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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1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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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初弦说,“张家,香料商张家。那日世兄已见过了。”

        谢灵玄微微颔首,“几日不见,妹妹的佳缘就已定了,真是可喜可贺。”

        温初弦矮了矮身,“谢世兄。”

        谢灵玄抬手将她扶起,俯身在她耳边时,口吻轻轻慢慢,“那日还玩笑说我娶弦妹妹,如今看来,还真是一句玩笑话,终是无福与妹妹共渡百年了。”

        温初弦眉心下意识一动,从他身边避开。他周遭那旃檀的气息划过鼻尖,令人心乱神迷。

        她轻声说,“从前是我年少无知,多有得罪世兄之处,还望世兄原谅。”

        他道,“自然谅解。只是妹妹从前与我也有婚约,即便退婚,也该提前知会我一声。好聚好散,事情也有个结尾。似这般忽然对旁人投怀送抱,还叫我乍然撞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真继承了母志,朝三暮四脚踏两只船呢。”

        温初弦一颤,脸色白了几丝,“母亲和长公主交换了退婚书,我以为你都知道。”

        谢灵玄阖眼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他眉眼第一次这般黯淡,流露有细不可留恋和遗憾。

        淡白的手指扬起来,怀有几分温柔,竟欲当着人拂一拂温初弦的脸蛋。好言好语地跟她说,“……那日咱们在蚁舟上一叙之后,我亦盼着,【创建和谐家园】妹妹共度余生来着。”

        温初弦却躲开了。

        “那世兄此刻知了。没有提前知会你是我的过错,不过婚已退了,以后我不会再纠缠世兄了,咱们一别两宽,再不相见。”

        谢灵玄被-干巴巴地拒在那里,静默了片刻,却又笑了。

        他收回手去,沉沉问,“照弦妹妹这么说,是决意要嫁给张夕了?”

        温初弦被他审视,喉咙卡得难受。

        她吐出一个字,“是。”

        谢灵玄幽然说,“弦妹妹小时候脾气是柔的,教你什么话你都肯听。如今却有了自己的主意,学会独当一面了。”

        温初弦揣摩他话里若有所指的意味,再看他充满凉意的目光,雪霜般的神色,暗自心惊。

        “那玄哥哥到底想怎样?”

        他亦庄亦谐地提议,“不如妹妹把那商人的婚事退了。”

        温初弦僵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敬酒之声时时涌来,端是热闹非凡。两人身处喧哗之中,却宛如被隔绝一般,瞳孔中只折射彼此。

        她定定神,摇头说,“不可能。”

        颤了颤肩膀,脆弱而坚韧。又说,“玄哥哥从前对初弦弃如敝屣,虽绝情,却也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如今却顾左右而言他,吃回头草,传出去未免叫人耻笑。”

        谢灵玄施施然挑了下长眉,悄声说,“弦妹妹的心思还真是难猜,从前费尽心机追逐于我,弄得流言满天飞,转头却琵琶另抱,无情无义地退婚。妹妹这是把人玩弄到手了,就随手丢掉,选下一个目标么?”

        温初弦秀雅柔弱的红唇死死抿着,细汗涌出。

        谢灵玄弹了下她嫩白的鹅蛋脸,雪上加霜,“弦妹妹如此喜新厌旧……不知张家公子日后可也是这般下场?”

        温初弦斜眼冷冷,忍不住反驳说,“谢灵玄。你这是在逼我么?”

        谢灵玄道,“我怎生会逼你,我哪字不是与弦妹妹和颜悦色地说的。”

        “你到底图什么?”

        谢灵玄掐了下她桃腮,轻浪地说,“光图妹妹这副好颜色,还不够么?”

        温初弦黯然地打掉他的手。

        她唇角忽然翘起来,靠近一步,淡声说,“谢灵玄,你不要太过分。”

        “你真的觉得,你偷天换日,鸠占鹊巢,伪装他人的事没人看破吗。你非要逼我去长公主面前,把你做了什么都说出来吗?”

        这几句话,说得极低极低,直达耳蜗。

        温初弦说完便与他拉开距离,漠然瞧他的反应。

        谢灵玄闻此,略略怔了怔,随即释然一笑。

        “我只是随口一提,弦妹妹说这样重的话做什么。”

        温初弦道,“点到为止,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似浑不在意她的舊shígG獨伽威胁,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再坚持。

        “好吧,既然弦妹妹不愿退婚,那便算了。妹妹愿嫁谁便嫁谁罢,大婚日我都会去喝一杯喜酒,祝妹妹百年好合。”

        温初弦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竟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她。

        事实上,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还都是谢灵玉提点的。若说真正的证据,她手里还并没有,更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何人。但凡他多问一句,她就会哑口无言地露馅。

        可他偏偏没再提,轻飘飘地揭过去了。仿佛他真的没有企图,只是舍不得她嫁别人一样。

        温初弦遁回到人群中。

        这席面吃得五内郁结,再也没法好好进行下去。温初弦回去与温芷沁她们坐在一起,犹自心怦怦直跳。

        即便是那个青梅竹马的真玄哥哥,她对他也是敬仰中带有微微的怕的。在意识到谢灵玄不是真的谢灵玄后,那种怕便压过了敬仰,更衍出几分恐惧来。

        他的面容永远看上去温和,可他的心思永远令人猜不透。

        那一边的何氏正在和长公主热络地说话,不用想也知道在撮合谢灵玄和温芷沅的婚事。

        温芷沅是温家的嫡女,门面所在,全城有名的贵家淑女,她的婚事可不能像温初弦的这般草率,每一个细节都要严丝合缝地安排。

        温初弦原本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此刻却也一字一字地听着。她又一颗一颗地吃桌上的果子,大口大口喝酒,试图分散注意力,将心头的不安掩过去。

