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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明白当初迟焰给“寻尔”全体员工点价格不菲的私厨外卖的根源,因为愧疚。
饭后走回工作室的路上,宋颖挽住蒋温予的胳膊,落在大部队的后面。
她低声问:“你都知道了?”
蒋温予秒懂她指的差评事件:“嗯,迟焰给我说了。”
宋颖把迟焰那天晚上给她打电话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你不要多想,迟焰的家庭那边,似乎特别复杂,你也不好插手,让他去处理,这正好可以反应他对你的态度。”
蒋温予沉吟须臾,找不到反驳的点,之于迟焰那对非一般的父母,她确实为难,无法涉足过多。
她颔首回“好”,宋颖分享自己的八卦:“我昨天晚上回家看爸妈,和他们一桌吃饭的时候,宁成泽给我打电话,不小心被他们听到一耳朵,老两口饭都不吃了,盘问了我半个小时。”
蒋温予惊奇:“你给他们说了吗?”
宋颖:“说了啊,我和宁成泽就是普通朋友。”
蒋温予瞅瞅她,不由笑:“加了引号的普通朋友。”
“反正没在一起嘛。”宋颖理直气壮,又问她:“你和迟焰倒是在一起了,向爸妈说了吗?”
蒋温予摇头:“没有。”
蒋中州和田英对她的个人问题,催得不紧,每每打电话,他们都没有提及过这个话题。
当然,蒋温予知道他们不着急的一部分原因是她人在北城,离家万里。
蒋中州和田英日夜所盼,她能回锦城工作,陪在他们身边,肯定会担心她在北城找一个对象,再也不回去了。
蒋温予:“我找个机会和他们说说。”
日落下班后,迟焰来“寻尔”接蒋温予,一起去老陈的西餐厅吃晚饭。
用餐高峰,餐厅虚席寥寥,老陈早给他们留好了一楼靠窗的老位置。
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一对中年夫妇。
蒋温予率先注意到,瞧清楚他们的面貌后,握住刀叉的双手微微僵硬。
迟焰正侧头与她说笑,顷刻察觉出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隔壁。
不能再熟识的一双人了,迟宏元和曹萍。
迟焰盯着他们两个,莫名想笑,私底下,这对名存实亡的夫妻合体出现,屈指可数。
真真是难得一见。
迟宏元和曹萍不约而同地看他们。
前者目光沉如深海,不可估量。
后者直白明了,厌恶不悦,全写在那张涂脂抹粉的脸上。
迟焰瞧出他们是带着一肚子的话来的,抢先开口:“有什么话,等我们吃饱再说。”
他掉头面向蒋温予,嗓音转柔:“吃,当他们是空气。”
曹萍来了火气,想要出声,迟宏元阻止:“先吃饭。”
曹萍重哼了一声,让服务员点餐。
纵是迟焰这样说,知道隔壁坐着谁的蒋温予不可能再安心自在,咀嚼的速度放到了最低。
迟焰不在乎坐姿,挺括的上半身朝她斜倾,给她挡住了大半审视的目光。
也为她圈出小小空间,任她随性而为。
蒋温予抬眸瞅他,又大又圆的杏仁眼在灯光下,华彩缤纷。
迟焰回视她,牵起唇角,眉梢轻挑,松散不羁地开玩笑:“让你只看我。”
蒋温予的紧张不安,逐渐淹灭于他邪痞蛊惑,迷乱心神的笑。
她弯了弯眼,先让闹腾的肚子得到安慰。
等蒋温予放下刀叉,不吃了,迟焰好商量地说:“我去和他们聊几句,让老陈和你讲讲笑话?他开这家餐厅,遇到过几个有趣的客人。”
“我在这里等你就行,不用麻烦老陈。”蒋温予说。
一个人等得无聊,还容易胡思乱想,迟焰执意喊来老陈,带蒋温予去楼上的店长办公室。
他特意叮嘱老陈:“可要给我照顾好了。”
老陈笑:“迟哥放心,不敢怠慢嫂子的。”
餐厅有不少客人,不是一个适合谈事情的地方,迟焰同时向老陈要了他办公室旁边的会客室。
老陈的会客室几乎不用,面积狭小,设有一组长沙发和一个单人沙发。
迟焰和迟宏元,曹萍进屋,率先坐到了单人沙发上,指腹摩挲左手上的戒指,冷淡开口:“想说什么赶快说,大家都忙。”
迟宏元和曹萍在长沙发坐下,中间隔开一个人的位置。
前者说:“你最近和叶天明走得挺近。”
迟焰垂眸看戒指上的纹路:“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吗?”迟宏元面相威严,目如鹰隼,“你和叶天明近期在筹备的项目竞标,我早就有做的打算。”
迟焰半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是吗?不奇怪,利益丰厚的项目,谁都想分一杯羹。”
迟宏元显然不信,道破:“你的维斗一向只关注新兴科技行业,从来没有涉及地产方面的项目。”
迟焰笑意阴凉:“你们以前也不会管网店。”
迟宏元和曹萍对了一个眼神,他这是把话题绕到了蒋温予身上。
曹萍说:“小焰,爸爸妈妈不是想干涉你谈恋爱,但是那个女人……”
迟焰猜得到下文,打断:“正好,我也不干涉你们谈恋爱,咱们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迟宏元和曹萍自然听得懂他话外的嘲讽,曹萍先沉不住气:“小焰,我们在说你的事情。”
迟焰:“我也在说我的事情啊,你们不是声称是我的爸妈吗,你们的事情,难道不和我有关?”
