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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9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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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在那里,他总认为书房很恐怖,走不出被囚的阴霾。

        水云居门口的那个小秋千也被拆了,温初弦作为长房主母,老玩孩童的这种轻浮之物实在不像话,也影响水云居整体庄敬的氛围。

        门口写有“谢灵玄温初弦”、“连枝共冢至死不渝”的夫妻石本来也要被拆掉,但苦于石头太过沉重,寻常家丁拆不掉,必须寻工匠来拆,便暂时搁置下来。

        那块佳儿佳妇的牌匾落了灰,被取下来,束之高阁了。

        二喜是谢灵玄的人,谢子诀肯定不能再用。

        他另外雇了个小厮,名叫三旺,顶替了二喜水云居总管的位置。

        三旺过来给温初弦磕个头,温初弦欲前往书房,瞧瞧玄哥哥把书房改造得怎么样了。

        三旺欲言又止地拦她,直到温初弦怒了,三旺才不得已说,“没有冒犯夫人的意思,只是公子找了风水先生,现下正在书房处察看风水,您去了多有不便。”

        女子性属阴,若靠近书房,风水就不准了。而且女子本属闺房,做女红、绩麻,无论书房还是藏书阁,都是一个家族最为秘密权威之地,女子是必不允许靠近的。

        汐月见这小厮无礼,愤然说,“放肆,就是公子叫我们夫人随意进藏书阁的,公子把整个藏书阁都送给我们夫人了,叫我们夫人随便去,我们之前也去了许多次了。”

        三旺为难道,“小人只是奴,怎敢为难夫人?都是听上头主子的吩咐。”

        汐月声音软下来,“……是公子亲口说不让夫人过去的吗?”

        三旺连忙摇头,“公子从未说过。”

        不过这些还用说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温初弦道,“罢了。”

        左右她去书房也不是去看书的,只是去看看玄哥哥的。

        玄哥哥自然不会说这般伤人的话,她身在大宅院中,有些规矩实在不得不遵从。

        三旺也看出温初弦神色不妙,奔过去禀告谢子诀。

        谢子诀片刻便放下手头活儿匆匆赶来,在纸上写字:对不住,方才是风水先生说不让家中女眷靠近的。

        他怕温初弦会生气,几乎是半跪着去握她的手。他虽是书生,却也不是墨守成规的古板之人,女子不能进书房这种荒谬的规矩,他是不可能坚持的。

        等风水先生看完了风水,弦儿当然可以随意进出书房,他还指望初弦能时时伴他读书,给他磨墨呢。

        温初弦忍下来,不去就不去书房吧,她这几日在房中看书就是。

        她一走动,脚踝上的银铃就在叮咚作响。

        谢子诀犹豫了下,还是鼓足勇气,恳求她把银铃摘下来。

        脚上挂铃,太色了。

        简直伤风败俗。

      空冢

        温初弦掀开裙摆, 下意识看向脚踝。

        她困难而乏力地抬起脚,窘迫说,“我也摘不下来。”

        谢灵玄当初给她戴的时候, 锁扣嘎达一下就扣上了, 后来他也再没给过她钥匙,这脚镯她便只得一直戴着。

        谢子诀觉得她总戴着一个死人送的东西晦气, 而且这铃铛就像在她身上印上某种戳记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昭示她是别人的。

        最主要的是, 温初弦脚上悬挂这旖旎之物, 实在不端庄, 不匹配她右相夫人的身份。

        若他送温初弦礼物,必然是一枚钗子或是项绳之类的,岂会送如此不怀好意的浪荡之物。

        温初弦叹道,“不如玄哥哥改日为我请一个匠人吧?如果用火, 没准可以烧熔。”

        谢子诀心想用火烧很有可能伤到她娇嫩的皮肤,此法并不妥当, 还是应该找个手段高明的配锁匠配出一把钥匙来, 将这脚镯和平解开。

        他比划两下,说等摘下这东西, 他再重新送给她一对新的。

        温初弦微淡笑了下,点点头。

        风水先生还没走,谢子诀还得继续回去改造书房。

        温初弦独自在水云居中呆之无味, 便欲去全哥儿的坟前祭拜。她成功为全哥儿报仇了, 还没来得及告诉全哥儿。

        今日是个阴天, 墓地的天空苍白寂静, 时有一两只黑色的飞鸟掠过。

        汐月陪她一道去, 走到半途, 天就落下了银针般的春雨。

        淅淅沥沥,绵雨凉凉。

        二十四骨的油纸伞撑起来,主仆两人踽踽行在初春的寒风之中。

        温初弦看见许多坟包,空荡荡的,却并没有刻有墓主人名姓的木牌。

        汐月说那些并不是坟包,而是穷人家挖土造坟,随手把土堆在这里而已。虽然拢起,却并不是坟,也没有人埋在下面,只有土包前有墓碑的才是坟。

        温初弦哦了声,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顺着蜿蜒小径来到全哥儿的坟前,温初弦把篮子里的酒拿出来,洒在坟包上。小孩子不能饮太多酒,她特意带的是甜甜的果酒。

