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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弦吃痛,嗔然缩回手指,叱骂,“变态!”
谢灵玄浑不在意,倒是悠悠想起,家中弟弟谢灵玉身上也常染有丁香。
他沉思片刻,慢慢夸了她一句,“你倒是挺有孝心的,常往张家的坟地跑。”
虽是夸的口吻,却冷瘆瘆的,哪里有半分夸的意思。
温初弦心中发虚,没有接话。
好在暮色将至,谢灵玄没在温府呆太久。
送谢灵玄出门时,全哥儿正好蹦蹦跳跳地经过,见温初弦喊了声“大姐姐”,却对她旁边的谢灵玄茫然无措。
温初弦眉眼顿时黯淡下去。
她不想让全哥儿接触谢灵玄。
谢灵玄却已蹲下-身去,温和地拂了拂全哥儿的头。
“这便是全哥儿吧?”
他出手向来是阔绰的,初见便解下随身玉佩,赠予全哥儿。
全哥儿得了这么一块漂亮的好物,一时心悦诚服。
“谢谢大哥哥!”
温初弦不动神色地挡在弟弟身前,将谢灵玄和全哥儿隔开。
她心脏怦怦直跳,仿佛谢灵玄当场就要掐死小孩子一样。
谢灵玄哑然,瞧出她的抵触之意,微微一怔。他如她所愿,转身离去。
“改日再来探望弦妹妹。”
温初弦将弟弟护在身后,僵硬地答应。
待谢灵玄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她一把抢过全哥儿手里的玉佩,想也没想就丢入旁边的池塘中,扑通一声溅起水花。
全哥儿惊,哇哇大哭。
温初弦坚定,那人的东西,她弟弟可不能要。
……
谢灵玄出了温府,犹回味着温初弦身上淡淡的丁香味。
他不相信偶然。
看来她和他那弟弟见过了。
她和谢灵玉纠结在一起,又想做什么。逃婚,为张夕报仇,抑或是想把他的真实身份挖出来?
谢灵玄掐了掐眉心。
他明明想息事宁人,长公主,谢灵玉,温芷沅,一个个却都横在他眼前,闹得人心烦。
借花献佛
长安御马道的望月楼,是天下第一名楼,菜品曾经得到了先帝的金口嘉许。
桃花鳜是这里的名菜,来往的客人大多会点上一尾。
放眼望去,在此用膳的贵人们大多身形富态,满身赘肉,油光锃亮,一副人间富贵样儿。却唯有西南靠窗的雅间中,一人面似雪月,茶白衣袖,卓然于众人之间。
谢灵玄今日,在此约左相爷商贤一叙。
本朝以右为尊,官制中右相略高于左相,本质上其实是同级。
只因商贤今年五十岁高龄,儿子商子祯也和谢灵玄这般大了,却还要被年岁少的谢灵玄压一头,甚觉丢面子,便在朝中暗暗和谢灵玄较劲儿。
今日谢灵玄约见他,却不谈朝政,只是寻常小聚。
托了太后的福,商相爷近来独揽大权,本就得意,被谢灵玄好言好语劝了几杯酒,眼皮便朦朦胧胧地浮上几分醉意。
饱暖思欲,商贤叫了曲儿。
却不料歌女是个蠢笨的,调子接二连三地出错,弹断了好几根弦。商贤兴致败光,随便花银钱打发了。
夜色浓了,天边隐有月影浮动。
商贤和谢灵玄离了望月楼,路过青玉巷时,恰好看到一妓子在楼下,芙蓉面,美妙腰姿,端是人间尤物,抱琵琶在月下独坐。
商贤虽已年近花甲,但家中娇妻美妾无数,总也宠不够。
他当场叫人停了马车,问那妓子姓名。
女子自称叫花奴,是青玉巷的头牌,只不过前些日已出阁了。
缘着长公主极力反对的缘故,花奴被谢灵玉梳笼后,一直没被接走,仍然和众姊妹住在青玉巷中。
可怜她日日都盼着谢灵玉来,望眼欲穿,谢灵玉也没再出现。于是她便怀抱琵琶,每晚在门前等待。
此刻,一锭银子放到了她面前,商贤拍了拍腿,叫她坐过来。
花奴难堪着,不肯近前,猛地瞥见旁边那位丰神朗朗的公子和她的玉郎有几分像。
谢灵玄却没分一点注意力给她。
商贤喝了酒后,臃肿的脸更红。
“唱曲来。”
青玉巷的妈妈猜得商贤的身份,不敢得罪,只劝花奴说负心薄幸的谢灵玉已将她忘了,不必再为他守着了。
花奴下意识看向那个和玉郎长得很像的公子,可他却在凉薄地瞧热闹。
花奴别无他法,只得开嗓。
咿咿呀呀地唱了半晌,商贤将她搂住,带入怀中,同时将更多的银两塞到她怀里。
花奴不从,只说自己已出了阁了。可她本是风尘女子,说这种话无足轻重。
