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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2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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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白布被心照不宣地交予二人——那是长公主所赐,用来验新妇的落红,明日要把染血的布交回去。

        黛青各剪了两人的一缕头发,扣为同心结。此刻温初弦还不允揭盖头,只得浑身僵硬地配合这一切。

        她看不见外面的东西,只觉得洞房里挤了很多很多的人,似同时有一百张嘴和一百双手在挥舞,摆布她,让她泛冷汗,如陷枷锁中,窒息无力。

        她很不舒服,却又不能当着谢灵玄和众人的面表现出来。

        一碗蜜糖水被端上来,她和谢灵玄各饮一半。

        温初弦把勺子拿进盖头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只觉得喝的不是蜜糖水,苦得涩人,比黄连还苦。

        谢灵玄见她喝得慢,拿了瓷勺隔盖头亲自喂她。

        她隐隐能听见他的笑影。

        众人开始起哄。

        “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瓜瓞延绵,宜室宜家。”

        谀词如潮。

        飘进耳朵里,温初弦眉心刺疼。

        哪里是吉祥话,生生世世,倒像诅咒。

        此时才是正午时分,喝过蜜糖水后,谢灵玄要出去敬酒。

        少帝亲自驾到——对于谢温俩家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极致荣耀,自然不敢怠慢了。太后娘娘犯了头疾不能远行,人虽未到,赏赐却不少。

        除此之外,长安城的商氏、周氏家的主君主母也都来了。其中以左相商贤最为招摇,送了不少的翡翠,以及九龙盘等珍稀的药材。

        以今时今日谢灵玄在朝中的地位,他大婚无人不想来沾沾喜气,顺便奉承讨好一番。

        城中许多被他救济过的难民,也自发地搭起席面来,诚心祝贺他新婚,甚至九州许多其他地方的贵族们也不远千里前来道喜。

        传闻温小姐爱了谢家郎十三年,谢家郎也不负她,予她十里红妆,亲自到陛下-面前求了赐婚。

        从温芷沅被退婚到谢灵玄成婚,不过短短几日的光景,谢灵玄和温初弦佳儿佳妇的名头已传了出去。

        喜房内,闲人退散,温初弦留在喜榻之上。

        龙凤花烛明烈灿然,光芒跳跃,灼得人发怵发慌。

        这才刚入秋银骨炭却已烧上了,烘得房内晕热。双喜字越看越红,宛若花烛淌下的烛泪,又好似人血……从口中喷出来,溅在墙上的。

        温初弦说自己饿了,将丫鬟打发出去弄吃的。

        她得了片刻的独处,揭了盖头,摊开手掌露出那包鸩粉,粉末早已被汗水洇湿了。不过不要紧,不影响毒性。

        一壶醇香的合卺酒,就静静摆在桌上,壶上雕刻着锦绣的缠枝花纹。

        温初弦慢慢朝它们靠近。

        脸色蜡白,心头乱纷纷,慌怕不堪。

        寒立半晌,终是将手中粉末统统抖落了进去。

        如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乍然落地,她盯着酒壶,忽然捂脸哭了起来。脆弱的身体也如被寒风吹荡,摇摇颤颤,包满了泪,浑身都冷透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无比残忍和阴毒,她长这么大以来,该礼佛礼佛,明明一点恶念都没动过。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定决心杀他的。

        他明明曾是她最爱的人,比命还重。从前她宁愿自己死,也看不得他受一点点的危险,怎么就走到了以命相搏这一步。

        他被毒死了,她即便侥幸活着,也要被官府抓起来吧。

        丫鬟很快弄了吃的回来,有荤有素,足足有五六样。

        温初弦一筷子也没动。

        凤冠流苏压得她骨骼沉重,她不想吃,只想吐。

        她垂眼僵坐在喜榻上,又熬了两三个个时辰,夜幕终于一点点地落下来,房内却依旧被龙凤花烛照得宛若白昼。

        丫鬟算计着姑爷快来了,帮她把红盖头重新盖住。

        片刻便听得门外一阵喧哗,忽然又静了。

        丫鬟轻道,“姑爷。”

        温初弦右眼皮跳了跳。

        那人来了。

        只听沙沙的脚步声,如雪落在松木上那般静宁。

        丫鬟被驱逐走了,喜房内只余她和谢灵玄。

        温初弦的五指暗暗攥紧,渗入骨白色,呼吸情不自禁地窒住,不安地等待他走过来。

        一片阴影徐徐将她遮住,旋即头顶一轻,红盖头已被他轻轻掀开。

        明光泄入,如千万根尖针,刺得眼睛直痛。

        一阵酒气飘入鼻中,她抬起头来凝视他,见谢灵玄一身暗红喜服,长身玉立,雪白的肤,漆黑的发,七月澄澈秋水似的眼波,唇角凝结着笑意。

        谢灵玄将红盖头随手抛在一边,陪她坐下来,一边替她摘去头顶的凤冠。

        “怎地还戴着这个,不沉么?”

