

        但现在二爷一番话,宝珠开口的心再次打消。

        她联想到自己,如果她也和闵氏一样自私的只想到自己。在表凶离京时和他生分,对他恼恨,对家人生厌,她还哪里能有加寿呢?

        宝珠暗暗叹气,想送闵氏些银两傍身也罢。

        闵老爷休书接到手上,这里又不是可以争论的地方。他老泪纵横,对闵氏叹道:“你如果能想想你爹我还要做人,你的兄长们还要脸面,你的侄子们还要去学里,你自尽吧,只别出这个门就行了。”

        闵氏放声大哭,还不知道她答应还是不答应,一个人道:“且慢!”陈留郡王妃出言阻止。

        房中所有目光都放到郡王妃身上,陈留郡王更是眉头一耸,面色又不好看时,郡王妃对他陪笑:“郡王息怒,要说这事情我有责任,我想着二弟妹与我年纪相差不多,我也没有多加管教与她。”

        “哼!”陈留郡王鼻子里出气。

        “说起她办的这事,二弟说得是,这不是拖累人吗?可郡王容禀,您不能休她。”郡王妃含笑。

        陈留郡王沉着脸:“你倒来教训我?”

        “怎么敢教训郡王,不过是我们家从没有休过人,也不在乎出一碗闲饭。郡王休她不要紧,闵家不好看,我们也不好看。这个家,郡王是交给我的,那我的意思,给二弟再纳良妾也好,再纳平妻也好,二弟妹闲院别居也好,您看如何?”

        陈留郡王当家作主习惯,是很反感别人反驳她。

        这样的男人都有一个恶习,就是公事上,可以受小吏反驳,回家就是知道自己错,也不允许妻子反驳。

        而今天陈留郡王是郑重的想过,才这般处置,让郡王妃阻拦,很不高兴的骂了一句:“胡扯!”这就要发脾气。

        袁训走出来,他岂能不帮着他姐姐,袁训年纪小,在陈留郡王面前说直白些,“撒娇”是个习惯。

        萧瞻峻不敢说的话,袁训敢说。萧瞻峻不敢做的事,袁训敢做。

        “扑通!”袁训给陈留郡王跪下,跪下还不算,对着陈留郡王又膝行两步,直到他面前,才陪笑道:“姐丈息怒,姐姐也是为您府上的名声,姐丈英明神武,盖世英雄,英雄家中岂能有污名声?我姐姐这主意多好,您说是不是?”

        宝珠见状,陪着跪下。

        袁训又喊萧瞻峻:“二哥,您平时辛苦,为的不就是让姐丈在外安心。现在这事情呢,你自己看怎么样才叫安心,你也来说句话。”

        萧瞻峻也跪下,泣道:“大嫂说得自有道理,小弟我就是想到,也无颜面说出。请大哥发落,大哥若依原话,小弟我再无二话。”

        “那你别说了。”袁训打断萧二的话,继续和陈留郡王歪缠:“您一回来就休弟媳,传出去与姐丈名声有污……。”

        “滚!”陈留郡王打断袁训,这不是在军中和老兵胡扯,上弟媳床的话都能乱说。袁训暂时性闭闭嘴,但很快把嘴又张一张,那意思很明显,你不答应我就再说下去。

        陈留郡王不愿意他继续胡扯,也要切实考虑一下郡王妃的可行性。又见房中的人都跪下求自己——闵家的人和闵氏也已跪下。

        如果说他一开始说这件事,是以出气为主;那他现在就考虑一下家里的名声。休妻这事情薄情意,所以七出又外,又有三不出。

        很快,陈留郡王就答应。转过心思对他来说,相当容易。再烈的马再劣的兵,到他手里都能带好,何况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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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06: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