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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秋高,远处天际雪白无边,云彩倒成了隐隐的青色,数片悠然当空闲步。
红花在滴水檐下面站着,正在念念叨叨。
她在算日子。
算姑娘出嫁的日子。
红花实在太喜欢了,喜欢姑爷,仅限于他对自家姑娘太好了。在青花和紫花眼里,红花你马上就离管事大娘不远。至于这管事大娘都是成过亲的,她们倒不去管红花嫁给谁。
再有一个,每过去一天,离红花过年分钱的日子就不远。至于姑娘这铺子还没有开张,红花也不去管。
星星眼又在红花面上闪个不停,然后,她就看到她朝思暮想的人。
她代宝珠姑娘想的,她家的好姑爷往这里来。
“姑爷好,”红花小跑着上去,脆生生问安。袁训头也不抬,沉沉地:“嗯,”这奴才再对着自己殷勤,也是和她那主子是一伙的。
他直奔房中,手指在袖子里动几动,把进门就捏住的一块银子丢下来。今天不尝钱,正在生气呢。
红花倒没有这个意思,哪能天天尝钱呢?她也没看出来袁训不喜欢,她兴头上来了,跟后面进房,就去泡热茶。
奶妈叫住她,卫氏悄声取笑:“又赏了你多少?”红花乐陶陶:“没呢,红花不要钱。”还是兴高采烈去泡茶。
卫氏跟后面更要笑,而那一位正在新鲜劲儿上的还没有出炉的新姑爷,已在房中。
宝珠嫣然而接,就见表凶往榻上一坐,眼睛往上一抬,看房顶。
“不开心么?”宝珠察颜观色,过来问他。
红花送茶进来,宝珠接过,双手端着送上,却见表凶亚似没看到,大刺刺坐着,并不来接。
宝珠就奇怪了,见他总不给自己正眼睛,把茶放到他手边,就往自己身子上下打量一遍,衣裳周正,并没有惹他生气的地方。
哦,难道是妆容不对?
宝珠就轻移步子,去往铜镜前照了一照,唇红齿白,脂粉并不浓厚。从镜子里,见那个人还是斜着眼角,唇边冷笑。
宝珠就存上小心,出来往前走一步,歪着脑袋半弯着身子,从下往上的觑他表情。袁训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儿。
宝珠就更带着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往前又一步,再把脑袋歪下去,环佩叮咚轻响中,再从下往上去看他。
那个人还是不理她。
“我知道了,莫不是外面受了气?回来就看宝珠好欺负,这就来欺负宝珠?”宝珠自言自语。
袁训总算有了动作,腿跷着,也把脑袋歪过来:“是你欺负我吧?”
宝珠惊讶:“你这个人,你怎么能红口白牙的乱说话。宝珠是你对手吗?怎么敢欺负你!”宝珠总算咀嚼出点味道来,这个人在和自己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天天在家里不住手赶嫁衣,每一针都想着你,你同我生什么气?
“红口白牙吗?”袁训嗤的一声冷笑,再板起脸,吩咐道:“你过来!”宝珠也生气了,以后过日子这样可不行。你是打外面来的,就生气不应该与我相干。就算你同我生气,也得说个原因出来,不能让人闷在葫芦里。
宝珠就原地站着,一到争执,两个人就都低了嗓音,她轻声道:“为着什么,这样的凶我?我得明白了才听你的。”
她眼珠子微转,叫人过去,莫不是想【创建和谐家园】?这可不行。宝珠忽然就想到瑞庆小殿下,小殿下跑起来好似兔子,宝珠么,跑出帘子估计还不弱于她。
殿下还说:“我会和你一起教训坏蛋哥哥的,”宝珠就很想笑,眸子里有了笑意。这坏蛋今天真的坏蛋脾气大发作?难道以前全是藏着掖着不让宝珠知道。
袁训把一只手放在小桌子上点来点去,看上去不耐烦出来。人也跟着不耐烦:“你说红口白牙不能说假话,我想看看你是什么牙?”