        他爱怜地揉一揉她被压得红肿的额头,将她揽在怀中,亲近吻了吻,吻也似绵绵的秋雨。可这轻柔如对婴孩的动作,只让温初弦如瘿附体,痛得难受。

        温初弦仰起头来面对他,黑眸如死水般无神。

        喜服既撇开,她身上只着了件薄薄的红纱,勾出一腰玲珑的身段。檀口抿着,如点樱桃。玉白小脚,如霜赛雪。无论有情无情,都是个极美丽的物件。

        谢灵玄观赏了许久。

        他眸中染了些暗,将她按在喜榻上,松软的喜榻陷了进去。

        “弦妹妹真是美的。”

        谢灵玄神色轻薄,隐有风月之意,肆无忌惮,“娶到妹妹这般一个美人,是我的福气。”

        酒气将他们二人萦绕,温初弦吐气如兰,亦不紧不慢地欣赏着他。

        “玄哥哥只爱我的容色么?”

        谢灵玄不答,掐掐她白茉莉花瓣似的雪腮,流露若有若无的欲色。

        男人对女人那种。

        “在你面前,我都快变成好色之徒了。”

        温初弦叛逆地一笑,“若我哪一日毁了容,变得貌若无盐,说不定玄哥哥就厌倦了,把我扫地出门。”

        他眯了下眼,“那我必定时时为护花使者,护你永葆容颜。”

        温初弦道,“玄哥哥……”

        谢灵玄弹了下她的脸蛋,嘘了一声打断道,“咱们既已成婚,今后便不再是世兄世妹。你该允我唤你一声娘子,你亦该唤我一句夫君。”

        他说得专注,温初弦怔怔,却不甚愿意改口。她推诿道,“明日吧,明日才是新婚第一天,明日再行改口不迟。”

        ——如果有明日的话。

        谢灵玄由她,将她腰间的白玉扣解下。那一截细腰,不盈一握,已落在他掌中。

        “那我们早些安置了,让明日快点到来?”

        他眼尾有些泛红,实有三分醉,方才喝了不少的酒。芙蓉帐内,他双臂撑在她身畔,酒意,旃檀,糅掺满怀的香,实是冷淡又放浪,英俊美好的新郎官。

        温初弦窝在他怀中,低低舊shígG獨伽嗫嚅了一句,“可合卺酒还未喝,怎能名正言顺地共眠?”

        谢灵玄摇了摇头,“备了。但方才已饮了太多的酒,此刻却喝不下了。你我今后有的是独酌的机会,也不少这一杯合卺。”

        温初弦见他推诿,心头咯噔,还以为自己的心机败露了。

        片刻见他神色如常,乃壮着胆子说道,“你饮了许多,我却一杯未饮。合卺酒只在今夜是合卺,过了今夜,喝再多的酒都不是了。”

        他掀起眼皮轻淡地看了她一眼,目色窅深,“那好吧,你既愿饮,我陪着你便是。”

        温初弦心下栗六,实不知自己的心思能否藏得住。鸩粉她已提前下入合卺酒中,鸩酒入口,只要沾舌一点,立即便会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两人共同来到桌边。

        谢灵玄将两个小巧的羽杯排开,拿酒壶依次斟了酒。

        酒醇透光泽,甚至泛着丝丝梨子般甜美的香气,令人沉醉,在灯烛下半点看不出异样。

        他骨节白净的手将其中一杯送到她面前,温文雅致地说,“这一杯敬弦妹妹。”

        温初弦转了转眼珠,微微笑,纤纤玉手持起那杯酒。

        椒房上绯红的喜字借烛影倒映在酒水中,仿佛真的像蜜掺进了酒,平添暖融融的滋味。

        可她怎生能忘得了,便是这只骨节白净的手那日将她死死攥住,任凭她如何苦苦哀求,哭嚎,服软,他都无动于衷,那般凉薄残忍地叫她亲眼看着全哥儿是怎样被马蹄践踏。

        毁她事业,断她姻缘,囚她自由,害她亲人。

        她对他的爱意早就消磨光了。她憎他入骨,宁肯跟他同归于尽。

        温初弦举起酒杯,手臂与他交缠在一起,把合卺酒送到了红唇边。

        “这一杯我也敬玄哥哥。”

        红唇在银具上留下一片浅浅的粉红印子,她仰头将合卺酒一饮而尽。

        睁开眼,见谢灵玄亦把酒杯倒扣,饮得一滴不剩。

        温初弦弯了弯唇,留恋地望向窗外的一钩清月,快意,又有种站在黄泉路上的释然感。

        酒过喉咙,并没有剌嗓子的感觉,相反酒中掺有淡淡的梨花香,如喝了满杯的梨酿入肚。

        谢灵玄伸手过来抚她胭脂色的脸,她也没躲,怀着淡然地凝视谢灵玄……她在等他身子颤,等黑色的脓血从他唇边狂喷而出。她想看看他这张光风霁月的脸,是怎么疼得狰狞断肠,七窍流血的。

        那鸩粉是断肠花做的,她跟云渺索要之时,只说家中老鼠成灾,要去药老鼠。

        人若饮下,一时半刻便会发作。

        没想到等了良久,喜房中还是静得死寂,只余龙凤花烛噼啪爆响。

        谢灵玄神色如常。

        他靠近她,舐去她唇角残余的一滴酒痕,那举止似在故意玩弄她,多少含了点不怀好意在里头。他密向她耳边,窃窃问,“好喝么。”

        温初弦缓缓而疑窦地盯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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