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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门纪事 》-第 14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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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珠长长吸口气:“我们回家再说。走吧,还要往那边去看看。”

        她握起帐本子,再收好银包,和红花坐车往另一间铺子里去。

        ……

        新铺子里卖的东西,油盐酱醋米都有。没办法,宝珠没有多余的钱。而看着米面等一斤是用铜钱来算的,可哪家铺子的米面不是一存至少几百斤,全部存货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宝珠只能发卖这个。

        好在她还有一壁厢的书。

        那书的销路相当的好,因为明年是春闱,明年四月又是殿试,京里早就房价腾贵,住进来无数赶考的举子文人。书,是相当的好卖。这是因为宝珠有进书的内线。这内线不用花钱,也不用讨好,他看的书,凡是外面能弄来的,就直接发卖。

        此内线是经阮小二提醒:“兄长看什么书,表姐记得抄下来给我。”是表凶是也。

        而书固然因人多而好卖,那米价早就更贵。京中居大不易,随着三年一科,更是涨潮般的起来。

        “东家来了。”宝珠从后门进去,就遇到这个铺子中掌柜邓有财的热烈招呼。

        邓有财,就是孔老实找来而又不要的余下四个人一个。

        他住的地方,也就是附近,因此他做得安心。

        这是红花第二天跑上他家,把他雇来的,红花小嘴儿一张,本来就是爱吹个小牛什么的,就更把她家奶奶吹得如“上面有人”般,事实上也上面有人,给的工钱又不错——宝珠一开始只为能留住人不敢不大方——又因宝珠和红花都有正事,宝珠正事是当人家媳妇和儿媳妇,红花正事是袁家的丫头,诸般大权都下放,邓有财就做得相当自如。

        人一自如,自然开心。

        邓有财见到东家出现,丢下手中正堆放的米面袋子,殷勤地过来招呼。宝珠才点头,就听到前面有人招呼:“掌柜的,算账!”

        这铺子里另有一个伙计,在前面看店招呼客人。

        宝珠就示意邓有财到前面去,她和红花准备找个地方坐时,又一句话传到耳朵里,是个文质彬彬的嗓音:“上次我说的那书,可到了没有?”

        宝珠一愣,

        红花一愣,

        主仆不约而同的跑到门帘子处,这是从前面柜台通往后院的门。门缝中,可见店中多出来一个少年。

        “奶奶,他又来了。”红花小小的兴奋。

        宝珠:“嘘!”再一次地把这个少年仔细的去打量。

        这不是宝珠头一次打量他。

        从宝珠铺子开到今天,宝珠来过几回,就打量过他几回。这是宝珠在,他就来吗?不是。

        这少年几乎天天都过来。

        他来的钟点儿,也和宝珠出现的钟点儿一样。宝珠家里虽不要她洗手做羹汤,婆婆面前也不要她从早到晚的侍候,但上午总要把午饭到第二天早饭全过问一下,看有什么是自己要做的,再袁训要用的茶水,上午全都备齐,红花出来后,自有卫氏侍候他。下午是宝珠相当闲的,她就下午出来。

        而少年,估计上午也要看书什么的,他也下午进铺子,这就总能见到。

        宝珠每看到他,就眸子熠熠生辉。

        他举止安详,气质如春天空中的流云,几乎不带一丝烟火气。并不见得俊美过于袁训、阮小二等人,但这份气质先就夺人。

        他身后常跟着老家人,亦步亦趋跟着,是那种大家中忠心仆人的模样。而门外,总是停着一辆半新的马车,车身上从来是抹得干干净净,有一个中年赶车人候在外面。有风有雪有雨,也没见他不耐烦过。

        这不是一般的家里出来的。

        宝珠早就这样的断定。

        她兴致勃勃,煞有介事的看着他,从第一眼见到时,就觉得他像一个人。越看时,就更像那个人。

        那个人清雅秀丽,是她的三姐玉珠。

        少年不知道有人在窥视他,正微皱眉头,打起那种斯文腔调:“啊,掌柜的,上次我说的书只有你这里才有,我定了有十天,却还没有刻印出来?”

        邓有财陪笑:“公子您看,你要的那是时新考卷,这不容易弄呐,再等等再等等不是。”少年叹气,就叹气声也如春花落下轻拂风声一般柔和。红花更凑近宝珠,小声道:“和三姑娘一个模子出来的,”三姑娘对月愁花,也是这般劲儿。

        宝珠忍住笑,悄声地回:“但不知今天可能问出他是哪家的?”

