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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12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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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灵玄一腔热忱贴在满怀冰雪上,心有千斤坠,终是独身去了。

        ……

        温初弦又在枕席间躺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她起身,见自己做的那个小布偶被谢灵玄丢在火盆里,俨然已被烧去了半截身子,黢黑要不得了。

        她拿根银簪将那小人挑出来,嗅着满屋的焦糊之味,怔怔出神。

        温初弦这段时间确实不清醒,常常莫名其妙就对谢灵玄爱得难以自拔。她做此布偶人,倒不是真隐藏了什么巫术、意图咒死谢灵玄。她有冤无处发,只是借小人泄愤罢了

        吵了一架,两败俱伤。什么结果也没有,一片狼藉。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一切都无趣至极。

        温初弦心灰意懒地趿鞋下地,顿了片刻还是到书桌前,轻轻拿起笔,在信笺上写下和离书三字,把熟能背诵的和离之辞重新誊写一遍。

        这几日因为各种缘由她都没写成和离书,可万万不能荒废,还是得每日一封勤给谢灵玄送去。

        另外,她要把脚踝上银铃的钥匙跟他夺过来,既然和谢灵玄断,那就断得干干净净,这耻辱的东西她总不能一辈子戴着。

        和离书写好便仔细封住,交给汐月,吩咐汐月等谢灵玄回来就交给他。她自己则要买些香楮祭礼,去墓园探望探望玄哥哥和全哥儿。

        汐月悲之不尽,“如今家里人走的走,死的死,奴婢们的主心骨儿就剩公子和夫人了,您二位又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非要闹到和离的地步?”

        温初弦淡漠道,“这些不必多问,你只管送信就好,把我的意思告诉他。”

        汐月抹了把眼泪,“就算您真的要和公子和离,也别赶在年关时候啊,说出来多伤人心。”

        温初弦面孔一板,不欲再跟汐月多言,领了个话少听话的小丫鬟,径而出门去了。

        ·

        少帝此番实是谋划得十分精细,才敢叫谢灵玄入宫。

        他叫了禁卫军埋伏在宫门两侧,又安排了七-八个大力士躲在屏风之后,生怕那日自己做的噩梦成了真。

        想必谢灵玄聪明如斯,也能预料到一旦进宫就是凶非吉,君臣交手免不得一场触目惊心的恶斗,会提前做好准备的。

        没想到谢灵玄就单枪匹马地来了,和以前每次进宫和少帝下棋、教少帝读书一样,萧萧肃肃,轻松自在,看样子似全无防备。

        少帝捏着大理寺送上来的罪证,本已打定主意待谢灵玄一现身就将他拿下,见斯人如此温善自然的模样,反倒不好率先撕破脸。

        少帝疏离道,“老师怎么来了。”

        谢灵玄按君臣之礼拜了一拜。

        他反问,“不是陛下传召草民来的吗?”

        草民。他已改了称呼,不再称臣。

        少帝道,“你形单影只,竟也敢往皇宫来,真是好傲慢。”

        谢灵玄风平浪静,沉默不语。

        无形的气场笼罩着两人,少帝强行克制住内心的怯懦,将手中的一叠证据丢在他面前,“今日传老师过来,乃是为了登闻鼓一事。这冒替朝廷命官,烧毁商氏老宅,强娶温氏女的罪名,老师打算如何解释?”

        谢灵玄信然翻了翻那些所谓的证据文书,微微一笑。

        “经目之事,犹恐不真。道听途说,又怎么作数?陛下口口声声说草民冒替了您的爱臣,却依旧管草民唤老师,自己先自相矛盾了。”

        少帝被他抓到话中漏洞,登时语塞。谢灵玄教导少帝年逾数年,威严与崇拜早已深入少帝的小心灵中,一时半会儿拔除不得。

        少帝拍了下桌子,强行做出铁腕成熟的天子模样来,“朕本来深信汝,汝却【创建和谐家园】,中饱私囊,借着官位做出许多令人发指之事来,早已辜负了皇恩。”

        小皇帝语速很快,声腔打颤,生怕说慢了就被谢灵玄打断。谢灵玄却点点头,一副自然风流的态度,徐徐饮了口桌上的香茗,也不怕少帝在其中下毒。

        少帝指责道,“汝,汝认不认罪?”

        谢灵玄问,“陛下叫草民认何罪?状纸上的吗?”

        他轻嘲地捻了捻少帝的那一沓文书,“要是定罪,须得尸、伤、痕、证至少三样在,陛下无凭无据,仅仅凭着几分捕风捉影的传说就要定草民死罪,草民真是死不瞑目。”

        少帝心脏咚咚跳,知又被抓到了短处,“就算定不了其他罪,但你冒充朝廷一品命官,为朝中蛀虫,上欺瞒朕,霍乱朝纲,下压制百姓,罪不可赦,朕,朕……”

        谢灵玄无奈地摇摇头。

        要说冒充了真正的谢灵玄,他有。但祸乱朝纲,压制百姓,他没有,他亦没做过什么卖国通敌的恶事。

        当初太后把少帝幽禁在宫中,文武百官均怯馁,唯他一人冒死探看。长安城外那成百上千的难民,也是他年年在施粥赈灾,搭建住所帐篷,救弱恤孤。

        “陛下自己不觉得子虚乌有么?”

