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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站在旁边,就她这样一个平时大大咧咧女生男相的人,也都转过头去,病房里只有剪刀卡着缝线绞断的声音,童小蝶看着医生手很巧的把黑线抽出,动作麻利,只留下黑黑的洞眼,很快就又密和起来。
连奕拿手去挡童小蝶的脸,“别看!”
“没事,我早都看过了,我不怕!”
等到拆完了还问人家:“医生你看我恢复的怎么样?这么大的口子不会裂开吧?”
然后就被连奕一掌拍下,什么乌鸦嘴!
拆了线,还是包着一层纱布,医生交代三天后再拆下来,一个礼拜后才可以洗澡。
挂完这天最后一瓶点滴,护士进来把滞留针头拔掉的时候,童小蝶那扎了十多天的右手终于解放,在最后一刻被小护士不小心歪了一下,整个肿的高高的,但她开心,因为终于可以回家了。
连奕跑上跑下的办出院手续,所有费用医保报了三分之二,所以童小蝶还是可以接受的,还有给护理阿姨结了工资,打包了行李,童小蝶这小半个月来第一次穿上了裤子,宽宽松松的睡裤穿在身上,她瘦的都撑不住。
连奕把轮椅挨着床边停放,童小蝶的腿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用手撑着身子,很困难的靠在了床边,病床不高,但她自己没办法下去,也没办法坐上轮椅,连奕站在一旁看着着急,但她不敢帮她,怕弄痛了她。
最后是个有经验的护士来帮忙,吊着她的肩膀把人搬上车的。
童小蝶膝盖上盖着厚毯子,被连奕推着出去了,下了电梯就看到住院楼门口的大树和草地,还有很多人,虽然他们都用好奇的,有些怜悯的眼神大量着她,但她依然觉得很兴奋,像是被关了很久的小鸟。
从今天起,她开始学着忽略人群中的那些眼神,轮椅、拐杖,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天并不是一个好天,三月里下起了小雨,烟雨蒙蒙的让出行多少有些不方便,连奕推着她往停车的地方去,童小蝶自己撑着一把伞。
医院的停车位永远都是拥挤不够用的,连奕的车被挤在两辆车的中间,她把童小蝶停在树下,跑去开车,那么挤的缝隙,她憋着气收着肚子才堪堪挤过去撑着车门上车启动。
后来雨就下大了,周围的人都小跑着穿过童小蝶的轮椅,而她只能撑着伞等在那里,羡慕的看着那些人,不管贫穷或富裕,至少他们有着健康的身体。
连奕把另一边的车门打开,她抱不动童小蝶,而且童小蝶身上的伤口也不容许被人抱起来往车里塞。她帮她撑着伞,尽量不让她淋湿,看着童小蝶抓住车门把手泛白的手指和低垂着的脸,被头发遮住了,看不到表情,黑蒙蒙的一片阴影。
童小蝶根本不敢往脚上使力,她现在站不起来,只能坐在轮椅上双手撑着车门把身体抬起来点,咬着牙靠上了副驾驶座,然后用手把双腿搬上车,坐稳。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了腿脚。
连奕把伞收掉,打开后备箱把轮椅叠起来平放进去,然后打开车门坐进来,拍拍头上的水。
在离开医院的时候,童小蝶在心里衷心的祈祷自己不会再进来。
在医院关了这么久,路上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连奕开了电台听音乐,雨水顺着车窗的玻璃滑下,迷蒙了视线,世界变的如此的清明美好和干净。童小蝶扭着头看向外面的风景,她喜欢这样下雨的日子,用心记住街边的风景,接下来的六个月,她将在床上度过。
车子停进【创建和谐家园】,下车,上楼,又是一番费工夫,以前从不知道,原来她坐着伸手够不着电梯里最上面的楼层按钮。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字,她心里暗暗庆幸,转过头去对连奕说:“小奕还好你收留我。”
连奕得意一下,“知道我对你好了吧!就你原来那里,你现在要怎么上去?”
