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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样相爱,誓言非对方不娶不嫁的两个人,最后可以走到这般荒唐的境地。
所谓的真心与痴情,在时间和诱惑面前,不堪一击。
迟焰三言两语,把迟宏元和曹萍的妄诞不经讲完,口吻淡得如同在闲话家常。
话得还是别人家的,与他无关。
蒋温予默默听完,无比诧异。
这和她自以为的迟焰有不小的出入。
她记忆中的少年是高悬于空,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他样貌一流,成绩拔尖,家世非凡。
蒋温予以为他的骄傲与嚣张,是在父母长辈的无限宠爱中长成的。
以为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理所应当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加倍呵护。
不想他却有一对这样的父母。
都说父母的婚姻关系对一个孩子有或多或少的影响,父母相爱是送给孩子的一大礼物。
迟焰游戏人间,对感情没有定性的人生态度,又是否和他的父母有关?
蒋温予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可踟蹰半晌,只憋出来一个“你”字。
迟焰背靠在椅子上,右臂伸长,自然地搭在蒋温予的椅背上。
他偏头瞧着她,声线散漫:“别瞎琢磨了,其实我今天晚上的心情还好,就见了他一面而已,又没吵起来,能差到哪里去?”
蒋温予愁眉看向他,不太相信:“那你还来坐公交车?”
迟焰挑出笑:“先前是有点闷,现在全好了。”
说出来,轻松得多。
蒋温予定睛观察他片刻,见他神情放松,勉强信了。
她又望向窗外,迟焰随之望过去,身子稍稍前倾,靠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今天晚上还赚到了。”
低磁,携带诱惑的嗓音,让蒋温予的眼睫颤了颤。
她听不太明白,但细细嗅,可以闻到的青柠香提醒她,迟焰离自己特近,不敢随意动弹。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经过蒋温予的小区,两人下了车。
迟焰把蒋温予送到小区门口,浅笑说:“这是我第一次坐公交车,还不错。”
因为是人挤人的晚高峰,今天这一趟公交车的体验感并不算好,但蒋温予分外赞成迟焰的这句话。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一路公交车。
却是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特别的。
曾几何时,蒋温予在车内辗转一个多小时,只是为了经过北城大学,祈愿偶遇他。
而今日,蒋温予不需要在车上眼巴巴地张望,更不需要下车苦苦地寻觅。
他陪她,坐了这一趟公交车。
还让她,更加了解了他。
蒋温予情不自禁地弯了眉眼,于月夜星空下,城市霓虹中,同他对视。
迟焰微有惊讶,唇角不自觉地上翘到最高弧度。
他站近一步,揉了揉她的脑袋,声线慵懒,十足宠溺:“终于肯对我笑了啊。”
一天之内,他第二回摸蒋温予的脑袋。
相较上午在写字楼的电梯,迟焰的动作明显轻缓得多,温柔得能把人融化。
加上他带有暧昧意味的话,和比醇酒更加醉人的笑,蒋温予浑身上下和云朵一样软。
唯恐把持不住,完全沉溺于此,率先涌上她脑海的念头就是逃之夭夭。
蒋温予匆忙说完一句“我先进去了,再见”就转身跑了。
迟焰的手停在半空,望着她迅速消失不见的背影,低笑出声。
他更加觉得今晚碰上迟宏元,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蒋温予一路冲进单元楼,站在电梯前等待的时间,手机响了两声。
打开看,来自“C”的微信:
【一次进步一点点,下次别再跑了。】
【又不会吃了你。】
蒋温予本就热意不浅的脸颊,因为这两句话更加灼烧。
反复看了好几遍,不好意思回复。
她收好手机抬起头,光洁的金属电梯门上倒映出她的身影。
蒋温予突然发现自己的嘴角是上弯的。
并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压根不受控制。
她往下压,它又扬了上去。
——
蒋温予想要送给迟焰的衣服的设计稿敲定以后,后面就顺利了。
挑选面料,搭配纽扣,打板,调整,缝制等等,蒋温予全部自己动手。
白天要忙工作室的事情,她就下班后做,晚上留在工作室,好用缝纫机。
宋颖这段时间的应酬频繁,晚上时常有安排,或是朋友,或是宁成泽。
从那天宁成泽约过她吃夜宵后,两人的联系多了不止一丁点儿。
但每日下班,宋颖都会来敲响蒋温予办公室的门,问:“回家吗?”
