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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弦轻轻阖上双目,装作已睡着的样子。
谢灵玄长叹一声,继续用团扇给她扇风解暑。
“睡吧。”
他想着,她既那样义无反顾地替他挡箭,应不是对他一点爱意都没有吧。
不然,她干嘛要那样拼命地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她是个惜命之人,她好几次都怕他杀她,她说过她不想死的。
哪怕只有微尘般的一丁点爱意,也如暗室逢灯般,足以照亮他的后半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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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照顾温初弦,谢灵玄整整告了五日的假。
回朝那日,温初弦基本已无大碍,可以自由下地活动了。
庆幸就庆幸在箭并没有喂毒,否则即便温初弦皮肉伤得不重,也会被毒液蔓延全身,哪里能像现在这般好得这么快。
去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叹道,“你的伤刚好,就别顾着这些虚礼了。玄儿把你捧在手心里,若是累着了你,玄儿反倒要责怪我。”
温初弦低声道,“夫君怎会,儿媳亦不敢。”
长公主烦躁,挥挥手叫她退下,并没有和她多聊的意思。
长公主身边的樊妈妈将她送出来,解释道,“夫人莫怪,长公主殿下上了岁数了,脾气就这样,并不是针对你的。”
谁都知道,谢灵玄就舊shígG獨伽是长公主手上最耀眼的一颗明珠,是长公主一力将他养育到大的,她对这个儿子有十分深厚的亲情,这个儿子就是她的东西。蓦然见谢灵玄对另一个女人掏心掏肺,对自己这母亲却不闻不问,自然心里会不痛快。
樊妈妈道,“大公子这几日忙于照料夫人您,都不向长公主问安了,您有空多劝劝公子些。”
温初弦道,“原来如此。”
那人又不是长公主的亲生儿子,自是想问安就问安,想不来就不来。
若是玄哥哥,这些孝道肯定不会省的。
想当初云渺和黛青那两个通房,还是长公主买下来,拨了伺候玄哥哥的。
玄哥哥本不近女色,但大户人家的公子若没有通房伺候,便是异类,且这两个通房又是长公主拨的,他便只得都收下了。
但玄哥哥是正人君子,即便没有谢灵玄,她好端端地嫁给玄哥哥,玄哥哥也不会做出那等宠妾灭妻之事的。
倒是谢灵玄,那样重欲好色,若有妾室定然无节制……
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思绪就扯远了。
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今日谢灵玄不在,自己还要再往地牢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从那刺客手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辞别了樊妈妈,独自一人悄悄往藏书阁那边走去。
却不想中途遇上汐月。
汐月道,“奴婢还在寻夫人您呢,您的伤还没好利索,怎么乱跑。”
温初弦大为失落,有汐月看着,肯定是没法再探地牢了。
她扯谎说,“我害怕,府上关着个刺客,夫君又不在,我怕刺客会逃出来伤人,一时心慌,才想往湖边走走散散心。”
汐月信以为真,安慰道,“夫人不必害怕,陛下已下了旨意,昨晚就将那刺客处决了。”
“死了?”
汐月点点头,“陛下眼里可揉不得沙子,那贼子竟敢刺杀公子和您,犯的乃是不可饶恕的重罪,已五马分尸,您可以高枕无忧了。”
重逢[修改细节]
刺客被灭口了……
那刺客一定还知道些玄哥哥的事, 但永远地闭嘴了。
温初弦一时黯然失色,没想到谢灵玄的动作这么干脆,没经刑部和大理寺的裁决就杀了人, 而且名义上还不是他动的手, 是少帝。
少帝是天子,天子要谁死, 谁就得死。
谢灵玄手上干干净净,还是那个施粥赈灾、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慈悲右相。这样恶毒的刑罚, 原是陛下降的旨, 与他无关。
将来若是传扬出去, 世人只会觉得刺客疯了,连菩萨般和善的谢右相都要刺杀,活该五马分尸。
温初弦脑袋一阵眩晕,汐月见她脸色不妙, 还道她肩头的箭伤复发,连忙将她搀回水云居休息。
“奴婢多嘴了, 吓着夫人, 奴婢再也不说了。夫人仔细自己的身子!”
温初弦摆摆手,表示没事。
她脊背升起一阵阴恻恻的冷意, 仿佛这谢府就是一座幽深不见底的坟墓,会吃人,更加为玄哥哥而隐忧。
刺杀朝廷一品官员, 确实是重罪, 谢灵玄本该也是这种罪, 如今却生生转嫁到了别人头上。
若是真正的玄哥哥回来了, 众人会认为谁是真正的谢灵玄呢?
以那人蛊惑人心的能力, 陛下、长公主等人会不会反过来以为玄哥哥是假的?