“白的。”宝珠嘀咕:“很整齐。”
“那你过来,我要审你!”袁训把腿放下,换成大马金刀的坐姿,掸了掸衣角。
宝珠憋住气,黑宝石似的眼珠子更加疑惑:“审我?”她也把脸儿黑了:“是还没怎么着,你就想要拿人?”
她羞于说成亲两个字。
袁训冲她点头冷笑:“让你说着了!没成亲呢,我今天是要拿你一回!”
“为什么!”宝珠大惊失色。
“我不拿你,让你拿在手心里动不得!”袁训说过,再次严厉:“过来!我叫不动你?”
这个人真的凶上来了。
宝珠更不肯过去,先想想,然后笑嘻嘻:“表凶,”
“嗯……。”
“州官审贼还得有个缘由呢,表凶,”
“嗯……。”
“你审宝珠,是什么缘由呢?”宝珠无辜的问过,再加上一句:“表凶,表凶……。”快表凶了吧。
袁训道:“这话我听着真舒服。”
“嗯?”宝珠更加奇怪。
“我交待你东交待你西,就忘记交待你,我眼睛里不揉沙子,一粒也不行!”
宝珠扬起脸,对着他眼睛看,今天进了沙子?回来才这么着?没看两眼,宝珠打心里赞叹,以前没认真看过表凶眼睛,别说他这双眼睛黑亮炯炯,真是生得漂亮。难怪那王府的姑娘……
袁训冷哼两声:“放老实!”
宝珠回神乖乖垂头,闷闷:“嗯。”嗯过忽然发现表凶擅长的一个字,什么时候到了宝珠这里?
“我给你妆脸面,你不能把我塞门后面吧?”袁训就把听到丫头说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他进门时手托的为让宝珠喜欢的纸卷儿,早塞到怀里,不高兴拿给宝珠看。
宝珠扭头往门后面看,再看看表凶修长却健硕的身子,张口结舌。那表情似在说,塞不下啊?
袁训面色阴沉。
宝珠静静与他对峙片刻,忽然走到他面前,插烛似拜了三拜。袁训心情多少有些好转,但还拿着劲头:“就这么认错,还没有别的……。”
“不是认错!”宝珠直起身子,轻却清晰地道:“是我先对你说声对不住?”
“先?”
“是的!因为,宝珠要责备你!”宝珠小脸儿比刚才还要黑。
袁训下巴几乎掉下来:“你责备我?”他随即更冷笑:“把你惯得不知道我是谁!你……。”宝珠截断他:“听好了!是宝珠要审你!”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坚决不让步的姿态。
袁训一面诧异,一面动了真怒。他沉稳下来,像不认识似的重新打量宝珠,淡淡道:“你胆子倒不小,好吧,我就听听你审我什么!”
是审我相中了你,还是审我对你太好?袁训黑眸严厉起来,我就好好听一听!
“婶娘姐姐们全是我的家人,我不信你这几天没见到她们不喜欢……”宝珠理直气壮,她是为哄家人喜欢,这有什么不对。不就委屈了你,你就不能忍一忍。
她以为很有理的话,却引来袁训的勃然大怒:“你跟谁说话你呀我呀的!”