商贤兴致正浓,直接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别院,丢到床榻间,用肥重的身躯压住。
……
翌日,商贤给谢灵玄传来口信,说喜欢昨夜的妓子,就此留下当个妾室。
谢灵玄回信说,“那一位姑娘与我也不相识,相爷要留下便留下,原没必要和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到青玉巷和鸨-母说一声就行了。”
商贤自是付了翻倍的银两,从鸨-母手中赎走了花奴。
别了商府的信使后,谢灵玄往书斋去。
经过谢灵玉的清晖居时,忽撞上一鬼鬼祟祟的人影。
谢府是豪门大族,小厮婆子偷盗主子财物之类的事,倒也寻常。
谢灵玄静静站在原地瞧着,等那人携包袱从草地里拱出来,才轻轻咳了一声,吓得那人登时双腿发软,掉落一地的玉石金银。
竟是常在府中走动的小厮二喜。
从二喜身上掉落的东西,都是谢灵玉平常戴的。
二喜行偷窃之事本就心虚,乍然见了谢灵玄,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话也不会说了。
“大公子饶命!”
谢灵玄凉凉打量他,“怎么,府上给你的例钱少了?”
二喜哽咽,浑身筛糠。
从主子房里捞油水这事,二喜从前畏怯,本不敢行事的。
只因近来家中弟弟患恶疾,需要一大笔银两,他若不偷些东西出来,父亲就要典当幼妹来给弟弟治病……他这才冒险行此勾当。
他存着侥幸心理,觉得旁人都做,他若不做,便是吃亏了。
二喜毁得肠子都青了,他偷盗的金银不少,若是送到官府,可是剁手之刑。
谢灵玄问清了缘由,善解人意地道,“你幼弟患病,原是情有可原。这些财物,你可以拿去。”
二喜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捣蒜似地磕头谢恩。他现在可算明白,为何外面的人都把公子当成活菩萨了。
二喜哆哆嗦嗦,欲向那些金银摸去。谢灵玄却黯着眼色,长靴不轻不重地踩在他手骨上。
二喜登时疼得钻心,却强忍不敢吱声。
谢灵玄缓缓说,“……但我亦有个条件,要你应允。”
二喜猛然抬头。
谢灵玄平淡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二喜听罢,面色如土。
他只得答应。
“是,小人……小人明白了。”
·
这一头,谢灵玉很快就知道,自己的花奴姑娘被商相爷抬入了商府。
彼时他正在澜河码头边,好不容易和温初弦一起找到了一个船工——那船工曾在水监当过差,曾亲眼目睹了谢灵玄落水。
谢灵玄的真实身份或许马上就可以水落石出了,二喜却忽然来报信说,花奴姑娘昨夜被商佬抢走了。
谢灵玉一时发晕,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怎么可以?他的花奴怎能落于人手舊shígG獨伽?
他还在努力攒钱,给花奴买外宅,他明明已经快要攒够了。
谢灵玉再也顾不得其他,火急火燎地别了温初弦,直接回了家门。
他第一个怀疑长公主。
是长公主一直反对他和花奴在一起,如今长公主为了永绝后患,狠心把花奴当玩物送给商佬,是很有可能的。
贵族间的那点事,还有什么干净的了。
刚一入家门,就见温家那心机深沉的嫡女温芷沅,正在陪着长公主。
只听那女人和长公主谈起自己,“……您别叹气了,灵玉弟弟只是一时落入迷途,才和妓子混在一起。待儿媳过门后,定清肃家风,辅佐玄哥哥的同时,督促玉弟弟读书,让他走上正途。”
谢灵玉暗暗听着,清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真是忍无可忍。
好大的野心,还没进门呢,就想当他谢家的主,管束他了?
长公主毕竟身份尊贵,想不出送妓子给商佬的事。定然是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在背后怂恿指使,害了他的花奴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