童小蝶点头,“恩,所以被淘汰了。”那栋小楼,五层她的家,现在没有了。
连奕安排好了一切,雇了家庭护工,自己住到了那间书房,在里面随便摆了一张床,把原来卧室里不用的东西都搬走,留了空位让轮椅可以自由进出,床上也垫了新买的防褥疮床垫,还有很多枕头可以让童小蝶塞在身下。
在出院的第三个月的某一天,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童小蝶却突然的,就全身不舒服了,还伴有高烧不退,右腿上热辣辣的疼又痒,护工以为是被什么脏东西爬到了,还好心的拿盐巴水给她擦擦,却没想到第二天彻底爆发,一个一个的小水泡浮起来,像是被烫伤那般恶心。之后,越来越多,从刀口的接缝中开始,长满了整个右半边的腰际和腿根。
她很疼,那种神经传导的疼痛就像是被火烧着了,又像是被电电到了般,在长小水泡的地方闪电般传导开,明明看着腿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却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连叫喊都不能,只能咬牙切齿的忍过这一波,等待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下一波。
护工吓到了,“哎呀,这是缠腰龙啊!”
童小蝶吓到,这个她听过,从腰上缠了一圈就会死人的。
连奕也慌了,她小时候有一个伯伯就是得这个死的。
但童小蝶更担心的是,我不能下床,怎么去看病?直到这个时候,她想着的还是要如何治病。
护工说是可以试试土方子,有很多民间的草药,她可以帮忙去问问那家的好。
连奕不同意,坚持要找正经医生看过。
童小蝶也同意连奕的想法,她不是普通的人,她本来就有病,系统性免疫疾病,不能这么乱折腾。
最后是连奕拿着相机把童小蝶腰上的水泡拍了下来,拿到医院挂了号给皮肤病医生看过,医生说是手术后身体虚弱,抵抗力下降,病毒入侵,确诊为病毒性带状疱疹,给开了阿昔洛韦片和药膏,双管齐下,并保证一定会好,每三个小时涂一次药膏,不能把水泡弄破,饮食清淡。
连奕和护工因为小时候都长过水痘不怕传染,都挨着她给她喂饭擦身。
童小蝶心慌的抱着笔记本百度,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于是,乖乖的吃药擦药,即使小水泡再恶心也温柔的上药,天开始热了,就【创建和谐家园】裤子躺着,一个月后,终于看到水泡干瘪结痂,她挺高兴的,不敢断药,一般这个时候如果停了下来会有复发的危险,她继续吃了一个月的药,药膏也继续涂着,直到结痂脱落露出【创建和谐家园】的新皮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床上的日子,只能看着窗外的天空,带着玻璃的水蓝,还有从窗外飘进的微风。
童小蝶从来没有如此怀念过过去,过去的自己,笑着、闹着、跑着。
天天躺着也是很累的,她极度怀念从前。
那条以前每天凌晨收摊后都会走过的马路,此刻成为了她最想念的地方。
她瘫在床上,用尽了所有的思念,难过的时候就听听歌,把电脑打开,宗政给她的光盘已经被她刻录在播放器的专辑,专辑的名字是my love 。
那首《我的小女人》她反反复复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心里总是庆幸自己当初这么做是对的,不论有多么伤心,最起码没有让宗政看到她此刻的摸样。
有你在我身边,就算风雨也不在意,
有你在我身边,就算黑暗也不害怕。
喜欢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唇,
你小小的身体是我要守护的宝藏。
我的小女人,勇敢坚强又开朗,
我的小女人,自信可爱又美丽。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无论怎样都最美。
…………
我的小女人,勇敢坚强又开朗,
我的小女人,自信可爱又美丽。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无论怎样都最美。”
…………
她把宗政浩辰放在了心里的一个角落,遮盖住不让见光,忍着那般思念,在午夜梦醒时偷偷拿出来想一想,念一念。
她爱着的男人,酷酷的,却只对她温柔,亲着她抱着她的时候是那样的宠溺,在他的眼睛里,她看见了承诺,现在,你还好么?有没有忘了我?还是在继续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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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宗政正式成为市长的第一天,在办公室里听秘书为他简单介绍了市长办公室的各位同事,下午书记就派人来说晚上饭局,让大家都去,给宗政摆酒。
他笑着说好,让大家开始工作,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很宽敞,采光也很好,座椅和桌子都是新换的,就在原来资料档案局旁边的一栋楼。
宗政想想自己当年还没找到那个小女人就被他老爸抓回了家,连带管子都被管元帅禁足了一个月,当时他是真的慌张了。
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呢?
