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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10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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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流放,其实和放了谢子诀差不多,只是谢子诀以后再不能回长安城了。

        人人都夸真右相有菩萨的心肠。

        裴让都觉得不妥,“若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也太愚慈了些。这人利用您的身份胡作非为,论律当斩,您又何必这般悲天悯人呢?”

        谢灵玄云淡风轻笑说,“非是我慈悲悯人,只是家中夫人苦苦相逼,定要我饶了他的性命。”

        裴让疑道,“妇人之见,您也是听的?您说将他流放,是不是叫下官暗中派人将他了结的意思?”

        谢灵玄摇头道,“放了就是放了,岂有暗中相刺杀之理。他只是一介书生,又没做过什么恶事,留他一条性命也没什么的。”

        裴让彻底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落水了一遭,谢灵玄的性情真变了不成?从此放下屠刀,一心向善?

        他家中养的那个妇人,真有如此大的本领?

        虽然满腹疑惑,裴让也只得领了谢灵玄的命令。

        依裴让的意思,还不如将谢子诀斩草除根的好,可谢灵玄却优柔寡断。

        进宫,少帝也在翘首以盼谢灵玄能归来。

        少帝哭泣道,“老师不知道,您被代替的这些日子里,朕日夜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江山落到旁人手中。那恶徒不是您,朕一眼就瞧出来了,谁也休想瞒得过朕。”

        谢灵玄抚慰了少帝半晌,问道,“陛下就不觉得他也很熟悉吗?从前,他可也教过您学书来着,您这么只信臣而要将他车裂,实在不太好吧。”

        少帝顿时凝固。

        虽然他也隐约意识到面前这个老师就是假的,但他不愿承认,也没想到,老师会这般坦诚。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守江山的肱股之臣,是真的假的谢灵玄又有什么相干。

        “朕以前说过,朕永远相信老师,现在和以前一样……只要老师能襄助朕将这万里江山坐稳,朕不管您是谁。”

      释放

        对于帝王, 江山的稳固永远比他个人喜恶更重要,况且私心来说,这两个老师中他也确实更喜欢面前的这一个。

        少帝要求的, 只是谢灵玄现在是谢灵玄即可, 至于他之前是谁,又是如何成为谢灵玄的, 少帝并不愿深究。

        深究下去,不过伸张了谢子诀一人的正义, 于皇位并无好处。

        谢灵玄知悉了少帝的意思, 对他表示一番忠诚后, 便离了宫。

        他还答应温初弦和她一起去大理寺,不能失约。

        温初弦早早地在家等待谢灵玄。

        见他回来了,才松一口气,“我以为你不带我, 自己去了呢。”

        谢灵玄道,“怎会, 君子言忠信, 既答应娘子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温初弦拧着眉头反问, “你是君子吗?”

        他笑说,“虽以前不太算,但今后可以为娘子做君子。”

        修身玉立, 丰神潇洒, 他那清明灵秀的外貌还真像是君子。

        说罢, 自然而然牵起温初弦的手来。

        温初弦颤了下, 终是没有反抗, 也扣住了他。

        大理寺狱, 温初弦记得自己去过一次。那时她是去送张夕,如今却在送玄哥哥。

        她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被送走,真的是巧合,还是暗处有一双手在操纵着一切?

        她明明知道谢灵玄不是好人,却还是魔怔般想和他在一起,真是无可救药。

        温初弦要求谢灵玄留下谢子诀的命来,谢子诀就真的只剩下了命,他一身血肉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形销骨立,伤痕累累。

        她半僵不僵,见此惨烈的场景,心中对谢灵玄的恨破茧而出,一时压过了爱意。

        泪珠滚滚落下,她刚才还爱谢灵玄爱得难舍难分,现下却想一刀子杀了他。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之前一直被某种东西蒙蔽,所以才对谢灵玄有感情,而此刻蓦然醒了。

        玄哥哥其实并没什么大过错,何辜要被关在地牢里那么多时日、又遭此无妄之灾呢?

        温初弦刚想冲过去和谢子诀见面,谢灵玄伏在她耳边轻轻说,“他现在是朝廷要犯,身上沾染晦气,娘子不如站在这里,远远瞧一眼也就是了。”

        温初弦挣扎了一下,却甩不开他的手。她仰起头,冷冷说,“你答应让我见玄哥哥最后一面的,如今又出尔反尔?”

        谢灵玄无奈道,“什么叫最后一面,他又不是要死了。你既叫我放了他,你以后和他还是有很多相见的机会的。”

        终是妥协,徐徐放开她的手。

        “算了,你愿去便去,省得我跟恶人似的。”

        温初弦眼皮一跳,头脑发涨发热。

        她蹒跚地走过去,靠近在牢栅外,眼眶含泪,呼唤被铁索锁住的谢子诀。

        曾几何时,这铁索刚从他身上拿下来,这么快便又套了回去,很难说是天灾,还是人造孽。

        谢子诀已完全失声了。

        他的嗓子本来就遗有病根,这几日被如此磋磨,旧疾自是复发。就算旧疾不复发,只要谢灵玄想,也可以给他再灌些哑药——那人的狠毒向来如此。

        “谢灵玄?”

