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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4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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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停地呼唤他。

        谢灵玄仿佛比她更急切,牵了她的手心来,又锲而不舍地写字。

        黛青烦躁地收回自己的手,什么怪癖,都到这时候了,他为何还要这般惺惺作态?

        他方才和温初弦谈笑风生,此刻对她,却连张口说一句话都不愿么?

        谢灵玄见她缩手,空落落的,露出无辜又悲痛的神色,在月影下很是模糊。

        他紧接着又莫名其妙起来,恨然捶墙,喉咙里发出呃呃呃的声音,像是天牢某些被毒哑的犯人一样。

        黛青微悔,再次将他的下巴吻住,安慰道,“公子,您到底想说什么?”

        谢灵玄的胡子茬儿很短很硬,可黛青明明记得方才他用膳时下巴光洁,是不蓄胡须的。

        他真是奇怪,灭了灯就像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行为古怪至极。

        谢灵玄忘情地将她抱住,像是想告诉她什么,不断敲击她的后背。

        黛青忽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觉得以前那个温和近人、宠爱她和云渺的公子,乍然间又回来了。

        公子,他真的很令人看不透……

        辰时,天刚蒙蒙亮,黛青醒来就见枕畔的谢灵玄已经不见了。

        她抱紧被子,傻傻地吮吸了他的气息一会儿,昨夜的温存还萦绕着她。

        她怅然若失。

        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害公子,也不想跟温初弦作对。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多好,可惜她的命不由自己。

        今日,她必须要害到温初弦。

        她已经想好了。湖面刚刚结冰,冻得还不结实,她拉着温初弦一块跳湖。

        运气好的话,她在黄泉路上找到个作伴的。运气不好,温初弦被救上去,她殒身冰湖,舊shígG獨伽也算完成了干爹交予的任务。

        此举定会引起轰然大-波,招来谢府的很多人。到时她留下一封【创建和谐家园】,控诉温初弦专横虐妾,一定可以如干爹所愿毁了佳儿佳妇的名声。

        只是,这么做太对不起公子了……

        别人她倒不在乎,主要是公子。昨晚她还和公子好事成双,今日就这般构害他,实在是良心过不去。

        当下房中无人,黛青推开卧房的小门,却猛然见谢灵玄还没走,就闲闲淡淡地坐在外堂内,啜着一杯又冷又酽的茶。

        昨夜的他情深义重,此刻天亮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黛青过去,“公子,您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也不叫醒奴婢……奴婢马上为您换了热茶来。”

        谢灵玄却止住了她。

        他雪白的衣袖,如山巅的白月。

        他若有所思地问,“黛青。你说,干父母和亲父母的养育之恩,孰轻孰重?”

        黛青略有些失态,“公子问这些做什么?”

        谢灵玄放下手中的酽茶,“夫妻之恩和主仆之谊比来,又是哪一方更让你看重?”

        黛青懵了,脑袋像热乎乎的酱子,糊成一团。

        她与干爹之间是主仆之谊,她和谢灵玄之间是夫妻之恩。

        所以,公子想问她什么?

        黛青结舌道,“奴婢……”

        谢灵玄打断,“我昨夜对你不好么?你爱不爱慕我?”

        他眸光清寒,一句亲近之语,听来挺像例行公事的拷问。

        黛青呆呆答,“奴婢自然爱慕公子。”

        谢灵玄继续,“那这么说,就是夫妻之恩更重些了?”

        黛青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冒出冷汗来。

        谢灵玄指腹轻轻捻了下,无足轻重地道,“你为了你干爹背叛我,原无可厚非。但那两位老人家生养的大恩,你也不管不顾了?”

        黛青一惊,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忽陷入绝望的煎熬中。

        她噗通地跪在地上,扒住谢灵玄的长靴。

        “公子!求您手下留情!他们二老是无辜的,一切皆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被逼无奈,才背叛了公子!奴婢的父母如今已是耄耋之年,求公子高抬贵手,饶过他们吧!”

        她那一双父母,现还在城外难民巷子住着,常常生病。

        谢灵玄异常平静。

        “说说,你今日打算做些什么?”

        他用靴尖轻碾黛青的手指,不紧不慢盘诘道,“商老爷握了你重要的东西,我就没有么?”

        十指连心,黛青钻骨地疼。

        急泪喷涌而出,她慌怯地想和谢灵玄求饶,说自己不再帮商贤做事了……却猛然想起自己已吃了红螺花,进亦死,退亦死。

        谢灵玄嗤笑,起身凉薄而去。

        黛青紧跟了几步,泣不成声地嘶吼。

        “公子。如果我如了您的愿,您会放过我的父母,让他们不受商府的迫害么?”