        少帝义愤于色,可又无言以对。他充其量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君,和谢灵玄这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比,实在不是对手。

        “朕不听你的狡辩。”

        少帝藏在龙袍下的手指剧烈颤抖着,准备挥一挥手,叫禁卫军齐齐冲进来,当场格毙谢灵玄。小皇帝太单纯了,心思都写在脸上,旁人瞥一眼就能料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谢灵玄委婉提醒一句,“陛下。商氏虽倒,可没完全灭呢。”

        他是不想当皇帝,可不代表天下所有臣子都不想当。那商贤虎视眈眈,一日日做着黄袍加身的美梦呢。他虽命数所剩不多,但废了少帝这天真的小白眼狼,还是能做到的。

        说罢,谢灵玄起身,脚步略有虚浮而去。

        少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握紧拳头,却就是不敢叫人拦住他。

        无论谢灵玄是不是少帝真正的老师,这些年来朝政上的心机和手段,都是谢灵玄教给少帝的。如今用这些计谋反过来对抗谢灵玄,岂不是班门弄斧,全无用处。

        唉。

        少帝重重叹了声,颓然倒在龙椅上。

        该怎么办?他真迷茫了。

        ·

        谢灵玄离了皇宫,遥感胸口憋闷之意愈加深重。

        他不欲回府去面对那不情不愿的人儿,独自上了山,往云雾环绕的静济寺深处散散心。

        捐了五十两银的香油钱,谢灵玄跪在佛前,上了三炷香。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听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渡一切有缘人。

        老方丈见谢灵玄虔诚,过来用杨柳枝沾雪水抽打他两下,算是替他除去一身红尘孽障。

        谢灵玄望向金光万丈大佛,第一次感到己身的渺小。

        乃至一念生净信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

        他双手合十,茫然问方丈,“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么?”

      屠刀

        方丈面无波澜, 仿若没听见一般,捧着杨柳枝径自走开。

        留谢灵玄一人孤然伫立在大佛前,鸦雀无声。

        小和尚跑过来, 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稚声稚气地道,“谢施主。我师父他前年就聋啦, 谢施主有什么诉求不妨与小僧道来,小僧会转央师父的。”

        谢灵玄哑然失笑。他欲回头, 却朝一个聋僧说, 岂不与问道于盲同理, 全无意义。面舊shígG獨伽前这小僧不过十几岁年纪,即便自己倾诉苦衷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他岔过这个话头,“小师父,不用了, 多谢你啦。”

        话音落下,便拟离开这法相庄严的宝殿。

        谢灵玄常来静济寺捐香油钱, 在长安城中又有善人之名, 乐善好施,静济寺的僧侣们都认得他, 对他很是崇仰敬佩。

        小僧清脆的童声在身后响起,“迷途经累劫,悟则刹那间。人世之痛苦, 无过于执着追求虚诞之物。到任何时候回头, 都来得及呀。”

        谢灵玄脚步一滞, 空盲地凝固在原地。

        任何时候回头, 都来得及。

        佛前莲花灯, 惯看世间是是非非。

        耳边忽然想起那句柔肠百转的戏文, “是她酿就春色,又是她断送人间……”

        想自己半生风尘,忙忙碌碌,颇以为掌控一切,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虚空,蝼蚁一般地降生,又蝼蚁一般地死去。

        谢灵玄阖上双瞳。

        罢了罢了。

        ·

        回到谢府水云居,内宅并不见温初弦的影子。只有一封和离书被汐月恭恭敬敬地端上来,说是她留下的。

        她想和离,每日送他一封决绝信,还真是风雨不动。

        谢灵玄平静接过信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撕掉。

        他默默拆开了信笺,一字一字细读里面的文字,渴望从中找到一丝她对他有情的蛛丝马迹……可读了半晌,连这一点指望也于死灰中熄灭了。

        她在信中说,与其相恨相杀不如相忘于鱼水,任它夫妻也好仇人也罢,百年后还不是归于一抔黄土。

        她是真的半点不爱他。那些温存的假象,不过是子母蛊发作的瘾。

        谢灵玄色淡如水,将和离书放在蜡烛火苗旁,焚为灰烬。

        汐月受温初弦所嘱,斗着胆子问道,“公子,夫人朝您要脚镯的钥匙。”

        谢灵玄不冷不热说,“没有。”

        汐月吃了一瘪,见公子今日心情仿佛很烦闷似的,更加畏怯。

        “喏。还,还有就是,夫人想要‘解药’……夫人就说是解药,奴婢也不知是什么。”

        谢灵玄神色暗了几分,比之方才显得更拒人于千里之外。

        汐月察言观色立即道,“奴婢知晓了,都没有。”

        速速退出去了。

        谢灵玄无奈地叹息,倚在身后的软垫上。一想起温初弦,他的心就犹如被酸液灼噬,三魂七窍都疼得发慌。

        情蛊世间无有寻常解药可解,若想完全解开,倒也容易,只消叫他死了、他体内的母蛊死了,她的子蛊自然也会跟着死,这样的话她就完全自由了,爱喜欢谁喜欢谁,比吃什么解药都灵。

        这般缘由,他本想明明白白告知于她的,可那日当他就要开口时,却猛然撞见她用巫蛊人咒他。

        他气血难平,就想叫她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也好,待他撒手归西,没准她忌惮着体内的子蛊,不敢找野男人另嫁。

        谢灵玄在水云居中枯等了几个时辰,临近夜幕时,温初弦也没归家来。他百无聊赖,也不欲差人强抓她回来,烦闷幽恨,便对月自斟自酌,一杯又一杯。

        常说酒能浇愁,烈酒入喉却愁上加愁。谢灵玄的酒量并不是千杯不醉的那种,却灌了自己这么许多酒。

        她怎么还不回来呢?

        明月朗朗如镜,将他这般落寞萧条的样子映得一览无余。

        谢灵玄昏昏沉沉,迎头栽在床榻上,头晕脑胀如欲裂开一般,腹部更是翻江倒海,酸灼的胃液混合着烈酒呕了出来,溅开一朵朵血红的暗花。

        他又吐血了。以他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早就不适宜疯狂饮酒了。如此烂醉,纯是他给自己催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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