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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儿佳妇 》-第 10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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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是,娘子,我好疼。

        他背部裂了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很瘆人。

        谢灵玄的手游移在她的心口前,忽然变成一只利爪,笑着说,娘子我要你和我一块疼。

        随即就将她的心挖了出来,心上千疮百孔,全是白色的虫卵,蠕动钻来钻来,无比恶心。

        他说,中了情蛊,你还想独善其身么?

        温初弦一下子被吓醒了,浑身都是冷汗。但见外面月明星稀,安宁静谧,哪里有谢灵玄。

        梦境是自明心迹的一种方式,温初弦都没意料到自己对他这般牵肠挂肚。

        这个梦若是再不醒来,恐她就要走火入魔了。

        她余悸未消,不禁去摸摸自己的心脏。幸好,还在,还会跳。

        汐月闻声进来,点了灯烛,见她这般脸色苍白的模样,连忙道,“夫人的病又犯了,奴婢现在就去叫公子来帮您揉揉!”

        温初弦拉住汐月。

        “不。”

        今夜原是谢子诀和采菱第一次圆房的日子,若她这般半夜把谢子诀叫到自己房里,无论真有病还是假有病,长公主都会觉得她蓄意使绊儿,往回拉男人,身为主母和一个妾室争风吃醋。

        所以她即便疼死,也不能叫回谢子诀。

        况且谢子诀又不懂医术,即便来了也无用,徒然跟着着急罢了。

        “递我口水吧。”

        汐月将温水拿过来,服侍温初弦喝下。

        汐月纳闷,何时夫人对公子也需要这般委曲求全、小心翼翼了?

        以往委曲求全小心翼翼的,仿佛都是公子,夫人和他在一起,多亲密无间啊,现下全都变味了。

        温初弦喝了水后,略略宁定,重新又躺下来。

        良夜寂寂,静室幽幽。

        待温初弦睡下,那抹雪衣才缓缓踱上前来。

        他凝注了她半晌,轻轻坐在她床畔。见她那双眉紧皱,似在忍耐着痛苦,他的一颗心也化作流水,脉脉淌着怜惜。

        他伸出手来,用春风似的力道,揉了揉她的心口。

        他对她讲,睡吧,睡吧,今夜那些东西不会再入梦了。

        温初弦在这力道的作用下,逐渐松弛下来,疼痛仿佛一时间消失了。

        在看不见的暗处,她的小拇指,也窃窃勾着他的一片衣角。

        ·

        谢灵玉院试中了后,不欲再往上考,便在朝中寻了个武官做。职位不大不小,也就和温伯卿差不多。

        长公主要强,想让小儿子官做得更高些,便托谢子诀在朝中帮帮忙。谢子诀已位极人臣,这点小事对他来说应是信手拈来。

        可谢子诀却踟躇不愿,他为人清直,像这种舞弊之事,是敬而远之的。

        “弟弟只学了这么短时间,就能考中院试,不如继续再考下去,堂堂正正为自己谋个【创建和谐家园】做,何必要偷偷摸摸地靠家族关系呢?将来想起来,未免不安。”

        长公主知他素来两袖清风,遂不再提此事。

        可这话传到二房那里,谢灵玉和温芷沅都不是很高兴。

        读书是多么辛苦的事,谢子诀居然让谢灵玉像那些寒门书生一样十年苦读?

        泱泱赶考者那么多,有几个最终能考中进士的,谢子诀这话,明显就是自私,怕招惹是非罢了。

        谢灵玉对自己这亲大哥不禁又失望了一层。他骨头硬,性子傲,既谢子诀不肯帮忙,他就不再求,决心要靠自己之力当上【创建和谐家园】。

        谢家是名义上的长安第一豪族,处在权利漩涡的最中心,被无数人死死盯着。

        很多时候,只要暴露一个小小的破绽,就会被人越扯越大。

        关于谢灵玄被人替身了的谣言满天飞,文武百官大多相信谣言不会空穴来风,谢家族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大灾祸。

        况且现在这个谢灵玄行为举止确实奇怪,哪里有以往半分的光风霁月,跟个书呆子差不多,更加引起旁人的怀疑。

        少帝一向最信赖宠爱谢右相,但他也对长安城流传的恶语流言坐视不理,足可见少帝也对这个谢灵玄的真假遗有疑虑。

        他们所有人都习惯了那个处事圆滑的谢灵玄,把谢子诀原来的模样都忘记了。

        我弱敌便强,谢子诀在朝中的温吞表现,引起了许多心怀不轨之人的针对。

        从前谢灵玄创下的威严和地位迅速土崩瓦解,那些连抬头看一眼谢灵玄都不敢的小人,如今也能光明正大地弹劾他了,且用词十分尖锐,不留情面。

        其中就包括商氏。

        商贤弹劾谢灵玄共计一十八条罪状,包括冒充一品朝廷命官、诱引朝臣养妓、诬陷张氏皇商、强占温家女、逼温家女勾栏为妓、毒杀温氏幼子、火烧商府等等。

        商贤自从死了儿子后,一直蛰伏隐忍,暗中收集谢灵玄的罪证,就是为了反戈一击。

        一十八条罪名,条条诛心,排山倒海地朝谢子诀砸下来,最轻的一条罪名都是髡首之刑。

        谢子诀如丧考妣,天都塌了。

        他只是个读书人罢了,从小到大苦读圣贤书,如何能应对这样波诡云谲的朝政争斗?

