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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无所适从,他深入记忆,抽丝剥茧。
忽地闪过一件事。
过于久远,又是举手之劳,他早没放在心上。
迟焰收回视线,嗤啧:“还真是认识。”
袁峰:“啊?”
迟焰不咸不淡地说:“我高中的一个老师,人品有问题,我把他告给了校长,学校把他开了。”
袁峰好奇:“什么事情啊?”
迟焰仔细地回想一番:“他骂一个女同学,带脏字的,我好像是逃自习吧,路过……”
两人聊到这儿,蒋温予从楼上下来。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她唤了一声:“早。”
迟焰的话暂时收住,与袁峰一同回头望。
今天的蒋温予不需要工作,装扮轻松舒适。
鹅黄色卫衣加浅色牛仔裤,长发高扎成马尾,不施粉黛,清纯自然。
袁峰说笑:“蒋姐,给你套一件校服,你就可以回学校,当学生了。”
“哪有那么夸张。”蒋温予回完,随口问:“你们在聊什么?”
“聊一个老师。”
迟焰瞅着如此简单素净的她,脑子像是被猛地【创建和谐家园】了一下。
他借着刚刚和袁峰的话题深思,以及那个无德老师最后那句“还有一个丫头片子”。
某些积压在意识区以下的记忆片段,如决堤之水,势不可挡地冲出尘封。
迟焰不由自主地把眼前的清丽女人和当年的某个胆怯女生,拉到了对比区。
面部轮廓,一眉一眼,身高体形……一寸寸地重叠。
迟焰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总算是知道了,早前在酒吧见到蒋温予,为什么会生出一股子熟悉感。
原来那确实不是他们的初次相逢。
高中
民宿人少寂静, 四下无旁人,迟焰莫名响起的笑声突兀又清晰。
蒋温予和袁峰的反应一致,对他递去困惑的目光。
蒋温予问:“有什么乐事吗?”
迟焰看着略微茫然的她, 眉目间的笑意更加压不住。
他还在进一步对比蒋温予的现在和高中。
其实迟焰对高中时期的她, 仅有的印象便是她被无德老师喊到办公室,指着鼻子骂。
那时娇小柔弱,梨花带雨的小姑娘, 现今在年岁的帮助下, 完成了蜕变, 亭亭玉立,明媚夺目。
迟焰对蒋温予摇摇头,反问:“回市区以后有安排吗?”
蒋温予不假思索:“回家。”
她想起迟焰似乎不知道这事儿, 补充解释:“我是锦城本地人。”
迟焰唇角上翘:“巧哦, 我的老家也在这里。”
袁峰为他们惊喜:“啊, 你们还真是有缘。”
迟焰直视蒋温予, 别有意味地接话:“是啊,有缘。”
蒋温予抿唇笑笑, 总感觉迟焰的眼神不太寻常。
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深意。
迟焰又问她:“回家之前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有是有。
蒋温予昨天和田英说过,八成是赶回去吃晚饭, “去哪里?”
迟焰卖起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迟焰来云水古镇是开了车的,到达锦城前, 他便让在这边的亲戚把车送到了机场。
五人吃过早饭, 林妙妙几人坐之前安排的商务车。
他们早就约好了,会去锦城逛吃逛喝, 嗨上一天。
蒋温予则和他们分道, 带上行李, 上了迟焰的车, 一路驶往市区。
蒋温予望着窗外的广袤田野,内心忐忑,好奇迟焰会带她去哪里。
车子进入城区,迟焰操控方向盘,拐了几个弯。
他所选择的路,蒋温予越来越眼熟。
在绕进学府路以后,蒋温予陡然一个激灵,脊背打得不能更直了。
她的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又不敢置信。
蒋温予偷偷地瞄了迟焰好几眼,看到的都是他单手掌握方向盘,微勾唇角,认真开车。
她不好问,生怕是自己多想了。
不多时,汽车在一所学校旁边停下。
蒋温予透过车窗,探望前方,以一本翻开的巨书和一支两层楼高的钢笔组成的校园大门映入眼帘。
她的脑子瞬时嗡嗡的,变成一片雪白。
这所百年高中,蒋温予曾待过三年。
有她和迟焰的初识,有她为迟焰心动。
有她日夜奋笔疾书,只为离他更近一步的点点滴滴。
“到了。”
迟焰出声提醒,蒋温予才从神游天外中找回心神,木讷地解安全带。
殊不知迟焰的右手伸了过来。
蒋温予刚要去碰,冷不防地触到了他的指尖。
温热相碰,蒋温予条件反射地收回手。
迟焰挑眉盯着她,笑意明显,帮她把安全带解了。
安全带往回收的时候,迟焰的手一直拉着,身子随之朝蒋温予那边倾斜。
他始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距离最近的时候,两人的呼吸纠缠到了一起。
路过的行人要是看到,怕是会误会,他要吻她。
初秋阳光灿烂,照得车内通明。
蒋温予可以清楚地看到迟焰冷白的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如何跳跃。
他右眼卧蚕上的那颗痣,似乎更妖了。
蒋温予深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是凡夫俗子,受不了美□□惑,落荒而逃般地别过眼。
迟焰蛊惑的,具有压迫性地瞅了她几秒,嗅着她身上浅淡好闻的玉兰香。
他看见她的耳垂全变了颜色,才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开门下车。
蒋温予仓皇下去,和迟焰走上街边的人行道。
她缓缓后问:“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这是我的高中。”迟焰言简意赅。
蒋温予的眼睫眨得很快,她当然知道这是他的高中。
迟焰气定神闲地加了一句:“这也是你的高中。”
如遇惊天霹雳,蒋温予驻足,瞠目结舌地望向他。
迟焰浅笑说:“你等我一下。”
话落,他跑向了旁边的一家便利店。
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两罐旺仔牛奶。
蒋温予的脑子还没有恢复运转能力,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迟焰小跑回来,把一罐旺仔递给她,扬起轻狂的笑,说:“蒋温予,你不认识我了没有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蒋温予整个人快要石化了,浑身上下,只有眼睫在本能地轻扑。
迟焰这是记起她了?
她怔了半天,机械地抬起手臂,去接那罐旺仔。
迟焰见她这个反应,以为她还不明白具体的状况,提醒:“你想想,我们高一,没有分文理科的那学期,是一个班的。”
蒋温予抓紧旺仔,欣喜又失落。
原来他只想起来了,他们同过班。
那个她被班主任骂,他为她出过手的冬夜呢?
他还记得吗?
蒋温予颔首,表示自己知道。
想想又不甘心,她举高旺仔,小声地试探:“高一上学期,有天晚上,你给过我一罐这个。”
“你也想起这事儿啊?”迟焰吐口气,如释重负的感觉,“我怕提起来,你不开心,没打算讲呢。”
他想,那天晚上,对蒋温予来说,肯定不算美好。
她被那个师德师风欠缺的老师骂得那样惨,都哭成了一个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