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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虚拥蒋温予的腰,一手轻柔地拍她的背,耐着性子,宽慰她的情绪。
他们站在偏僻林荫道,学校进入了午休时间,四周再找不到第三个人。
蒋温予无暇顾及地趴在迟焰的身上,哭了好久。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全部耗尽。
她彻底哭不出来了,从迟焰的怀抱中抬起头,扑闪着被泪水浸得模糊的眼睛,脑子还是混沌状态。
迟焰慢慢松开了她,沉着一张脸,没有再问一句。
他见蒋温予的面颊上还挂有泪珠,抬手给她擦。
他温热的指腹触上皮肤,蒋温予才似被点醒,完全脱离混乱。
她往后面退了半步,自己用手背擦。
迟焰的手僵在半空两秒,重重放下。
千言万语堵到了嗓子眼,但对上她哭得通红,已经浮肿的眼睛,一声没吭。
蒋温予平复了些许,瞧见迟焰穿的灰色外套,左胸处的位置,被自己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她难为情地说:“你的衣服脏了,我帮你洗吧。”
迟焰看都没看那块地方一眼,凉淡地回:“不脏,不用。”
他强硬的态度不容置喙,蒋温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迟焰又瞧了瞧她的眼睛,做决定:“不逛了,走。”
经过这个插曲,蒋温予的兴致去掉了九成半,赞同地“嗯”了一声。
进来的时候,他们有多兴致盎然,出去的一路,他们就有多沉默寡言。
蒋温予时不时地瞟迟焰,他面无表情,下颚线绷得紧紧的,气压显而易见的低。
她紧张不安,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奇葩,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哭。
蒋温予暗自叹息,几度想要开口,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出学校,站在商铺连成片的地界,迟焰开了口:“去便利店。”
蒋温予不知缘由,微微颔首,跟上他的脚步。
进店以后,迟焰的目标明确,拿了一张薄毛巾和一块雪糕。
他带着蒋温予坐到橱窗边的椅子上,拆开毛巾,包住雪糕。
蒋温予眨眨眼,不太明白。
“眼睛肿了,双眼皮都要没有了。”迟焰漠声解惑,“附近没药店,将就用。”
他这么一提,蒋温予感觉一双眼睛确实不太舒坦,烫烫的,胀胀的。
应该很难看吧。
蒋温予准备摸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照。
迟焰腾出一只手,拉住了她的,呵斥:“乱动什么。”
蒋温予怔了怔,干巴巴地说:“我想找镜子看看肿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得到。”
迟焰说完,放开她的手,拿着粘上了雪糕冷气的毛巾,往她的眼前凑。
蒋温予伸手去接毛巾:“我自己来吧。”
迟焰烦躁地顶了顶腮,这次没打算让她,冷冷的,音量也在高走:“你坐好了,手放下去。”
蒋温予听出了他话音里裹挟的怒火,眼睫颤了好几下,浑身发僵,手脚无措。
迟焰目睹她如此反应,朝侧面,重重地呼出口气,尽量放缓语气:“我不是在凶你。”
蒋温予抿紧唇,点头回应自己知道了。
迟焰沉磁的嗓音柔了几分,如同在哄小孩:“你乖点儿,闭眼。”
蒋温予的双唇拉成一条直线,没胆子乱说乱动,听话地把双手放在大腿上,合上了双眼。
迟焰凑近她,举高冰毛巾,放到她的眼睛上,动作轻柔小心,犹如对待一件易碎珍宝。
蒋温予的视线全然受阻,一片漆黑,只能承受。
眼部冰冰凉凉的,之前的热胀感,逐渐消退。
许是遮住视线,其他的感观会格外灵敏。
蒋温予能清晰地听到迟焰有些急重的呼吸声,以及闻到他身上,干净的青柠香。
几十秒后,迟焰拿开毛巾,让她缓缓。
蒋温予终于可以接受到光线,掀开一条眼缝,连眨了数下。
迟焰眼色暗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心里的无名躁意不降反增,极其想点烟。
蒋温予觉察到他不对劲,很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再敷一会儿。”迟焰先一步出声,又把冰毛巾凑向她。
蒋温予闭上眼睛抿起唇,双手快要绞成了麻花。
这时,便利店传出了“欢迎光临”的声响,显然是进来了顾客。
蒋温予没多想,直到迟焰拿开冰毛巾,她能够看到周围。
她适应光线后,眼尾扫到旁边的货架中央,有人走来。
蒋温予下意识地望过去,入眼一位打扮质朴,面色威严的中年妇女。
她愣了一秒才敢确定对方的身份,立马起身,惊诧地喊:“妈。”
回家
蒋温予的这声称呼, 让迟焰微有惊讶。
他随即站了起来,面朝走到近处的田英,谦逊有礼地问候:“阿姨好。”
“你好。”
田英淡笑回应, 狐疑的, 带有审视意味的,来回打量他们两个。
蒋温予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自己还未成年,被家长抓到早恋的慌张错乱感。
她问:“妈, 您怎么在这儿?”