        她极低极低地叫了谢子诀一声,没敢叫玄哥哥,而是叫了他的大名……只怕那人听了“玄哥哥”三字会发狂大怒,从而要了谢子诀的性命。

        谢子诀在一片昏晕中缓缓醒来,死水般的眼睛蓦然雪亮,他惊喜逾恒,似没想到温初弦能亲自来,嘴里呜呜模糊不清地嘟囔个不停,却比之前还差劲儿,一个完整的字都发不出来了。

        温初弦这才看见,不是被灌哑药,而是他的舌头被割掉了。

        无法抑制的寒冷袭上她的后背,瞬间将她雪埋冰冻。

        也确实,要灭口却还不杀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让那人开不了口。虽然谢子诀还可以用写字的方式把真相传递出去,可他已被污蔑成乱臣贼子,落魄成这般模样,又有几个人肯相信他呢?

        温初弦定了定神,脑海可怕的清醒。她深深觉得下一个被打入暗牢、割掉舌头的就是她……或者比这还更严重些,毕竟她掌握的真相比玄哥哥还要多。

        期限就是看谢灵玄什么时候把她玩够。她和玄哥哥的根本区别就是,她是个女人,还有一身姿色可以供人索取。

        温初弦眼前结了层霜,只觉得处处险阻。肩膀忽然一暖,一袭长袍盖在她身上,原是谢灵玄脱下了自己的。

        他柔声说,“冷眼瞧着,娘子怎么一直发抖?可是冷了吧。”

        温初弦了无生气,他朝她伸出手来,她的第一反应是后缩。

        谢灵玄将她从肮脏的地面上搀起来,揽在怀中抚慰半晌,歉仄而语,“是我不好,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的,吓着你了。”

        他垂头在她绵软的樱桃红唇上轻吻了下,一阵热流便顺着血液流遍她全身,方才冻结的心脏寒而复热。

        她对他是爱还是恨,仿佛也由不得她自己,都是由他来操纵的。

        每当她将他恨得无以复加时,只要他随随便便跟她来点肢体接触,她都会迅速沦陷,口干脚软,从极恨变成极爱。

        若不依从,心口就会很疼很疼,仿佛她只身一人被埋在沙漠里,只露出一个头,若想活着,便只能靠谢灵玄的施舍,给她喂水。

        温初弦第一次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忽然问,“你到底对我做什么手脚了?”

        不然她的情绪、她的身体不可能不受控制。

        这一句虽是质问,但更像幼鹿哀鸣,委委屈屈。谢灵玄满脸疑惑,“娘子在谵语些什么啊?”

        温初弦呼了几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是她精神失常了。

        “你一定要放了玄哥哥,要不我死也难安。”

        她撂下这句话,瞧了眼自己发紫的手指,温热濡湿的泪簌簌而下。

        谢灵玄将她打横抱了回去,临别时低声跟裴让说,“寻个由头,把他放了吧。”

        裴让是谢灵玄的人,谢灵玄说一不二,无论给予什么命令,裴让只如走狗一般照做。

        裴让道,“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谢灵玄嗯了声。

        温初弦就闭着眼睛伏在她肩头,他这样吩咐裴让,仿佛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事实上,温初弦听了这句话也难以安心。谢灵玄险恶的手段太多了,她防不胜防。

        别了潮湿肮脏的牢狱,回到松舊shígG獨伽软凉爽的马车中,温初弦吐了口浊气,才感觉自己由鬼又变成了人。

        可还在里头的人,不知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谢灵玄见她如此失态的模样,“娘子是不是还对他旧情难忘啊?”

        “不是。”

        温初弦下意识摇头,两颊却被他松松拢住。

        “娘子之前说时日无多了,要死心塌地地跟我,竟是打诳语来诓我的么?”

        温初弦心头一阵拧绞,从他的抚摸下逃开。她咬着唇,冷气阴阴说,“我喜欢谁,与你无关。”

        谢灵玄道,“是吗。”

        她近来情绪实有些阴晴不定。

        方才还千娇百媚地笑脸迎人,这会儿却又冷口冷面。

        谢灵玄平静得很,破例没追究,倒让温初弦感到一些后悔。

        她干巴巴张开唇,想说两句软话,谢灵玄却扬手对车夫道,“走。”

        瞧那样子,面色如常,也不像生气。

        温初弦疲累地垂下眼皮,也就没再多提。

        她靠在坚硬的马车上打盹儿,谢灵玄叹一口气,主动将她的肩头扳过来,让她靠着自己睡。

        接触到他的体温,温初弦又多愁善感起来,不禁腮边坠泪。谢灵玄为她揩了泪,一下下摩挲她清秀的肩膀,让她心宽。

        他眸底,一片流动的柔雾中,却隐藏着暗流汹涌。

        ……

        最终谢灵玄还是放了谢子诀,虽不知他出于何由如此“悲天悯人”,但温初弦是亲眼看见谢子诀从大理寺狱走出来的。

        少帝那边很好应付,谢灵玄可以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例如人犯跑了,看守不利等等。少帝不深究,文武百官也跟着不深究。

        谢子诀侥幸留得性命,却不能再留在长安城。与张夕不同,谢灵玄没强制流放他,而是叫他离开长安自生自灭。

        谢子诀有满腔的幽怨无处发泄,怎么肯轻易离开这生他养他的地方,将他挚爱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交予非人?

        这几日里,他一直蛰伏徘徊在城中不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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