        商贤见他不回击,更认为他是做贼心虚。

        谢子诀有口难言,这孽都是原来那个谢灵玄做的,与他实在无任何关系。

        但他现在和那个谢灵玄绑在一起,那个谢灵玄就是他,他就是那个谢灵玄,那人死了,这些罪名就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若将真相坦白,且不说有没有人会信,明摆了就是承认他是假的,他冒充了人家谢相,下场同样会很凄惨。

        谢子诀好后悔啊,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覆水难收了。

        若他从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宣布自己的身份,最多就是被人嘲笑几句而已。

        可现在有人要弹劾他,他才说自己不是谢灵玄,难免有临时托口、推卸责任之嫌,越描越黑,商贤正好可以反咬一口,说他临时编造谎言。

        毕竟疯子都知道,这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换句话说,众人心中认定那人才是真正的谢灵玄,已经潜移默化地认定谢子诀是假的了。

        太后不喜谢氏,趁机也想给谢氏重重一击,好重新控制少帝。

        谢子诀束手无策,只能去求长公主。

        长公主退隐多年,对这些朝政之事从不过问,并帮不上忙。

        她还纳闷呢,自己这大儿子一向最会处理朝中这些尔虞我诈的,怎么忽然这般懦弱废柴,为什么不像以往那样还击敌人呢?

        官场和内宅息息相关着,一门主君是否风光荣耀,往往决定他的内宅是否风光荣耀。

        谢子诀在朝中四面楚歌,谢氏在名流中的地位也急转直下。

        许多贵妇避灾讳祸,短短几日,就不和谢氏联络往来了。

        谢氏这长安第一世家,俨然成墙倒众人推之势。说来,被人极端敬仰和极端嫌弃,也就只在一夜之间。

        谢蕙儿马上就要成婚了,嫁妆中缺少了一十二颗南洋明珠。南珠虽然珍贵,却并不是什么稀世罕见的东西,只因谢府近来运势不顺,才使南珠都凑不齐。

        翻遍谢府库房,也就温初弦手里有此物,还是当年盛世大婚时,谢灵玄亲送给她的聘礼,颗颗莹润光泽,晶透非凡。

        长公主便想,先把温初弦的南珠借来用用,给谢蕙儿当嫁妆。谢氏本已式微,蕙儿若不带足了聘礼前去,一定会被婆家看不起的。

        但动用舊shígG獨伽儿媳妇嫁妆这种事,长公主开不了口,便叫谢子诀去游说温初弦。

        “先借给蕙儿妹妹用一用,今后我会为你买更好的。”

        “……你不答应吗?”

        “弦儿,蕙儿也是你的妹妹,成婚乃一辈子的大事,左右你留着那珠子也无用,就给了她吧。母亲会感激你的,我也感激你。”

        温初弦沉沉吐出一口腹中浊气。

        还能怎么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以前听说丈夫在外欠了债,就会用妻子的嫁妆填补,她当时还不信,今日算是见识了。

        她若有若无地瞥了谢子诀一眼,“玄哥哥,你真的有在意过我吗?”

        谢子诀被她问得一懵。

        “我自然在意你。”

        温初弦道,“若我说,那十几颗明珠,也是我的爱物,我也舍不得呢?”

        “弦妹妹你为什么要蓄意为难?明明那些珠子你放在仓库里,都落灰了你也不戴一次。如今蕙儿妹妹要用,你就临时说你喜欢?”

        温初弦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忽然就怒气攻心,脱口而出,“那是他送给我的,我就是喜欢。”

        此言一出,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冷凝到了极点。

        隔了半晌,谢子诀才酸然苦笑,“你果然心中还有别人。既然如此,你还迁就我做什么,我放你和离变好了。我一早就知道,我是配不上你的。”

        温初弦也黯然失色。

        她怨谢子诀这般轻视她,话赶话,就把那人给搬了出来,其实并不是真的爱慕那人的意思。那珠子也确实不是她的爱物,放在库房很久了。

        但她就是意难平。

        谢子诀把她的气话当真了。

        对父母孝顺,对她这妻子却冷酷无情。

        温初弦心下闷然,不愿再在这死气沉沉的谢府呆着,想往群玉楼去听听曲儿,品品戏。

        戏能浇愁。

        谢子诀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冲了,微有后悔,问她去哪儿,她却只说随便走走。

        她没跟他明说去戏楼那种地方,否则谢子诀定然认为伤风败俗,阻挠她前去。

        勾栏她都不止一次地去过,区区戏楼,又有什么不能去的。

        谢子诀面带愁容,又问,“那,南珠……?”

        温初弦披上云锦斗篷往外走,头也不回。

        “给蕙儿吧。”

        谢子诀失神地望向她单薄的背影,悲从中来。

        他刚才说和离是假的,他舍不得和她和离。她就是她,娶再多的妾室也替代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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