田英探究的视线从迟焰身上挪开, 看向自己的女儿:“你晚上不是要回家吗, 我向单位请了半天假,回去给你做吃的。
“在公交车上瞧见你坐在这儿,差点以为上了年纪, 眼睛不中用, 看岔了呢。”
蒋温予晃到身边, 站姿笔挺的迟焰, 不自在地扑闪眼睛,感觉他被自己连累了。
田英扫一眼迟焰手上的毛巾, 问蒋温予:“眼睛怎么了?哭过?”
蒋温予半真半假地回:“才从学校出来,挺怀念那个时候的, 触景生情。”
田英目光精明,没说信, 也没说不信。
她又转向迟焰:“不给妈介绍一下?”
蒋温予急忙说:“我的朋友, 也是高中同学,迟焰。”
迟焰对田英露出晚辈礼貌的笑:“阿姨叫我小迟就行。”
“好。”田英回了一个浅笑, 别有深意地问:“只是朋友啊?”
蒋温予听出了弦外之音, 局促地强调:“妈, 真的只是朋友。”
田英暂时止住八卦, 却对迟焰说:“小迟,今天有空吗?一起去我们家吃顿晚饭吧。”
蒋温予惊怔,迟焰同样没想到,在这里偶遇她的妈妈,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田英自来熟地说:“有时间就来,别和阿姨客气,温予的朋友不多,我都没见过两个。”
她盛情邀请,迟焰却之不恭。
“那就叨扰阿姨了。”迟焰有礼地说。
田英喜容满面:“不说这些,我们走吧。”
面对这个始料未及的发展方向,蒋温予一脸懵逼。
迟焰反而比她大方自在得多,把毛巾和化掉的雪糕扔进店内的垃圾桶,回头叫她:“走啊,主人带路。”
他与她站得近,音量有意地收低,只有蒋温予听到了。
她和迟焰对上视线,好似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促狭。
连同这句普通的话,都变得有了歧义。
走在前面的田英发现他们没有跟上来,回头张望。
蒋温予啥也不想了,迈动脚步,追上去,挽起她的胳膊。
迟焰望着她的背影挑了挑眉,大步跟上。
他的车停在不远处,向母女俩提议坐他的车过去。
蒋温予和田英自然没意见。
走到车边,迟焰为她们拉开后座的车门,田英先坐上去。
蒋温予准备钻进去时,迟焰低声问了一句:“家里都有那些人?”
蒋温予微懵:“啊,就我和爸妈。”
迟焰颔首,抬手护在她的头顶,让她上车吧。
迟焰坐上驾驶座,掏出手机,给人发了两条消息。
后座的蒋温予给迟焰报了小区的名字后,就在听田英附耳叨叨:“当真不是男朋友?我先前看见你们在便利店怪亲密的,他长得又俊,和你站在一起,很登对。”
蒋温予猜到老妈看见了,更猜到她想多了,压低嗓音回:“真不是,妈,您别再问了,很尴尬。”
她不由朝后视镜递目光,想要查看迟焰的脸色,怎知正好和他那双比桃花更妖艳的眼睛对上。
她心头一慌,仓皇错开。
“不是就不是,你这么紧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