        外面邓有财正在问,他得到东家交待,打听这少年的门第,自然放在心上。邓有财小小玩一个花招:“公子您看这样吧,您的定银子,您今天收回。您是什么样的人家,小店敢不侍候?您留下府上地址,再把管家姓名留下,等东西到了,我送府上去您看可好不好?”

        后面宝珠主仆认真听着。

        少年是无奈:“也只能这样。真是看不出来,你们这小小店面,也有前科不易寻到的考卷文章,我让家人跑遍全京城,居然只有你们这里才有。真是真的唉…。”

        就对跟的老家人略一点头,老家人笑呵呵上前:“你就送到玉车街上,御史常大人家中。”宝珠点头,一般的人家,也出不来这种斯文公子。

        再一想,表凶那种坏的时候坏,招人爱的时候就格外讨人喜欢的坏蛋,是怎么出来的?

        以宝珠对自己婆婆的认识,婆婆气质过人,表凶一定不像她。

        有了地址,邓有财还不罢休,还要再问个究竟,他请个安:“失敬,原来是常大人的公子,但不知这是第几位公子?”

        老家人正要说,常公子不悦了,瞅了家人一眼,对邓有财道:“你快着些儿,只管送来交给我这奶公丁管家就是。”

        “是是,”邓有财就不再问,取出定银要送还。常公子不屑一顾,说不必,又说春闱在即,开了年就是,这考卷千万的抓紧,不要耽误。邓有财百般的答应,送常公子到门外上车。再回来去见宝珠笑,把常公子的话告诉宝珠,又没口子的夸东家:“不是我说您有手段,这您就是有手段。您拿来的书、考卷什么的,每次印了过来,当天就卖个精光。就这,我们还收着上百人的定银子,还没有给东西呢。”

        他眼巴巴瞅着宝珠。

        宝珠从袖子取出,这东西她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交给红花带着,可见宝珠也珍贵着。“给,别说我给一回交待一回,这东西不容易得来,明天就得还回去。”

        “是是,”邓有财小心翼翼接过,这捧的不是东西,而是大把的银子。

        宝珠还要再罗嗦一下:“告诉那买这东西的人,京里住的考生们多,他们能找到我们店里来,是缘分,不许传的到处都知道。”

        宝珠虽想挣钱,也担着小心。

        这东西是袁训看过的,看过他就塞到箱子里。受阮家小二提醒,宝珠在袁训三天两天里出的一次门后,就取出一个来,拿出来给邓有财,找人印刻,然后发卖。

        那印刻的铺子,也是许以双倍或数倍价钱,不许他们再偷印。

        拿出来的东西,有时候就是一份考卷的抄本,有时候是薄薄成册的一本书。宝珠每每这样做时,为自己夫君功名并不全都拿来,也在归还之前,总提着心吊着胆。好在邓有财做事稳当,头一天交给他的,不管有多厚,总能第二天再交还红花。

        想来他找的人,也是连夜的誊抄。

        这样交待过,宝珠再问过铺子上杂事,就和红花出来返家。

        在车上,宝珠忍不住地把银包捏了一回,又让红花捏捏,主仆互相猜测:“计有多少?”这车是雇来的前面带门帘,车中并没有窗户的那种车,帘子一放车中昏暗,只能捏,不能看。

        红花就尽力的评价:“这么厚,怕没有上百张?奶奶本金不过五百多两,断然不会是一倍的利。先按一倍的利算,五百多两的银子,利息五百多两,写出一百张银票,那每张是五两,”

        宝珠好笑:“既没有一倍的利,那又按一倍来算?”

        红花在昏暗车中笑出一嘴的小白牙,假如有一倍的利,那红花的股金十五两,就可以收回十五两的利息,这还只是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她心里突突的,只想按一倍来算才觉得舒坦。

        “孔掌柜的从来周到,也许给奶奶写的有一两银子的,预备着奶奶年下赏人也未可知,”

        宝珠就又捏捏那小包,真的像是有一百张。

        宝珠也就眩惑了,一百张?一百张全是一两的?五百五十两加上红花的十五两,后来宝珠本想凑成个整数,当时忙于出嫁,打个岔就忘记,就只有这么多。

        五百六十五两银子,四个月里能有一百两利息?那一年岂不是会有三百两左右的息?可全是息啊。

        这个数字,让宝珠都可以飘起来。

        车身忽然一晃,宝珠撞了一个车壁。她醒过来,主仆在这里谈论银子,可这还是在车里。就把银包往袖里再塞塞,对红花小声提醒:“别说了,这还在街上,仔细遇到拐子可怎么好?”红花鼻子一翘:“不怕!什么拐子他不怕太子府上?”

