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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1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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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出些颠颠倒倒的话来。

        谢灵玄不能告诉她真相,此刻却又寻不到什么正经可信的理由来安慰她。他不想让她整日这般疑神疑鬼,否则就算没病也得闷出病来。

        他斟酌了半晌措辞,密向她耳边,“你不用担心早死的,娘子若真寿数尽了,咱们就到静济寺的白衣菩萨面前祈愿,把我的寿分了给你。”

        温初弦显然被这简单幼稚的谎言感动到了,诧然瞧向他,“你说真的?”

        谢灵玄抿嘴笑了下。

        当然是假的。

        不过寿命若真可以分的话,他是真愿意分给她的。

        “嗯。”

        她有时候心思很沉,有时候又很天真,被这不着边际的话给安慰到了。

        “你能这么说逗我开心,我心里已经舒服很多了。”

        谢灵玄道,“还真是容易满足呢,这两句话你便开心了?原来叫你开心是这般容易的。”

        温初弦春心一动,对他投怀送抱,说不出的情意真切。两人对彼此的感觉水到渠成,可苦于谢灵玄还有伤在身,就是无法进一步亲近。

        曾几何时她那样抗拒他,如今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她也变得如此柔情似水了。

        气氛正自暖和,不知哪个没长眼的敲门。

        谢灵玄气有些不顺,命人进来一看,竟是二房的小丫鬟。

        可以认得出来,那小丫鬟是谢灵玉贴身的。分家之后,谢灵玉和温芷沅已从谢家老宅搬走,二房的下人自然也应随着一块走。

        小丫鬟胆怯地说,“大公子,二公子命奴婢前来问问,您的伤势如何,可还要紧?”

        谢灵玄打量着小丫鬟。

        温初弦亦看了眼他。

        谢灵玄道,“已无大碍,劳你家公子惦念。”

        小丫鬟大喜,解释道,“我家公子和夫人正在忙着搬家之事,才耽搁了探望您。二公子让奴婢禀告您一声舊shígG獨伽,若是方便,他傍晚时分会来亲自探望您。”

      借刀杀人

        长公主一走, 这个家俨然四分五裂,失了主心骨儿。分家之时,各房从同居同爨的手足变成了争夺家产的对手, 为了一间铺子、一块土地闹得不可开交, 旧日的兄弟情分早就淡薄了。

        更何况谢灵玉对谢灵玄是假非真一事心知肚明,按理说该老死不相往来, 却不知为何还殷勤递来口信。

        但对方既要来,谢灵玄自不会冷漠拒之。他对那丫鬟道, “回了你家公子, 说水云居随时奉陪。”

        丫鬟得了令一路小跑走了, 温初弦黠然问,“你还敢见谢灵玉,就不怕他把你的事抖出去?”

        谢灵玄轻叹说,“手足兄弟前来探病, 却之不恭。他若真抖落出去便抖落出去呗,左右都是命, 半点不由人。”

        温初弦一嗤, 他哪里是什么随遇而安的可欺之人。谢灵玉的官就是他给找的,怕是他已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拿捏在手心。

        如今谢灵玉人生正自圆满, 需顾忌的东西很多,夫人,官位, 未来的孩儿……这样一个身陷红尘的人, 一定会前前后后考虑利弊, 不敢由着性子胡来的。

        而且谢子诀已死, 谢灵玄成了这世上唯一的谢灵玄, 即便揭发他是假的, 也再无对峙之人,完全没有意义。谢灵玉何苦为这种有害无利的事,自讨苦吃,和谢灵玄作对呢?

        或许,他真的只是来探望谢灵玄的吧。

        “我有一件事悬在心里,不想瞒你,”

        温初弦沉吟了许久,“……望你听了以后,不要愠怒,亦不要怪我。”

        既决定以后跟他做长久夫妻,双方便该坦诚,不能像以前那样各怀心思。

        谢灵玄道,“你说罢。”

        她的眸光躲藏闪烁,犹犹豫豫,还是不敢说。

        隔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道,“玄哥哥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怀,他不是故意绑架我,也不是故意惹你受伤的。他是个再规矩不过的读书人,没那么大的坏心,我知道。如今他死了,希望你能给他留具全尸,赐他一口厚棺,入土为安。”

        她本来希求的是,让谢子诀入谢家祖坟。谢子诀对家族的依赖感很强,如果死后可以魂归故里,九泉之下他一定慰藉。

        但现下名义上的谢家长公子是谢灵玄,若谢子诀入了祖坟,便是占了他的地方。谢灵玄又不比圣人宽容大度,肯定要拒绝。

        于是她便退而求其次,求一口厚棺好好在别处安葬谢子诀。

        谢灵玄听罢,轻揉了下太阳穴,似有些为难。

        “按陛下的旨意,是要裴让等人将他的脑袋斫下来,以儆效尤的。不过娘子既如此说,我便到陛下-面前去求情,将他的身首缝回去,选一块墓陵好好安葬吧。”

        温初弦乍闻陛下竟下如此惨酷的旨意,暗暗心惊。玄哥哥固然有罪,却也没到万箭穿心、死后还要被枭首的地步。

        她一时莫知所措,精神陡颓,感觉这人间真是凉薄极了。

        谢灵玄将她圈在怀中,密密安慰。

        温初弦深沉地闭上眼睛,喉咙喑哑说,“多谢你。”

        谢字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怪异。

        玄哥哥本就是谢家长子,死后-入谢家祖坟顺理应当,何时变得连留个全尸都是别人的怜悯恩赐了?