        又把鲜花摆在全哥儿的坟前,画了个火圈,安安静静地为他烧纸钱。

        汐月要撑伞为温初弦挡雨,不能帮温初弦烧纸钱了。

        汐月絮絮叨叨说,“夫人,您别怪公子。”

        温初弦没搭话。

        她既不知汐月说的是谢灵玄还是谢子诀,也不知道汐月指的是全哥儿的死,还是今早书房之事。

        “其实温小公子过继到这户乡下人家后,公子每隔三日都会叫奴婢去探望,每每都是带着衣食和钱财的。温小公子到后面病得太重,实在回天乏术,否则公子不会坐视不理的。”

        温初弦低低嗤了声。

        她冰眸依旧冷淡,似乎根本没被汐月的话所打动。

        “他既然巴巴做了这么多好事,怎么不跟我说,叫我也感动感动?”

        “公子怕您生气吧,”

        汐月说,“……也有可能公子近来又是走公差,又是改造书房的,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温初弦盯着全哥儿的坟,汐月把谢灵玄和谢子诀弄混了,她却不会,谢灵玄欠她的每一笔账她都记得很清楚。

        恨只恨,谢灵玄死得太容易了。

        就那么掉入河中溺死,着实不解气。她就应该把他绑起来,千刀万剐,把他的骨髓都放干……却也不能抵过他害全哥儿的罪孽。

        半晌一阵冷风吹过,将柴火给吹灭了。温初弦叫汐月再去远处找些干柴火来,自己则看向临近的一个无名的小坟包。

        她似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慑住,鬼使神差地朝那坟包走去。随手捡起旁边一根粗树枝,用指甲划开树枝的皮,刻出了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谢灵玄三字,随即插在了坟包上。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都被吓一跳,惊悚得连连后退。

        她这是在做什么,给谢灵玄立冢吗?

        当着全哥儿的面,她怎么能给谢灵玄立冢,叫全哥儿如何瞑目?

        而且谢灵玄是玄哥哥的名字,并非那人的真名。她这般把谢灵玄三字刻在树枝上当墓碑,岂不是咒玄哥哥死吗?

        毛骨悚然。

        可能她的神志真的出问题了。

        温初弦一阵自厌,将那树枝从土包上拔下来丢在地上,践踏了好几脚,又发疯似地把小土包给碾平了。

        一泓冰冷幽凉的泪,从她眼瞳正中滴落而下。

        像是在哭她自己,却更像是为谢灵玄流的。

        汐月找了干柴火回来,见温初弦失魂落魄地伫立在土包边,满地都是散乱的脚印,略略惊诧。

        “夫人……”

        温初弦落寞地说,“回府。”

        “回府?”

        才刚找了柴火来,夫人就不烧了?

        可温初弦已绝然离去了,冒着雨,汐月丢下柴火,急忙跟了过去。

        一个还未成型的衣冠冢,就荒凉而糟乱地丢在荒山野林中。

        ……

        恰逢春天,枯柳萌芽。

        漫山遍野缥缈着空灵之气,凄清的云雾,时隐时现。

        刻有谢灵玄三字的树枝躺在地上,被雨水濯洗,泥淖即将将它掩埋掉。

        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把它捡了起来。

        ·

        少帝赐给谢子诀的御医来了,专门来医治他的哑疾。

        人人都知道,谢家公子落水之前,嗓子是好好的。可奇怪的是,谢公子的嗓子看起来像被灌了哑药才哑的,却并不是因为落水。

        那日谢公子回到长安后,直接去救他被歹人劫持的夫人去了。这一过程很是短促,他又怎么可能误食哑药呢?

        众御医着实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不得要领,乃是因为不知落水的前后完全是两个人。

        谢子诀却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他当然可以把真相用纸笔写出来,斥诉原来的那个谢灵玄是假的,他才是真的,让一切水落石出。

        可一旦这样,一来现在他在朝中享受的一切尊崇待遇可能就没了。死对头再也不会畏畏缩缩地避开他走,陛下也不会再那样尊敬他了,他可能还得回到翰林院去,做个屈居末流的太子太傅。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妻子初弦被另一个男人玷污了那么久,那个男人还雄舊shígG獨伽踞在谢府之上,光明正大地做了那么久的谢灵玄。

        他何其废物,谢氏何其废物,文武百官、乃至陛下太后又何其废物,竟无一人认出来冒牌谢灵玄。

        若真那样,谢家第一世族的名望可就都败光了,连皇家颜面都被抹黑了。

        他做活王八的事,也会成为街头巷尾永远流传的笑料。

        谢子诀是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为了各方的颜面,他宁愿继续忍辱负重,打碎牙咽肚子里,做原来那个谢灵玄的替身。

        这一番实是颠黑倒白,真变为假,假变为真。

        有一位御医特意送了只千年老参给他,热泪盈眶,恳挚地说,“下官听闻相爷前几日遭恶难,尊夫人为歹人所劫持,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今日特意将老参带来献与相爷,聊表寸心,望相爷千万要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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