蒋温予总是摇头:“加一会儿班。”
宋颖若有所思地盯她,欲言又止,说出口的都是:“好,你早点回来,不要熬太晚了,最近在变季,别又把自己累生病了。”
蒋温予从小身体就不算好,每年季节交替,气候不稳定,她往往会患上一场重感冒。
去年这个时候,她病得去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天天挂水,被宋颖按头休养了一两个月,才完全养回来。
蒋温予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宋颖再望了她好几眼,才转身离开。
就这样,晚间,蒋温予多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打板室,操作缝纫机。
日子转到十月初,过了国庆节,席卷北城的秋老虎,经历几场寂寥的秋雨,凛凛威风去了八.九成,气温渐降,早晚温差拉大。
蒋温予早上出门时,曳地旗袍外面,需要罩上一件针织衫。
宋颖的担忧不是多余,蒋温予又被流感找上了门。
这日一早,她是咳醒的,嗓子也不舒畅,吞咽有痛感,说话带有鼻音。
近期工作任务重,宋颖要去对接的工厂,走得比蒋温予还早。
蒋温予匆忙找了两颗感冒药吃,就赶出工作室了。
入夜,“寻尔”人去楼空,蒋温予一个人在缝纫机前忙活,收到了老妈田英的电话。
她停下手里的活,接起来:“喂,妈。”
田英一听她翁声翁气的嗓音就知道出了状况,急切地问:“你又生病了?”
“小感冒,不要紧。”蒋温予吸吸鼻子说。
田英着急:“小感冒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哪次闹到住院,不是因为小感冒?”
蒋温予:“我知道,我吃了药的。”
以防田英叨叨更多,她赶忙把话题岔开:“您和爸都好吧?”
田英没好气地说:“你在那么远的地方,都不回来看看我们,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蒋温予保证:“等我这阵子忙完了,就回来。”
田英松缓两分:“正好,我听你明阿姨说,她的儿子冯景安要回国了。”
蒋温予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不禁怔了下。
田英滔滔不绝:“你们小时候不是玩得很好吗,我记得,你们一大群孩子玩过家家,你和景安,都是扮演的爸爸妈妈。”
蒋温予越听越不对劲,及时打住:“妈,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童言无忌,而且我和他多少年没有联系了。”
田英:“反正你们就是有这么一段嘛,现在再联系又不迟,你们都是年轻人,只要约在一起,肯定有说不完的话题。”
蒋温予敷衍:“到时候再说吧。”
她手上的活差不多了,简单收拾,边说边开门出去。
蒋温予本想直接回办公室,余光晃到右边的待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面目冷峻,轮廓利落清晰,穿着一套浅灰色条纹西装。
外套解开,领带早不见了踪影,没扣白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小半勾人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松松垮垮地窝在沙发上,横拿手机,应该是在打游戏。
不是迟焰,是谁?
迟焰听到动静,掀起眼眸望过来,看到蒋温予在打电话,一声不吭,继续打游戏。
他有一阵子没下来过了,蒋温予稍微有些惊讶,浅浅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
她和田英聊完,挂了电话,走过去,问:“你来看玉兰花的吗?”
她只想到这个可能性。
“嗯。”迟焰把手机熄屏,反问她:“嗓子怎么了?”
蒋温予的嗓子不舒服,说话沙沙的,音量还小:“有点感冒,不碍事。”
迟焰起身问:“吃药没?”
蒋温予一愣,她妈妈刚刚问过这个问题,他又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