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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6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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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帘被暖风所吹摇,将两人的身影隐得若隐若现。

        萧游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再去看,可他忍不住。

        叮叮当当的丝竹声中,萧游只隐约听见温初弦一声声服从地、管那个男人叫夫君。

        她淡白的鹅蛋脸紧绷,清秀的面颊上滴着汗水,就像个被束缚住双手双脚的人一般,任那个男人随意玩弄。

        萧游难以理解,更替她不值。

        他不晓得,那样一个畏惧母亲的软弱男人,有什么值得她死心塌地的。

        她究竟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权?

        萧游的种种呃叹,都被台上的浓丽妆容隐去,台下人是根本发觉不了的。

        温初弦倚在谢灵玄肩上,如个没有生气的活物儿一般,静静阖着眼睛。谢灵玄问她看完了没有,看完了便回房去。

        温初弦晓得回房后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便有气无力地说,“夫君允我再看一会儿吧,我还没看够呢。”

        谢灵玄温润说,“我陪着娘子。”

        他从袖中拿出一对银色铃铛来,用甚精致的锦囊包住,放到她手心里,道,“送你的。”

        那铃铛通体以银漆涂染,阳光下光芒微闪,呈现柔和润泽的光晕,是她的生辰礼。

        温初弦托铃铛在手,微有疑色地看向他。

        谢灵玄道,“戴上,给我看看。”

        温初弦拆了锦囊,就要往手腕上套去。谢灵玄无奈笑叹了下,止住她的手,将一双铃铛嘎达两声扣在了她的脚踝上,一脚一只。链条不长不短,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我昨夜瞧你的脚空落落的,就想着缺点什么。”

        温初弦颇为不悦,这东西不是小猫小狗儿脖间带的东西么,他怎地戴在她脚踝中?没安好心。

        她伸手就要给退下来,可徒然费了半天的力气,那一小截银箍却牢牢不动。

        原来刚才那嘎达一声,银箍就已经锁上了,没有钥匙是退不下来的。

        谢灵玄唇间洋洋洒洒的笑。

        温初弦嗔道,“你做什么?”就要去揪他的衣袖逼他交出钥匙。

        他受了她好几下的捶打,身子略有摇晃,却不以为然说,“多好,似这般走起路来如九天仙子,叮当作响,更衬娘子徐徐莲步,顾盼生姿。”

        温初弦不想走路也发出那种羞耻的声音,连珠价儿地叫苦,急得额头也沁出细汗来了。

        卑鄙,恶劣,【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他,她只想唾骂他。

        戴着这么两颗铃铛,连晚上起夜也会被知晓。

        下人听了去,必定要笑话她。外人听了,必定要腹诽她招摇——连走路都这般忸怩作态,炫耀他们夫妻的恩爱。若长公主听了去,也要说她少廉寡耻,不知分寸。

        眼见她脸颊如潮之红,就快要急出眼泪来了,谢灵玄绵绵将她圈住,轻语道,“娘子不想铃铛发出声音被外人嗤笑了去也好办,今后就日日躺在床榻上等我,衣来张口饭来伸手,自然没有叮当声音。抑或娘子想出门的话,就等为夫抱你出去,你不必走路,也不会发出声响来。”

        温初弦直想给他一耳光,不知他还是不是人,竟想出如此恶毒的主意。她愈增酸苦,戴着这滥响的可恶东西,以后她是没法见人了。

        台上的《惜花记》虽好,温初弦却再没一丝一毫的兴致听了。

        ……

        半晌《惜花记》唱完了,整个戏班子的人都过来领赏。萧游随众人跪在底下,瞧着温初弦仿佛并不快乐似的。

        事实上,自从萧游与她接触以来,她除了当着外人的面幸福美满,私下里总是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萧游忽然有种想做她的知音,听听她的心事的冲动。

        可她自有她的丈夫在,他哪里配。

        萧游怕谢灵玄认出自己来,把头埋得低低的,混在戏班子之中,妆也没抹去。

        谢灵玄果然连正眼瞧都没瞧他一眼,只扶起温初弦,“娘子可还能走路?”

        温初弦神情极度沮丧,黯然着不语。

        她微微走了两步,像个迟缓的老人一样,伴随着一两声清脆悦耳的风【创建和谐家园】。

        叮当,叮当。

      端倪

        温府传来消息, 说全哥儿已经被温老爷送到了乡下一户无儿无女的家中。

        对方是个老两口,姓张,平日卖馄饨为生, 一辈子无舊shígG獨伽儿无女, 就渴望养个孩儿,全哥儿是不是痴傻他们不在乎。

        温初弦听了, 伤神半晌,心头一片冰冷, 愧疚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从此以后, 全哥儿不再姓温, 而姓张。阿娘临走前叫她好好照料年幼的弟弟,她终究要食言了。

        转念一想,若非睡在她枕畔的那人苦苦相逼,她又怎会走到和全哥儿断绝亲情的这一步, 全哥儿又怎会变得痴傻、被冠以杂种的骂名。

        滚滚恨意充塞胸臆,想离开谢灵玄的念头空前绝后地剧烈, 仿佛她浑身上下流淌的东西不是血液而是恨。

        但愿全哥儿以后可以做个普通人, 平安长大,再不受谢灵玄的伤害。

        毕竟全哥儿已被驱逐出家门, 不再姓温了,也不是她弟弟了,好与坏都和她再无干系。

        晨间一醒来, 温初弦还惺忪着睡眼, 稍微翻了个身, 就听见叮当一声脆响, 清晰直灌耳蜗, 激灵灵差点把她天灵盖都掀起来。

        是那两只银铃铛。

        温初弦顿时睡意全无, 起身,烦闷地看向脚踝,琢磨着怎么将这银箍拿掉。

        这算哪门子的生辰礼。

        催命礼还差不多。

        明净的晨光洒落,铃铛小小的两只,严丝合缝地扣在她脚踝上,银亮亮的,说实话还挺好看的。可惜它戴错了位置,生在了不该生的地方。

        趁着汐月和乐桃不在,温初弦唤云渺拿来钳子。

        云渺犹豫,“夫人,这脚镯多好看啊,您干嘛要破坏掉?”