        终于熬得席面结束,众人各自回府。三家的贵族子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足也有二十余位。

        温初弦混在人群中,自始至终也没再敢朝谢灵玄望上一眼。

        临别辞行之时,温家三姐妹向长公主拜别。

        谢灵玄也在一旁,他与两位年轻官员说着话,神色静宁,落落大方,并非是温初弦想象中那般窄心窄肠的记仇样子。

        何氏叫三姐妹尤其是温芷沅向他告别,他亦淡淡尽礼数,无有异样。

        温初弦懵了,无论他的真实身份是谁,他现在真的很像谢府的长公子,像极了。

        温初弦寒惧更甚。

        她感觉自己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斗。

        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暗暗决定,出嫁之前所有宴会都推掉,再不出门了。

        ……

        谢灵玄站在众人之间,目送了温家母子离去。周围对他的阿谀奉承之词如潮,他却像浑没听见。

        温家姑娘还挺聪明的。

        他那弟弟,亦甚聪慧。

        他清思片刻,付之一笑,转身而去。

      横祸

        靠着温初弦手中的奇方,张家的香料生意如鱼得水,越做越大,吞并了长安城其他几个香料皇商,一时风头无人匹敌。

        他家本是皇商,专事皇家用香之事。张夕将温初弦手中的香方改良后,进献给了宫里的太后娘娘和陛下,又得了一笔不匪的赏赐。

        温初弦听说少帝都焚上了她的香,心头没有丝毫高兴,反而怔忡不安。

        她只是一个小人物,如何能经得起陛下的信赖。她劝张夕急流勇退,可张夕刚得了皇宫的褒奖,正自上头,哪里听得进去。

        大婚前的五日,张夕忽然被刘公公召入了皇宫,便再没出来。

        随即北镇抚司的人夜半来到温府,清一色的肃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锦衣卫直接听命于皇帝,凌驾在各路大小官员之上。凭温老爷官位再高,只要还是人臣,就不得有所反抗。

        温老爷疑惧不已,还以为自己被对家弹劾了。

        指挥使陆风长驱直入,亮出腰牌,说是锦衣卫办案,直接带走了温家小姐温初弦。

        诏狱内,是不见天日的牢房,暴酷的刑具,呼天抢地的哭嚎声。

        温初弦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世家女,连锦衣卫也未曾见过,乍然被单独带到此处,如何能不怕。

        陆风询问她和张夕的关系,温初弦说有婚约。

        这才知道,送进宫的半江红香中含有足量的七星莨菪,使得少帝夜半晕厥,现下张夕已被下了狱了。

        温初弦如堕五里雾中,浑身凉透了。贡品出了差错,那是何等罪名。

        好在锦衣卫并未对她用刑,问清了情况,便差人将她送了出去。

        温老爷和何氏早等在诏狱外,见温初弦被送出来,一股脑儿地迎上去。

        夤夜之际,天空如泼洒的浓墨般黑得令人心慌。老鸦呀呀地叫,落在树梢儿上,精绿的瞳孔盯向地面上的人。

        温老爷压低嗓子怒斥,“你个不孝的逆女,香料何时进贡到了陛下手中?你到底加了什么?”

        温初弦隐忍地咬唇,“女儿按照香方配香,不曾擅改一味香料。”

        何氏虚弱地流泪,“你为何还要嘴硬,是想殃及全家吗?若非我和你父亲连夜卖老脸去敲谢府的门,求谢相代为斡旋,保你一命,你焉能这般全头全尾地从诏狱里出来?”

        温初弦满腹委屈,怎生料到这不白之冤会忽然降临在自己头上。她惘然极了,谢灵玄为何要帮她,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阴谋?

        香染居已被锦衣卫查封了,那里面保存着温初弦和张夕原始的香方以及香料。

        明日会有大理寺少卿专门前来审查,鉴别香料中是否有不妥之处。

        温老爷和何氏带温初弦一同回了府,一夜之间阖府人心惶惶,谁也没能入睡。

        温初弦辗转难安,仔细回忆了近来所用香方,每一味香料皆经她精心调制过,即便香品不佳,也绝不会有毒有害,应不至于害得少帝夜半晕厥。

        现在唯一的希冀,就是明日大理寺少卿能查【创建和谐家园】相,还香染居一个清白。

        好在所有用过的香料和香方都存在香染居的库房中,这些都是她和张夕清白的证据。

        时至盛夏,天干物燥,夜晚空气中浮动着热浪,凉席黏身,更添心烦意乱。

        温初弦躺在玉枕上,喉咙里干巴巴,脑袋更如被千丝万缕的麻线缠住,冰鉴里的冰根本不足以驱逐暑热。

        想她身处闺房尚且如此难熬,张夕被关押在北镇抚司的诏狱中,又受了多大的苦楚?

        临近天明之时,温初弦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皮。

        只不过打盹儿了一炷香的光景,醒来天已微明。

        府中默寂如斯,静得可怕,连小厮脚夫的走动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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