曹萍气结,吹胡子瞪眼。
迟宏元也坐不住,把话讲明:“你现在那个女朋友,谈恋爱可以,嫁进门,不可能。”
迟焰终于肯掀眸,送他们一个锐利的正眼,语调压沉,掷地有声:“可不可能,我说了算。”
年关
伴随迟焰这句话出口, 会客室不融洽的气氛,滚雪球般的,翻倍地增长。
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迟焰坐姿如旧慵懒, 神情也是一贯的吊儿郎当,但迟宏元和曹萍一点不怀疑,他在插科打诨。
迟宏元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眉目神似的亲生儿子, 血浓于水, 却最为陌生。
“迟焰, 你非要和我对着干,是吧?”迟宏元不怒自威,森凉质问。
迟焰把双手一摊, 大剌剌地纠正:“是你要和我对着干。”
迟宏元怒目圆睁, 瞪了他几眼, 倏地起身走人。
曹萍看一向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迟宏元都拿这个儿子没办法, 愁眉苦脸,气急交杂, 跟着追上去。
迟焰饶有兴味地目送两人,笑着喊迟宏元:“迟总, 竞标会上见。”
迟宏元置若罔闻,双拳紧握, 步速提升。
一墙之隔, 蒋温予在老陈的招待下,喝着果汁, 听他讲经营餐厅的趣事。
老陈幽默, 故事又新鲜, 很能吸引人, 奈何蒋温予的心思不在这儿,总会在不知不觉间,飘向隔壁。
果汁喝多了,蒋温予不得不打断侃侃而谈的老陈,问他洗手间在哪儿。
“就在走廊的尽头。”老陈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给她指路。
“好的。”蒋温予脚踩小细跟走去。
她回来时,恰好碰到各有愠怒的迟宏元和曹萍离开。
双方在逼仄的过道迎面遇上,蒋温予为这种场面感到尴尬,却发现人家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迟宏元视若无睹,好似她一个大活人摇身一变,成为空气的同类,透明不可见。
曹萍倒是在擦肩而过后,回头望了她几眼,神情古怪。
似乎也不是在瞧她,而是她斜插在发髻上的那支桃木簪。
蒋温予觉得奇怪,在他们走远后,快步往会客室走。
她的脚步匆匆,在门口撞上反方向,要出来找她的迟焰。
蒋温予没刹住车,一头扎进迟焰的怀中。
迟焰顺势搂住她,扬眉挑逗:“一会儿不见,这么想我呢?”
“才不是。”
蒋温予赶忙站定,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杏眼扑闪,观察他的脸色。
似乎是发自肺腑的轻松畅快。
迟焰牵起蒋温予的手,十指相扣,告知:“谈得还不错,放心。”
蒋温予盯了盯他,确定他的怡然自得不是演出来的后,悬于半空的那颗心,渐渐回归原位。
迟焰没详说,她也没打算细问。
他是舒心顺畅的,便好。
两人去隔壁屋,同老陈打声招呼,手牵手往楼下走。
迟宏元和曹萍早走得没了人影,狭长过道只回荡两人的脚步声。
蒋温予抬手碰了碰发髻上的桃木簪,问迟焰:“我这只簪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迟焰详细查看她的簪子:“没,完好无损。”
蒋温予摸摸簪子头部含苞未放的桃花:“真的没问题吗?阿姨先前看了它好几次。”
闻及此,迟焰的步子不自觉放缓,略微惆怅地凝望前方,沉吟须臾。
他淡声说:“迟宏元和曹萍的定情信物,就是一支桃木簪。”
蒋温予微有一怔,忽然记起几个月前,她送他桃木的雕刻小猫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