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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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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谢灵玉在外面流连风月之地,败坏家风,把他直接打死的心都有。

        长公主睨向跪在地上昏昏沉沉的谢灵玉,直接叫人一瓢冷水泼在了他脸上。

        “逆子。知错了吗?”

        谢灵玉向后颤了一下,“娘亲。是您前几日恼恨儿子读书不如大哥,将儿子赶了出去。”

        “儿子如您所愿,夜夜宿在外面,怎么反倒惹娘不高兴了呢?”

        长公主面色冷极,“畜生,你兄长在朝中素有清誉,前程正好,若你夜宿勾栏的事传出去,知道会引起多少流言吗?”

        谢灵玉擦干脸上的水花,莞尔一笑,“反正他才德高得很,三下两下就把陛下哄过去了。我宿不宿勾栏,想来也无所谓。”

        长公主抬起手边的戒尺,就要落下。

        谢灵玉受了一下,“娘,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我那宝贝兄长,你半夜把我捉回来,可曾问过我被你赶出去的这些天吃得饱、穿得暖?”

        长公主啐了一声,叫人将谢灵玉锁进了祠堂,三天三夜不准给饭吃。

        谢灵玉冷嗤,这般待遇他时常能遇到。

        长公主极重视家风,家中子弟寻常连妾室也不能纳,更别说夜宿烟花之地了。说饿上三天三夜,就是三天三夜。

        谢灵玉早已麻木,裹紧衣衫,自顾自地找个地方躺着。

        挨了约莫几个时辰,果然无人给他送饭。别说送饭,就连过往的人影都没有。

        半梦半醒间饿得前心贴后背,听得“嘎噔”一食匣落地的声音。

        谢灵玉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却见一婢女跑走的身影。

        仿佛是水云居的黛青。

        谢灵玉有些愕然,下意识地烦恶,推了推食匣。他才不要谢灵玄的施舍,假惺惺地充好人。

        兄弟二人自小就有隔阂,他厌恶谢灵玄的虚伪恭顺,谢灵玄厌恶他的浮滑放浪。

        想不到他沦落到此处时,唯一给他送饭的竟是谢灵玄。

        谢灵玉呆怔地望着饭匣,深深地觉得他这哥哥反常。

        从前那木讷的,任人欺负的书呆子,好像忽然开了窍。从前谢灵玄必不敢违拗母亲的意思给他送饭,如今他却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谢灵玉从不相信会有什么兄友弟恭的存在。

        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烧烬

        因着养病的缘故,谢灵玄一连在府邸中歇了十几日。

        期间不断有内侍将公文奏折送到谢府中来,不少都是涉及到徭役农桑、刑罚赋税的国之要事。

        陛下已一十六岁,去年便已亲政,却还总是把自己当学生,做决断前总习惯先问问帝师的意思。

        三月初里雨事频繁,沙沙的春雨从天色微明就一直下着,水云居湖畔草色一新。

        谢灵玄在窗前执笔浅阅,批完交予内侍。

        内侍点头哈腰地道,“大人的伤寒可已大好了?陛下渴盼着您进宫一趟。您不在的这些时日,陛下的功课都荒废了。”

        谢灵玄道,“陛下早已亲政,我也不再是陛下的老师。以后这些奏折,还是应该陛下亲阅。”

        内侍道,“您从前教陛下读书,陛下最信任的便是您。您的病若再不痊可,陛下就要亲自来府中探望您了。”

        谢灵玄清思片刻,“我进宫觐见陛下就是。”

        先帝去得早,少帝八岁即位,身上的担子重,被翰林院的大学士催得日也读书夜也读书,更有太后娘娘垂帘听政,可怜小小的少年饱受折磨,身形也比同龄人瘦削些。

        谢灵玄在少帝还未践祚时便是太子太师。东宫的诸位大学士中,也唯有他懂得寓教于乐,肯温言相呵,将那些奥涩的学问深入浅出地讲给少帝。

        如今少帝虽亲政了,却仍对谢灵玄依赖得很,满朝文武在他心中的份量还不及谢灵玄一人。

        春雨稀稀落落地沾在雪袍上,谢灵玄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远远看见少帝居然在雨中相迎。

        年轻的皇帝眸光热忱,全是对老师的崇拜,上来便说道,“先生一来十几日不上朝,那帮老古董快把朕折磨疯了。”

        一群内侍匆匆忙忙地追上来,为少帝撑伞。

        谢灵玄微微一笑,如杏花春雨般柔和。

        “害了场大病,怕染了病气给陛下,是以才向陛下多告假几日。”

        进得殿中,少帝将自己这几日摹的字帖给谢灵玄看,叫他品评;又拿出镇国大将军扩充军队的奏请,“先生怎么说?朕可要答应他们吗?”