        谢灵玄微一滞,侧眸睥向她。

        他不清不楚地说,“黛青,你跟了我数日,该晓得我是疼你的。”

        黛青泪水纵横地揪住他的衣角,追忆着昨日的温情。

        可怜她生而为婢,太渺小,渺小得跟蝼蚁一样,根本就看不清孰真孰假,亦不知道这几夜与她欢合的另有其人——那个人的确曾经娇宠过她和云渺,但如今被毒哑了嗓子,几夜来曾用手心写字、敲打、呃呃叫等各种方式,试图透露自己的身份,向她求救,却都被她糊里糊涂地错过去了。

        白天夜里,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对她的态度当然也南辕北辙。

        谢灵玄走了。

        黛青如死水般在地上跪坐了一会儿,忽然凄然一笑。

        罢了。她这一生,也就这样吧。

        来世,却不要再生在贫贱之家了。

        ……

        午后云渺收拾床铺时,发现黛姨娘吞金自尽,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公爷的生辰还没过去多久,长公主见不得这些个脏东西,便叫人速速处理掉。

        豪族府邸家大人多,常有丫鬟小厮身故之事。

        谢府中,知道黛青是谢灵玄姨娘的人并不多,也就是常在水云居服侍的那几个下人。

        二喜的嘴巴一等一的严,其他人如崔妈妈、汐月、乐桃等,也皆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自不会不合时宜地宣扬丧事,惹主人家心烦。

        一个姨娘死了,主家是没必要挂白幡大办丧事的。像长公主这般赐了一口厚棺,又给黛青家里送米送粮,已是仁厚的主人家了。

        倒是温初弦闻此事后,郁郁不乐,颇有感伤之意。

        她怎想到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昨日黛青还在谢灵玄面前卖乖,故意弄脏她的衣衫,与她作对……今日却就变成了一具尸身。

        汐月提醒她道,“夫人一时接受不了黛姨娘的死没关系,可千万别在公子面前露出伤心模样来。公子不喜欢黛姨娘是真的,冷冰冰没看尸身一眼,连口棺材都没叫给,棺材还是长公主善心赏的。您可莫要在这节骨眼触公子的霉头。”

        温初弦漫不经心地讽刺说,“他昨夜还与黛姨娘翻云覆雨,今日就连看她尸首一眼都不愿,如此冷血无情,他究竟是什么东西变的。”

        汐月惶恐,哪里敢接这话,只叫温初弦别再多言。

        这一头,商贤秘密得知黛青已死的消息后,急盼着谢府能生出什么丑闻来,说主母虐欺妾室,主君冷漠无情之类的话……然等了许久,却只得知黛姨娘是由于突发恶疾而殒命的。

        本朝中,男子纳妾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即便再恩爱的夫妻,男子有一两个通房也像用膳要使筷子一样天经地义。没有虐欺妾室这一条,根本无法撼动谢灵玄近来积攒的好名声。

        商贤不知道黛青怎么搞的,居然会把此事搞砸?

        莫不成,她真对那谢灵玄动了情?

        可无论如何,黛青一死,他在谢府再没眼线了。

        偌大的一座谢府,原来如透明般掌握在商贤手中。如今那根傀儡线骤然被掐断,谢府如覆了一层厚厚的迷雾,神秘又黑暗,再也让人看不清了。

        谢灵玄,或者说披着谢灵玄皮囊的这一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商贤入宫,却不意间与冤家不期而遇,彼时谢灵玄正要上马车离宫。

        商贤寒暄,“听闻贵府上新死了妾室,您这是着急回去奔丧呢?”

        谢灵玄道,“确实出了点事,说来也甚是惋惜。”

        商贤不依不饶,夹枪带棒地说,“谢相前几日才新得了爱妾,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半开玩笑,“莫不是家中大妇逼得太紧,闹出人命来了吧?”

        谢灵玄不露痕迹,“那倒不是。仵作说她是中了一种毒,才突发恶疾故去的。”

        商贤一听毒字,眯起了眼睛,鼻头的肉瘤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谢灵玄淡色的唇在微笑,“相爷想知道是什么毒吗?红螺花,毒得很,要人命的。”

        商贤不豫,避轻就重说,“谢相还真是怜香惜玉之人。”

        谢灵玄道,“彼此彼此。相爷那夜对花奴姑娘一见钟情,不惜强抢入府,岂不是比在下更多情?”

        商贤彻底沉默。

        两人各怀心思,互有把柄在对方手中,此时对峙谁也不落下风。

        自从商贤那日见到花奴的玉佩后,就一直怀疑谢灵玄和花奴有一腿。此刻见谢灵玄刻意提起花奴,果然猜得不错。

        只是此人也真是冷情,为了对付自己,竟将心爱的情人拱手相送,娶温家那无聊无味的庶女?看来他们的那些恩爱,尽数都是装出来的。

        黛青既死,看来以后若要对付谢灵玄,还得落在花奴身上……

        ·

        黛青去后第三日,恰逢朝中官员的十日一休沐。

        长安城郊外的静济寺,绕寺溪水已经结了霜。残雪未消,山中木叶尽脱,偶尔传来的敲钟声给寒山更添了数分凄迷之意。

        今日是谢府例行礼佛的日子,因长公主犯了头疾不便远行,便只有长房和二房的两对夫妇前来,为寺庙添香油钱,许愿心。

        马车行到山脚下便停了。谢灵玄礼佛心诚,从不坐轿上山,温初弦也只得陪他一道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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