温初弦觉得很恐怖。
绝对不能。
真的就是真的, 假的就是假的,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这世上一定有公道在。
当下在汐月的搀扶下回了水云居,汐月又殷勤为她端上来甜汤,叫她喝下压压惊。
温初弦心不在焉地舀了两口,甜汤还是那种奇异的甜丝丝的感觉。
她本来一开始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如今却也喝习惯了。口渴的时候喝这个,竟意外的很解渴。
她总觉得,避子汤和甜汤的味道是很相近的,却不晓得这两样完全不同的东西为何会味道相近。
不单甜汤、避子汤,她近来的饭菜尝起来都沾着甜。若说谢府小厨房用了同样的原料烹制,也说不通。
已到了午时,汐月扶温初弦在美人榻上休息一会儿。
近来她甚是嗜睡,还常常莫名其妙地心口疼。她本来身子就纤薄,这下子更像弱柳扶风的病美人了。
汐月说:“如今正处于春残夏初的季节,夫人前些日子又刚刚受了重伤,身子微有不适是正常的。”
温初弦迟疑道,“不是,不是春困,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什么虫子咬啮在她心肺间,钻来钻去,恶心极了。
汐月认为她就是心重,劝慰道,“郎中每隔三日就会来给您请一次平安脉,夫人若真身体抱恙,郎中会诊出来的。”
温初弦一想也是,郎中是靠脉象治病的,总比她这些疑神疑鬼的自我感觉要准。
被谢灵玄磋磨了这么久,很难说不是她的精神出了问题,才老是这般恍惚,幻想些实际上没有的疼痛。
温初弦有些沮丧,不肯承认自己神志不清的事实。她先叫汐月退下,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恶心想吐,神志恍惚,虚困乏力……这一切可都像极了害喜。若非避子汤日日都喝着,她真以为自己有孕了。
晚些时候谢灵玄下朝回来,又叫郎中给温初弦前前后后诊治了一遍,确认其伤势并无大碍,亦没有孕。
郎中走后,卧房内只剩温初弦和谢灵玄两人。
窗棂开着,萤火点点,夜色中的凉风洒在二人身上。
她心困意懒地伏在谢灵玄膝上,自嘲说,“最近老是心口疼,可能快要死了。我小时候,温家有一个姨娘就是心口疼,没过半年就一命呜呼了。”
谢灵玄眉心微锁,“不准胡说。”
温初弦默然,只得住口。
帘幕半掩半闭,谢灵玄忽然攫住她的唇。
情思万种,酿就一池春色。
温初弦双手是自由的,就垂在两侧,可是她却没有推开他。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那种痛苦的感觉又来了,像是一根傀儡线,牵引着她的四肢去迎合和奉承他。她的神志被剥蚀,拒绝他,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犹如中了【创建和谐家园】。
曾几何时,她也主动在床榻上讨好过谢灵玄,但那些都是怀着目的的,且由她自己操纵。她现在却好痛苦,就宛如她的心、身子都对谢灵玄上了瘾,神志却在强烈抵触,神志和身子完全是矛盾的。
……其实平时她独处时还好些,只要一接触到谢灵玄,身体就会情不自禁地动情,然后心酷似被万虫咬啮一般,中了咒着了魔,一心一意想的都是他,再容不下其他。
她怎么可以如此下-贱?
仿佛此刻她比谢灵玄还更渴望些。
心口好疼,好疼,谢灵玄便替她轻轻地揉。
他一碰她,她愈加难受,断断续续啜涕起来。
她不想如此在仇人的怀抱中苟延残踹,更不想对仇人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她眼角咸咸的眼泪,却被他亲密地舔舐去,成了助兴的佐餐品。
温初弦在一片泪眼朦胧中抬眼去瞧谢灵玄,只觉得他无比英俊,每一寸都是她眷恋的样子。
流水般的爱意将她吞没,让她昏昏沉沉,竟觉得救玄哥哥也没那么重要了,和他长相厮守才最重要。
她真是疯了。
她好渴望他,近乎病态的渴望。
但他只要一离开她,爱意又像烧烬的冷灰,一点不剩。
她就这样在爱恨之间反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情到浓处,谢灵玄清冽的嗓音缓缓响起,“明日我要出一趟远门。”
陛下要派他去西南边陲走一趟,鼓舞边疆士兵作战的士气,一去可能就要十几日。
因为温初弦有伤在身的缘故,他已经拖延了好几天了。如今她伤势已经无大碍,他真的该走了,不然就有违皇命了。
温初弦悄无声息地应一声。
爱意刚刚褪去,恨意还没袭来,她此刻对他无情无感。
也许是今晚明月太过凄清的缘故,两人的氛围多少染些悲凉。
自从谢灵玄娶了她以来,他还没出过这么久的远门。
“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
温初弦轻缓地吐着气,沉默中藏着令她自己厌恶的、对他不由自主滋生而出的深情。
宛如有一双无形的手,按着她的头,一定要她爱上谢灵玄,舍不得谢灵玄。
明明她清醒时那么恨他,恨不得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