        谢灵玄寂然不答,只是不住吻她。

        她的全部心思、秘密皆被他摸清,而她对他却还知之甚少,完全是一张白纸。

        ……

        快入夜的时候,谢灵玉来了,是独身来的,温芷沅并没跟着。问其缘由,谢灵玉说温芷沅正在备孕,不宜多走动,便由他一个人带着礼物前来探看。

        假兄弟二人坐在一起,带着假面具,说着一些不轻不痒的假话。

        温初弦注意到谢灵玉一直在瞄着自己,有些私话要跟谢灵玄说,便知趣地离开了。

        屋里就剩下谢灵玉和谢灵玄两人,谢灵玉开门见山道,“我兄长他脸被剑毁容、喉哑,又疯疯癫癫地绑架温初弦,是不是都是你授意人做的?”

        谢灵玄啜了口茶,漫不经心说,“你还要给我安多少罪名?”

        他一身虚弱的病人白衣,浑身还裹着纱布,“……受伤的,仿佛是我吧?”

        谢灵玉不理,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欺上瞒下,控制了陛下,又拿裴让那走狗当枪使,逼得我兄长走投无路,含冤被杀,更将我爹娘逼入寺庙,谢家也被你祸害得分崩离析。”

        谢灵玄无计可奈,清朗一笑,“叫你一说可完了,我真是十恶不赦。”

        谢灵玉怒道,“你休想含混过关。是非黑白,今日必定得说清楚。”

        谢灵玄撂下茶杯,幽邃冥黑的眼珠风平浪静。

        “弟弟认为我做了,实则我没做。你既说服不了我,我也没法改变你的偏见,那还有什么可谈的。难不成弟弟要抬来十八道酷刑,逼我认下这子虚乌有的罪名不成?”

        “你……!”

        谢灵玉拳头一硬,就想冲上前动手。

        谢灵玄亦不躲,他是个病人啊,哪里是身强力壮的谢灵玉的对手。

        谢灵玉的拳头在空中凝固了半晌,生生又落下来。他懊恼不已,深知这一拳打下去的可怕后果。

        谢灵玄冷眼睥睨他,像瞧一条被拴住脖子而无能为力的狗。

        谢灵玉胸口大起大伏,过了许久才镇定下来。他抢过茶壶,仰着脖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

        “以你的武艺,其实根本不会被他轻易刺中的吧?”

        谢灵玄半阖着眼,懒得回答他。

        谢灵玉继续说,“你蓄意算计着被我兄长刺中,做出这一番可怜的模样,就是为了让温初弦看见是不是?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觉得这样对她公平吗?你到底用什么手段控制了她!”

        谢灵玄淡淡说,“什么蓄意不蓄意的,事情恰好赶到那里罢了。你那大哥哥挥刀要把她扎个洞穿,难道我能袖手旁观不成?”

        谢灵玉厌恶道,“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东西。”

        谢灵玄缓缓垂了垂眼,流淌的眸光中,只有无尽的凉。

        “弟弟说这话,可真是无理取闹了。”

        “你那大哥哥,难道不是你亲自下令射杀的?”

        ……

        “说起来,为了自己一身的荣华富贵而兄弟阋墙,残杀手足,弟弟的狠毒程度也不遑多让呢。”

        谢灵玉闻此脖上青筋倏然暴起,双眼圆瞪,全是血丝。

        他近来常被心魔所折磨,最大的症结就在于,自己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午夜梦回想起来,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痛骂自己真是个禽兽。

        任谢灵玄如何可恶,如何城府深,最终直接致谢子诀死命的,却是谢灵玉。

        “你借刀杀人!”

        谢灵玄摇头道,“你不过是想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自己内心好过一点罢了。哪有什么借刀杀人,每个人都是自愿的。”

        谢灵玉这般质问他做什么,他总没按着谢灵玉的脑袋,叫下令放箭杀谢子诀吧?

        谢灵玉怔怔,某些刚刚愈合的伤口被无情撕破,汩汩流着脓血。

        是他自己的自私和阴暗面,给谢灵玄助纣为虐了。偏生他现在还被困在漆黑的四壁中,有冤无处诉,有苦说不出。

        “母亲和父亲并没做错什么,已是年迈之躯,你为什么也把他们赶去寺庙?”

        谢灵玄顿时笑了。

        “弟弟是不是忘了我不姓谢,你谢氏的长辈,我为何要奉养?”

        谢灵玉再无话可说,咬了咬牙,转头便走,发誓今生再也不登门。

        谢灵玄独自一人瞧着他的背影,自己这弟弟,到底还是太血气方刚了些。

        ……

        第二日,工匠传来口信,说新的夫妻石做好了。

        旧的却也修补得差不多了,谢灵玄便叫温初弦亲自来看,看她更喜欢哪一块。

        温初弦难以取舍,只觉得两块都好。

        “不如一块放在水云居,一块放在后花园吧。”

        她心肠软,对石头都念旧。

        谢灵玄都听她的,如今谢府除了他们夫妻俩住再无旁人,他们想将夫妻石放哪儿就放哪儿。

        又蹉跎了数日,谢灵玄的伤才见好。

        他这半年来受伤很多,东被温初弦扎一簪子,西又被谢子诀剁一刀,身子板都快成筛子了。之前咳嗽的老毛病越发厉害,有时候半夜发作起来,咳半个时辰也难以消停。

        原是当日在澜河,温初弦刺他的簪子本就不干净,加之河水浑浊,感染了肺部,这才落下了久咳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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