被老爸叫到书房里谈了一个晚上,未来、理想、家族、权势,最后,宗政国轩说,孩子,你要长大了。很久没有的语气,语重心长。
然后,就成了这样,他在家里见了一圈长辈,陪在他老爸身后学着处理事情,学着适应一个政客的身份,回来了L市,从原来的位置开始往上爬,一点一点,一滴一滴,慢慢累积,随着他们家原来在这里的一些资源和他渐渐丰满的羽翼,一步一步走向这个位置。
很辛苦,每天回到家都不想动弹,困的不行却还是要撑着看资料,每天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签不完的字。
但却慢慢的喜欢上了这些,这里完全不是他以前的生活,他放下了最喜欢曾经最坚持的贝斯,开始觉得为百姓办成了一件事的成就感是如此让人振奋,他的肩上开始有了使命,这个城市,应该变得更好。
L市的市委书记是宗政国轩的老部下了,也是看着宗政浩辰长大的长辈,这次政府更新换代,虽然任命是上面做的决定,但陈书记还是出了不少力,宗政在人大会议上全票通过。
晚饭定在“人良”,最近很火的一间私家菜馆,只接受电话定位,告知食客的人数和禁忌,虽然没有菜单,但去过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赞,在L市老饕和网络排名间的呼声很高,也越来越多的外地人专程过来就为了尝尝“人良”的味道。
宗政在听到服务员解释店名的含义的时候,不由的就想起了那间夜宵摊,同样没有菜单,却再也见不到了。
店员说:一人一良一个食字。
因为是预定的,所以人到齐了以后菜上的很快,一张二十人的大圆桌刚刚坐满,包间的门就被推开,端上来的瓷器精美,很仔细的没有缺口,与碗筷成一套,瞬间食物的香味就弥漫整个房间,钻进人们的胃里。
“来来来,今天给新市长接风,大家举杯!”陈书记站起来,往杯里倒满了酒。
宗政一看是纯白的微微皱了一下眉,很快便消失,笑着也站起来,“谢谢大家赏脸,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做出点成绩!”
大家同时举杯,仰头喝下,说说笑笑。
陈书记满意的看着自己身边已经长大的孩子,仿佛抱着他还是昨天的事情。
宗政举了筷子让大家随意,自己夹起面前的一块排骨。
咬下一口,那种感觉熟悉的让他吃惊。宗政再看看桌上的菜,色香味,通通都有了。
“这是……”
“好吃吧!”陈书记得意的跟宗政显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把舌头咬掉!”
宗政不说话了,细细品味着嘴里的食物,像,真的很像。
陈书记给夹了一块薄薄的酱牛肉放进宗政碗里,“尝尝,这个味道哪里都吃不到!知道你平时忙的都没时间吃饭,所以这次特意带你过来。”
宗政笑笑,“成叔,还是你疼我。”
在私底下,他们从来都是叔侄相称。
中国的酒桌文化嘛,由来已久,这不,底下的人争着上来敬酒,宗政的胃只填了一块糖醋小排。
“来,宗政市长,我来敬您一杯!”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过来打断了宗政的思绪。
他不得不满上了酒一口喝下。
“好!爽快!”那人拍手,呼唤众人都来招呼一圈。
宗政摆摆手,大家就起哄了说市长谦虚了不是?!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喝,其实,他已经很久都不喝酒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哦,从那个清晨被那个小女人嘲笑他酒品不行的时候。
宗政觉得自己喝醉了,要不,为什么一直想到她?
童小蝶在厨房里忙的团团转,打电话来预定包间的秘书特地知会了是市长过来吃饭,她一大早就忙开了。
拿着设计的菜单去市场定新鲜的海货,回来就开始弄,把海鱼片成薄片摆在冰上,去皮切骨整个过程不能见血才好,把肥满的蛤蜊去泥去沙泡在盐水里养半天,放金黄的葱碎和大料下去炒,大火放酱油把蛤蜊都吵开嘴就装盘,把菌类用高汤煨过下面铺上小油菜,最后浇上鲜汁,还有正在炖着的佛跳墙,旁边煲着的梅菜笋干扣肉,正要下锅的甜品,不慌不忙有条不紊。
要用的菜被二厨摆盘码放好,菜单贴在抬头的墙壁上,其他的厨师忙着别的包间,今天她专门对付那间都是大人物的包间,却不知怎么的,心跳的比平时快了些。
最后是管子来解救的宗政,端着杯子先来了三杯白的,在座的也都知道这是管元帅家的小二,个个也上去敬酒,一圈下来管子把宗政扶起来回了家。
宗政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不动,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管子的酒量向来就很好,喝多了也不见上脸,端了冰水给宗政。
“哥们当初真没看出来,浩子你真能耐!”管子笑着,心里骄傲着,看看,这是我兄弟。
“你也说的,我们家就我一个,老头希望大着呢!”
“今天怎么开喝了?”
“第一顿酒,不能不喝。”宗政解开领带和袖口,深深呼吸。
“你自己也够努力了,”管子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这些都是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