        穷人家想送给妻子一对脚镯还买不起呢,云渺就从没有戴过如此精致的脚镯。

        温初弦沉声道,“拿来。”

        云渺无法,只得依言。

        温初弦对准铃铛和银箍窄小的连接处,不留情地钳了上去,想将银箍上的铃铛直接拧掉,免得它再发出那厌人的叮当声。

        可铁钳拧了半晌,使了十足十的力气,竟然半丝也撼动不了那铃铛。

        铃铛纹丝不动,躺在她脚踝上,静处时无声无息,却又充满恶意。

        温初弦又恼又疑,银也不是什么坚硬的材质,为何连铁钳都拧不断?看来那材料中不只是银,谢灵玄指不定还掺了什么其他废铜烂铁。

        他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坏心思,变着花样折磨她有意思吗?

        云渺见温初弦如此煮鹤焚琴,心下不免惋惜,又有些羡慕公子对温初弦的好。

        想她自己虽也服侍了公子好几年,公子可从没送过这样贵重的礼物给她。

        尤其是她重回谢府之后,从通房完全变成了丫鬟,公子连召幸她一次都没有。

        云渺道,“夫人,这里有个小锁孔,您要想摘下来,何不直接跟公子要钥匙呢?这样摘下来以后还可以再戴,您直接这样钳坏了多可惜。”

        温初弦冷呵了声,钥匙,那人倒是给她啊?他只想处处和她作对罢了。

        哪一日趁他睡着,她也给他脖颈间戴个狗链圈,然后也把钥匙丢掉,看看他这当朝右相怎样出去见人。

        眼看时辰已经到了,她该去给长公主请早安了,便只得暂时用重重裙摆将脚踝上的东西挡住,梳洗妥当,往新月阁去。

        一路上,温初弦刻意放缓了脚步,几乎一步一停。

        然铃腔里的小银丸是很灵敏的,即便她再小心,也终究做不到一点动静都不发出来。近身侍奉她的仆婢听了,都略有好奇地朝她望来,温初弦羞窘交加。

        入了新月阁,温芷沅和谢灵玉夫妇也正在。温初弦一路走进来,叮铃当啷,引得众人目光一凝。

        她略略不豫,跪地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哑然,沉默在厅堂中横亘。

        “弦儿,你今日戴了什么?”

        温初弦暗暗冷汗。

        早想到有此一问。

        她强撑着,答道,“婆婆,夫君昨日送儿媳一副镯环,儿媳今日便戴了。”

        长公主哦了声,良久没说话,似乎不理解。

        温芷沅眸子低着,脸色微微有些不妙。

        温初弦看在眼里,晓得其中缘由。

        现下二房来了一个花奴姑娘,温芷沅正和谢灵玉闹不快。

        她这般明晃晃地戴着铃铛,相当于炫耀谢灵玄跟她有多恩爱,不是活生生在打温芷沅的脸吗?

        可她现在正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长公主咳了声,道,“弦儿,知道你和玄儿夫妻和睦,不过这件首饰回去还是摘了吧,你一个长房主母,戴之轻浮不像话。”

        温初弦嗫嚅道,“是。儿媳一定。”

        她能说什么,说谢灵玄故意扣在她脚踝上羞辱她的吗?

        谢灵玄名声太好,人人都知道谢灵玄是正人君子,她若那么说不但越描越黑,别人还会以为她矫情卖乖。

        出了新月阁,丫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捂着嘴巴像是在说什么。府中仆婢都知道,长房夫人搔首弄姿,嫁了个好郎君就肤浅地炫耀。

        温初弦觉得呕心,头也不回地回了水云居,再不想见人。

        谢灵玄是什么坏毒东西变的,用这种方式在她身上做记号。他给她身上戴这种招摇作响之物,可问过她的意思吗?

        虽说是给她的生辰礼,却皆凭借他的喜好,强行加给她的。

        下午温初弦依旧在清凉阁看戏。她慵懒地倚在美人榻上,繁冗的衣裙将她的双脚牢牢遮住,只要纹丝不动,铃铛就不会聒噪。

        昨日唱樊盈盈的那小青衣今日还在,温初弦有意观察了两眼,确实,肩膀宽阔,喉结若隐若现,是个男人。

        没想到在梨园行当里男人扮上女子,竟一点也不违和。

        她一时异想天开,若她也穿上戏服,扮上老旦,是不是外人也认不出来她是个女人?

        这样,她就算跟随戏班从谢府溜出去,或许也没人知道。

        温初弦眨了眨眼,刚要细忖这个念头,脚踝上的银铃却似一副枷锁似的,及时发出叮叮几声,将她从幻想中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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