        语气甚是稚态,还宛若在上书房念书一般。

        谢灵玄不过多插手干预,只和煦地鼓励少帝放手去做。

        其实他观少帝送来的几封奏折,看得出少帝对许多朝政大事已有自己的见解,只是怕犯错而没有自信罢了。

        少帝委屈道,“母后常指责朕做错事,唯有先生和颜悦色,最是懂朕。朕对先生永远深信。”

        蹉跎了一会儿,出了太极殿,天空中千丝万缕的银针还没有停歇之势。

        谢灵玄抬头眺向天空,灰蒙蒙的恍若空无一物,又仿佛浑浊至极,混淆了世间的万般色彩。

        去年冬天一连发生了几场雪灾,雪灾引起了严重的疫病,致使长安城周遭不少郡县的百姓成了难民,流离失所,一股脑儿地涌入长安城。

        谢家是名门望族,又是相门之家,自当救济苍生百姓。从去年入冬以来,谢府一直开自家粮仓,施粥施粮,建临时窝棚。

        从皇宫出来后,谢灵玄顺道去了城外。

        他本就是位极人臣的右相,难民们见了他,无不齐声欢颂。

        严冬难熬,若非这一件布衣、一口粥,不少人早已死在雪地里了。

        谢灵玄和施粥的官员谈了几句,正好碰上五十多岁生着白胡子的左相爷商贤。

        两人地位差相仿佛,常一起在朝中-共事。

        互相吹捧寒暄后,商贤问道,“闻澜河流域出了匪人,右相落水险些丧命,可是真的?”

        谢灵玄面色如常,只说无碍。

        商贤又问,“澜河水湍急,船既沉了,您又不会凫水,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谢灵玄礼节性地答,“全倚仗上天保佑。”

        商贤目光黯了黯,撇嘴。

        常听说澜扬一带的匪人猖獗,连镇国将军多年来也不能完全铲除。

        沉船,匪人,外加不会凫水,若这样还能留住性命,运气好得过分了吧。

        商贤忽然闻见谢灵玄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便一笑。

        “这是什么香?从前您从不染沾着胭脂味的女儿香,如今生了一场病,也逆情转性,陷在温柔乡里面了?”

        谢灵玄眉尾一扬,轻嗅了下衣袍间的隐隐香味。

        那味道如嫩寒清晓,好闻是好闻,却也着实沾了些儿女情长的意味。

        忽然想起,是温家那什么小姐前几日送来的。他当时以为是小事,便没在意,没想到竟熏得他浑身都是。

        谢灵玄表面上莞迩一笑,眉目深处却杂有几分不悦。

        乘马车回到府中,水云居边上那片绿萼梅林为风雨所侵,不少花瓣落在地上。冷风一吹,颇为潇潇。

        已是用午膳的时辰,谢灵玄叫小厮二喜去祠堂给他那弟弟送饭。

        狎妓纳妾,原不是什么大过错,只算纨绔子弟们的通病。若因此饿死了人,便不好了。

        不过送去的饭菜也仅保证谢灵玉不被饿死,尽是些粗食菜羹。当着祠堂中满门列祖列祖的面,怎么能大吃大喝。

        至水云居,黛青正匆匆忙忙地往外跑,差点撞在谢灵玄身上。

        黛青吓得战栗,登时跪在地上。

        谢灵玄乜了她一眼,“往哪里去?”

        黛青小心翼翼地答,“去见弦姑娘,每日午膳后弦姑娘都会送香料来。”

        “不必去了。”

        黛青睁大眼睛,略有疑惑。

        谢灵玄抿了口冷茶,茶色酽浓得很。

        “我前些天吩咐你烧的东西,都烧完了吗?”

        黛青答,“以前的物件大部分都烧完了,这几日弦姑娘新送来的物件,还没来得及处理。”

        谢灵玄盯了一会儿天色,雨水密如联珠地从房檐下留下,哗哗如注,越下越大。

        他面无表情地说, “待一会儿放晴了,你们拿着她的那些东西去烧了。也不必避讳着人,就叫她瞧见。以后香料也好,别的也罢,不相干的人或物,不要入水云居半步。”

        黛青呼吸着凉丝丝的空气,替温初弦感到冷。

        “是。舊shígG獨伽”

        可怜那些精致的物件了。

        谢灵玄冷呵一声,径自离去。

        二喜刚好送饭回来,禀告说谢灵玉仍然倔强不肯吃饭。谢灵玄听了,也不甚在意。

        他淡淡吩咐了另一桩事,“温家的母女在宅邸住了好几日了,寻人去母亲面前吹吹风,是时候该送客了。”

        甚是烦人。

        ·

        春雨从枝叶空隙间洒落,把林中梅花敲打得七零八落。梅瓣又滑又湿,落在地上,委顿成烂泥。清寒扑面而来,一点春日里的美感也无。

        温初弦独自在梅林中。饶是举着伞,额发湿了,身上薄薄的纱衣也湿了,风一吹让人感觉透心凉。

        她不愿走,怕黛青来了找不到自己。又怕辛辛苦苦调制的香料洇湿,玄哥哥会不喜欢,便将小匣子收在怀中,用身体掩着。

        过了很久天晴了,黛青却还没来。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温初弦不禁往前走了几步,扶着一粗壮的梅干,往水云居的方向望去。

        她承认最近她确实勉强了,连日来的调香让人身体吃不消不说,香的原料也太贵了,她一直入不敷出,靠点当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贵重首饰来维持。

        不过那日听黛青询问香方,想必玄哥哥多少是喜欢她的半江红的。

        他难有喜欢的东西,她说什么也要给他。没钱买原料这种丢脸事,可万万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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