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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诀是所有人的手一起葬送的。
还蒙在鼓里的,或许就只有温初弦一人。
那是他精心给她打造的温室啊,他不想让这些肮脏的杀戮和算计脏了她洁白的裙角。
她就那么懵懵懂懂地躺在他怀里,爱着他,多完美,多好。
……
温初弦在水云居足足睡了两天,才稍微提起点精神。
她如今已不做噩梦了,梦总是漆黑混沌一团,她一个人头朝下脚朝上,不住地下坠,谁也救不了她。
汐月和乐桃一直守在旁边,担心她这么继续睡下去身子会虚脱,才给她用小汤匙喂了点水。
便是这一点清凉之意,把温初弦从混沌和无力中唤醒过来。
她并没受什么伤,只是受惊过度,体力消耗太大。
醒来后,乐桃喂了温初弦一些甜食,她的力气也就渐渐恢复过来了。
温初弦独自怔怔了一会儿,问,“夫君呢?”
乐桃说谢灵玄的命已救回来了,只是现在还孱弱得紧,卧床不起,怕是没法来见她。
温初弦趿鞋下地,拢了两下头发,说,“我去看看夫君。”
汐月担心她受风,披了件斗篷在她身上。
温初弦痴痴地走在抄手廊边,盯着水云居厢房紧闭的房门,想进去,却又在犹豫。
她主动来找他,是不是意味着自此和他敞开心扉,重归于好了?
她真的能做到既往不咎么,还是说,她爱他爱得难以自拔,到了可以忽略恨的程度。
温存[修]
温初弦内心柔情荡漾, 似含深忧。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推开了厢房的房门。
房门发出轻微的嘎吱一声响,屋内阳光从窗棂中倾泻下来, 形成一道道混着灰尘的光束。室内放着张罗汉榻, 谢灵玄就半依在罗汉榻上,一身缟素, 腹部裹着厚厚的纱布,其上被渗出来的鲜血微微洇红。
他双眼微阖着, 独自一人浸在宁静的光阴中假寐。
那张漂亮的脸并没因病魔的侵袭而削减舊shígG獨伽, 反而熠熠生辉起来。清萧的白衣, 衬得他五官英俊而柔和,更显其温润净澈。
温初弦缓缓踱步过去,轻轻坐在了他床边。
谢灵玄睡得不沉,长睫掀起, 便看见了她。
他对她漾起轻淡一笑,“你来了, 可睡足了?”
温初弦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青葱指尖去抚摸他受伤的腹部。
“还疼吗?”
他反握住她,摇头道, “没事。”
温初弦唇珠微动,瞧着谢灵玄这副样子很难不动情,盈盈的烟波中充满了浓郁的担心。
她微哑说, “是我不好, 惹你受伤。只是……你不必独身前来救我, 冒那般生命危险。”
两人之间从前都只有针锋相对, 是从没说过这般客套话的。
谢灵玄顿一顿, 才情切切说, “说什么傻话,夫妻本是同林鸟,你遇上了事,我能束手旁观吗?”
他的皮囊本就是人间极品,加之这万般情丝旖旎的情话,和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真很难不让人怦然心动。
温初弦怔怔琢磨两字,夫妻。
哦,谢灵玄竟真把她和他当成夫妻,她从前只是觉得自己和他在逢场作戏的。
她嗯了声,脑袋垂垂伏在他的手心上。
终于她还是被夺去了心,完全臣服在他手上。其实说不定她早就沦陷了,只是囿于种种原因,她自己不愿承认。
衣香鬓影萦绕在怀,谢灵玄的心蓦然也荡了几分。
他冰冷的指尖稍微使了些力气,将她的下颌抬起,放肆而恣意地欣赏着她的秀色。
他说,“过来,吻一吻我。”
温初弦愣,身子忽地麻痒,如过电一般。
他的触碰总是跟一道命令似的,令她打灵魂深处难以抗拒,况且此刻下巴这样敏感的地方还在他手上,她感觉自己就像狗被拽住了尾巴,牛被牵住了鼻子。
她移动上身,缓缓来到了更靠近他的地方。红唇犹如泣血,轻微翕动着,仿佛她甚是紧张。
谢灵玄刮了下她柔滑红润的肌肤,“都多少次了,还这么不受教?”
他虚虚拍了下她的背,“放松些。”
温初弦弱弱恳求他,“若那样的话……你能不能闭上眼睛啊?”