        红花吓人,早就有经验。

        宝珠轻轻地笑:“好,人家全怕我们。”但说实在的,宝珠也不怕。但主仆不再说话,都慢悠悠地随着车微晃身子,像坐在幸福的小船上。

        红花笑眯眯,红花有银子可以分了。

        宝珠眯眯笑,常大人家的公子?少年,你行几,叫什么字什么,爱看什么书,会伤秋悲月不?……

        车很快到家,宝珠回去先见过婆婆,袁夫人还是老姿势,抱着亡夫的手札总在怀念。宝珠不敢惊动,悄悄的来,悄悄的去,只和忠婆笑了笑。

        袁训正在看书,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笑上一笑抬眸,见姜黄色绣大花的门帘子微动,宝珠伸个脑袋进来,眼珠子灵动的转动几下,先从放茶碗小几的榻上再到他看累书为醒神会站的窗下,最后迅速回到书案后看住夫君,眨着眼睛。

        袁训见到她大喜,脑袋一垂撒娇:“回来了?要喝茶要吃的,手写麻了快来揉揉,哎哟坐久了我的腿脚也酸上来,宝珠快过来,”

        宝珠却不进来,她本就只伸个脑袋进来,是为想夫君才这么看一看。她扮个鬼脸儿:“我可一刻也等不得了,你再等我会儿,我就过来。”

        袁训还没明白,宝珠已缩回去,叫一声:“红花,”红花嘻嘻笑着,听脚步声,主仆是去了红花房中。

        袁训嘀咕:“又有什么勾当?又私存私房?”再把眼睛放在书上。

        还没看两行,隔壁欢呼道:“哇!”

        把袁训吓了一跳,放下书纳闷:“外面捡了金子还是得了宝玉?”他摇摇头,拿起书准备再看,隔壁又来上一声,这次是红花的:“哇,真的是我的,这是给我的!”

        看书的人怎么能受这种惊动,再说袁家本就安静,有点儿动静就似大响动。袁训丢下书,撩衣起来去找宝珠算帐。

        不知道你的夫君要看书吧?

        不知道你的夫君糊涂了吗?

        袁训几步就过去,定睛一看他差点没乐出来。

        宝珠以一种虔诚的姿势坐着,红花以一种崇高的表情看着……那小几上的银票。

        银票这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银票已不是整整齐齐,是摊开来看过数额的。乱乱的叠着,还有三张分到一旁。宝珠乐陶陶地对着乱的那堆,红花喜滋滋儿的瞧着少的。

        那三张银票,每张十两,计三十两。红花十五两银子投进去,出来利息三十两。

        宝珠的呢,就更多了。

        当主仆打开银包时,只一看都乐晕了头。那最上面的一张,面额写着一百两。就这上面的一张,就足够宝珠“哇”,等数完了分给红花三张,红花再来上一声“哇!”

        就把袁训招来了。

        “哈,分我多少?”袁训进来就问。

        宝珠回魂扁嘴,犹豫着,主要是想到用了表凶许多,又还要“偷”他的书去卖,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惦量半天,取过五十两的递过来,那脸上早是委屈模样:“给……”

        后面尾音拖得长长的,大有你要吗,你真的要吗的意思。

        袁训更皱眉,随即脸上更委屈:“我出了许多力,就这些?”

        宝珠可怜兮兮:“人家没有钱嘛,人家没有你有,”这样一想,就把旧帐想起来。宝珠噘嘴:“你的私房,我倒还不知道,”这么一说,又顺出一句旧帐:“想来那王府的姑娘是知道的,这五十两给你,也是告诉给别人听的,”手一收回来,宝珠道:“给了也是白给吧。”

        这个人今天有钱分,还一脸的哀哀怨怨,袁训就憋住笑,伸长脖子估量那堆银票:“一百,两百,两百五……这倒有上千的银子,宝珠,给我买个孤本儿书吧,”

        宝珠倒吸凉气,她做书店东家已一月有余,对孤本儿书的价格小有了解。她惴惴不安:“多少钱?”

        袁训大大咧咧:“宋朝的,什么大家,让我想想报的什么价儿来着?”宝珠大气儿更不敢喘,宋朝的?

        大家的?

        一千数千的都说不好……。

        上下望过自己那还回想中的夫君,宝珠痛定思痛的明白了,这是来讹钱的。抱过自己的银票,胡乱装起,往外就走:“宝珠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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