宝珠从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脾气,吓得往后退上两步,又想到自己占着理,重新站住了,再欲待说,又见对面那个人凶得不行,宝珠想到自己满心里只想他喜欢祖母喜欢婶娘喜欢姐姐喜欢,这处处想要喜欢的心情,却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珠泪儿滚滚,就此盈于睫上,虽竭力想忍住,却一串子早掉落在地上。
“说呀,敢审我,你今天就说到我明白为止!”袁训取茶在手,慢慢的呷着。
宝珠反复思量自己没错,心想有理倒还不敢鼓足勇气,那不占理的时候可怎么办?让她称呼夫君,此时就有十足讨好之意,宝珠让凶了一下,小脾气也在往上蹿,因为蹿上来也没用,就蹿到一半不再蹿,自己忍着。
自己忍着的滋味儿从来不好过,本待是不想理这个人,可他还等着。看他架势,不说完不行。而不说完,宝珠就更憋着,更添一层难过。
宝珠就重打精神,一气说了下去:“你让我说,就别打断我。自从和表凶定亲,这一里一里的,婶娘们心中不服,掌珠姐姐也不开心。她三天两天的出去拜客,回来又沉着个脸。她不是你姐姐,你忍心,”
袁训瞪瞪眼。
宝珠忙改口:“她不是表凶姐姐,表凶自然想不起来她的苦。可她是宝珠的姐姐,宝珠要离开这家,看着家里人总不喜欢,就再过得好,也打折扣。以后我离开这家,去了……”脸上一红:“去了后,家里人能喜欢的,难道我不做?就是表凶你,委屈一时又有何妨,你就凶上来,你现在就这么凶,你就这么凶,这么的不通情理……”
眼泪哗的一下子就下来。
------题外话------
咳咳,仔头一回有话说,表凶让审,会是什么心情呢?猜中把大仔飞么送给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坏表凶
随着眼泪下来,宝珠就更加的收不住话,用帕子拭眼泪,只觉得越擦越多,话也就跟着越来越多。
“我说错了的办错了事的,表凶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回来告诉我就行,你偏不好生着说,进来就凶人。人家给你送茶也不理,赔笑脸儿也不理,还以为你外面受了别人气,满心里想哄你喜欢,呜,你也不理,还凶人。说到底是我的错,表凶这样的人,不给别人气受就是好的,哪里还会受别人的气……”
“噗!”
宝珠骤然停下,她本来是一直低头擦眼泪,一面在说。这就抬头看,见袁训无声地笑得不行,衣上一片茶水,他喷了茶。
我说话有这么好笑吗?宝珠那脸儿就更黑。再一想,人家还没说完。宝珠怒斥:“放老实!听我说!”
帘子外面,一老一小两个脑袋鬼鬼祟祟,诡异地互相看着。
帘内吵架,帘外人自然发现。宝珠和表凶要还是以前那种吵法,两个人对坐,一人一句的拌嘴,奶妈丫头就看不清楚。
宝珠带气,袁训又大怒过,虽门上换的是夹帘子,也只言片语传到帘外。
卫氏和红花本来是担心的,看到这里,两个人掩口窃笑,姑娘你太厉害了!
袁训坐直了,还肩头抖动笑个不停。但,把一只手伸出来,先点点他坐的小桌子对面,宝珠也站累了,就过去坐下。
见那只手伸长了,摆在小桌子上,手指朝上,动了几动,明显是索东西。
宝珠愕然:“……”你要什么?
袁训就低头看自己衣裳,上面有一大片茶水渍,是他适才笑喷上去的。
他要帕子!
宝珠一旦明白过来,本能的就想把手上帕子送过去。才送过去,又想到是自己擦过泪水的,羞答答收回来,又取了一块新帕子放到他手上。
那手指一弹,把新帕子弹回宝珠衣上,再点点宝珠旧帕子,动动手指索要。
宝珠顿时恼了:“不是给了你?”你倒不要。
抬眸,表凶眼珠子瞪得比她大,宝珠忍气吞声,含羞把手中握着的帕子给他。袁训接过,在衣上擦了擦,就抬眼去看宝珠,再看自己弄湿的衣裳。那神气不用说也明白,以后,你得过来擦。
宝珠又恼火上来,还瞪他一眼,手扶住桌子边,勇气顿足。害羞也没有了,忍气也没有了,宝珠接着刚才的说下去,就是嗓音中强势小了许多:“表凶是外面行走的男人?为了我,这一点儿委屈倒不能受!那为了家里人有个笑脸儿对我,你也不应该还冲着宝珠发脾气!”
袁训闲闲地道:“现在是你发脾气。”
“那是你招的我!”宝珠叫道:“自己的家人理当相待的好,同自己的家人没什么可争的!你见天儿的来,已经是红了眼睛。你那天才走呢,后脚儿就问我这铺子是不是你出的钱,我若说是,这几天里还能睡好觉吗?”
“你睡不好?”袁训问道。
宝珠白眼儿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睡不好。”
袁训看看外面天,他往这里来已经有了一会儿,他不是个闲人,还得当差去。就起来微微地笑:“宝珠,话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