姑娘的脸已完全红了,未饮酒而作酒晕妆。她一双清透的妙目圆睁着,青涩中掺杂些许狼狈,似是极不好意思主动。
谢灵玄幽深的黑目看着她的反应,不禁轻嗤了声。
他如她所愿闭上眼睛。
她和他不同,他自是个情场捭阖的老手,而她嫁人前被关在闺房中,嫁人后也没见过什么男人,对待自己丈夫还要这般畏手畏脚。
黑暗中等候了片刻,一记轻如白云的吻姗姗而至。
从唇的相触中都能感受到她心跳得很快,一突一突的。温初弦越是这般天真青涩,谢灵玄就越想欺负于她。他忽然使坏,咬住了她那片下唇,疼得她嘶嘶倒吸冷气,喉咙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谢灵玄睁开双眼,温初弦那双波光宛转的眸子近在咫尺,星星点点似含了泪光。
才这种程度,她就哭了?
还真是个娇气鬼。
谢灵玄哪里什么好心,见她博一博可怜就轻轻易易地饶了她。他现在可是病人,伤口还没愈合,她是不能剧烈挣扎惹他痛的。这一条便精准拿捏了温初弦的弱点,以至于他变了好几个花样戏她,直弄得她声腔微颤,她也没敢大幅度挣扎。
温初弦被欺负得走投无路,狼狈地后退了几步。他这一番操作,差点令她窒息。谢灵玄怀中一空,哑然凝了片刻,含笑对温初弦招呼道,“娘子躲什么,过来啊?”
温初弦喘着气,满是戒备地瞧他。
谢灵玄的一张脸极具欺骗性,表面看起来实像个不欺暗室的君子,暗地里却和君子二字不沾边。
温初弦小小恼了下,说好只是一记轻吻,怎么就被他加重成了要命吻?
她发觉自己逾矩了,哪里肯听他的话再过去,道了句,“你太过分了。”拎着衣裙便跑了。
转过身,唇角又情不禁泛起一丝笑影。
谢灵玄莞尔了下,留恋地看着姑娘匆匆逃跑的背影,无可奈何。
她怎么那么惹人喜欢呢?现在的他,只想将她囿在怀中,千般捻弄,也难消心头之痒。只可惜他还有重伤在身,否则她焉能这般轻轻易易地甩了他开去。
……
正午时分,温初弦端了鸡汤过来。
长公主已搬离谢府,这一碗鸡汤自然不是母亲授意的,而是她主动给他熬的小心意。
她许是第一次下厨,战战兢兢地问他好不好吃。
谢灵玄尝了口,说实话不难喝也不好喝,若非要选一个,那就更偏向于难喝一点。温初弦她不愧是大家出来的闺秀,哪里懂得庖厨这些事。不过既然是她做的,他一概都是喜欢的,印象中她可没为自己下过厨。
温初弦解释道,“是汐月在旁边教我做的,我手艺生疏,若做得不好,你便吐了吧,我叫汐月重新为你做了来。”
谢灵玄温柔否定,“不会。我是喜欢的。”
见他一口口喝着居然喝光了,温初弦露出微笑来,甜甜的。
他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她就怕他责骂自己做的东西难喝,他便一点不提口感的事。
温初弦笑说,“那我日后天天做给你喝?”
谢灵玄一愣,“天天啊?”
他话锋转了转,微妙地岔开了话头,“那娘子也太辛苦了些。”
温初弦道,“没事,不辛苦。”
谢灵玄见她兴致正高,不忍拂其意。
难喝的鸡汤算什么,她送来的刀子他都吃过几次。
“好吧。”
他垂眼叹了声。
温初弦两腮凝新荔,笑意在颊上未褪。
她叫人收拾了碗筷,自己却不走,留下来陪着他。
夫妻二人就这般相互依偎着,享受这一段静谧安详的下午时光。
温初弦痴痴地将手伸在阳光下,明烈的光线映在她的指尖上,染了紫。
她自言自语地说,“我这毒是无力回天了,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谢灵玄道,“你既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想来便无碍,不要老是这般心重地咒自己。”
温初弦苦笑道,“你在安慰我。”
“是安慰你,也是事实。”
温初弦扭过头来,略有失望地说,“我以为你知道我中毒了,会走遍九州给我寻名医来瞧病的,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都没把我这病放在心上。……是不是待我一走,你就要续弦再纳小了?”
谢灵玄蹙眉,“别乱说。”
他比任何人都更晓得她这病是怎么回事,又哪里需要什么名医来医治。不过做戏需做全套,或许他是该做个障眼法,装模作样地请些大夫来,好让她感受到他是关心和爱她的。
“我明日就命人给你请大夫。御医既诊不出来,咱们就请五湖四海的民间圣手来,总有一人能将你医好。”
温初弦梨花面淡白,“我还能等到那时候吗?”
谢灵玄嗔怪地揉揉她的头,“你自然没到那样病入膏肓的时刻。”
温初弦静默惆怅了一会儿,释然了。
人终有一死,若能平平静静地度过自己最后的日子,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枉了。
“我怕死,却又不怕死。”
她说出些颠颠倒倒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