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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温予不明就里,握着手机没动。
迟焰见她的电话打完了,取下嘴里的烟,顺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抬步朝她走来。
蒋温予对上他浓黑,似是暗藏汹涌的眸子,心生局促,惯性地想避开。
迟焰大步赶近,高高瘦瘦的身体拦到她面前,扯扯唇:“躲我一天了,还想躲?”
蒋温予别别扭扭地错开视线,抓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
自从上午出了电梯后,她确实有意无意地避着他。
蒋温予心虚得没应,反问:“你找我有事?”
迟焰连喝了好几杯,身上有一股薄淡的酒味。
他垂眸看着她,回:“确实有事。”
蒋温予想不出什么事情:“你说。”
迟焰不假思索:“两个多月过去了,你欠我的呢?”
他还真是说话算数,隔段时间就要来提醒一次。
蒋温予脑中闪过那本速写本,回:“我在准备。”
“准备这么久?”迟焰挑了挑眉,“超出我的预期了,好像该收点儿利息。”
蒋温予惶惑地仰头望他,视线主要凝在他右眼卧蚕处的小痣上。
那颗痣简直是点睛之笔,让他无与伦比的样貌更显妖孽。
迟焰盯着蒋温予这张在自己面前不是平淡无波,就是紧张拘谨的清丽面庞,逐字逐句:
“突然发现你对其他人都挺爱笑的,笑得还特灿烂,只有对我例外。”
蒋温予鸦羽般的长翘睫毛颤了颤,退后一步,后背抵到了墙上。
迟焰随即逼近,忽地俯身,遮挡小半光线,一张俊脸凑到她的眼前,认真地问:
“蒋温予,我可以把这理解成,我对你来说,不一般吗?”
解压
狭小过道暂无旁人, 远离外界喧嚣,头顶暖黄的灯光倾泄,笼罩两人。
蒋温予听到迟焰直截了当地问出这句话, 心被重重地揪了一下。
仿佛所有费尽心力, 小心翼翼的掩藏与遮挡,都成了无济于事,笑话一场。
他一个眼神, 便能把她剖析得一干二净, 无处遁形。
蒋温予咬紧牙关, 条件反射地否认:“你自恋了。”
“是吗?”
迟焰保持原有姿势不动,深邃的双瞳摄住她的眸子,嗓音轻而缱绻:“那你笑一笑。”
两人的距离近得让蒋温予心慌意乱, 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迟焰每一根睫毛的长势。
好似只要她稍微往前凑一点, 彼此的鼻尖就能碰上。
偏偏她的背已经靠在了墙上, 退无可退。
迟焰温热, 带着酒意的气息分外浓郁,恣意妄行地纠缠着蒋温予的一次次呼吸。
她被灼得脸热头胀, 目光乱飘,无从搁放。
往上往下, 朝左朝右,余光全是他。
僵持四五秒, 蒋温予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伸手推迟焰的肩膀,柔声中裹挟惊慌:“你喝醉了。”
她用尽全力, 可于迟焰而言, 约等于没有。
但见她红透了的双颊, 充斥双眼的畏怯, 迟焰顺势往后面让了两步。
再逗下去,怕是要哭了。
蒋温予逃也似地跑走,如同搁浅在岸边的鱼,耗尽全力挣扎,好不容易重新回到水中,能够顺畅呼吸。
她大喘息几口,步履匆忙,却在奔出去几米后,骤然驻足。
蒋温予咬咬牙,转过身提醒:“你,少喝点。”
虽然先前在餐桌上,她一直在和其他人闲聊,从来没往迟焰那边瞧上一眼,但余光不受控住,总会把他框住。
蒋温予清楚地知道他喝了五杯白的。
话尽,她不待迟焰回应,小跑离开。
迟焰站在原地,望着那抹跑远的倩影,垂眸瞅瞅被她推过的双肩,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蒋温予再回到餐桌,发现好些人举起了酒杯,座位也发生了变化。
比如她身边的宋颖端着酒杯跑到了宁成泽身边,嚷嚷要和他一醉方休。
原本坐在宁成泽旁边的张豪给宋颖挪位子,他坐到了迟焰的座位上,也在喝酒。
蒋温予没搭理,她的肚子还空着,坐回座位,兀自吃自己的。
大约五六分钟后,迟焰回来了,见到张豪坐在他的位子上,没什么反应。
张豪一把拉住他的小臂,给他递酒:“迟哥,来,干杯。”
迟焰嫌弃地将他甩开:“不喝了。”
张豪惊讶:“你才喝了多少啊,就喊不喝了。”
迟焰站姿随性,闲哉哉地望向对角线,似笑非笑:“有人说我已经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张豪的酒量差,两杯下肚,已有些醉了,迷糊地回:“谁说你喝醉了?你还会喝醉?毕业聚会那天,全班同学找你喝,最后所有人都趴地上哭爹喊娘,你还清醒得能再回去参加高考。”
迟焰瞧着斜对面,安静吃东西,吃到于世无争的女人,笑笑不接话。
张豪又想起来:“对了,这是你的位置,我让给你。”
迟焰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坐你的,我去找别的地儿。”
说完,他迈动长腿,绕过整张长桌,填补了蒋温予旁边的空位。
蒋温予刚戴上一次性手套,准备剥虾,见到他坐近,冷不防一愣,看向他。
迟焰无视她的反应,捡起桌上干净的一次性手套戴上,去拿虾。
蒋温予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剥虾。
一桌人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嗨聊,沸反盈天。
只有蒋温予和迟焰悄然无声,稳坐在偏角,专注地和虾壳博弈。
迟焰动作娴熟,剥得利索又干净,鲜嫩的虾肉很快堆起小半碗。
差不多了,他把碗往蒋温予那边推:“有劳。”
蒋温予没听明白,不解地转头看他:“什么?”
迟焰一本正经地说:“我只喜欢剥,不喜欢吃。”
蒋温予眼中闪过匪夷所思,他的喜好怎么都如此奇葩?
上次一起吃烤鱼,他说不喜欢吃肉嫩刺少的鱼肚子。
迟焰没看见她动,补充:“剥都剥出来了,不能浪费。”
蒋温予静默两秒,浪费粮食确实可耻。
她脱下一次性手套,抄起筷子,一个个地喂嘴里。
迟焰飘来一句:“你吃蟹吗?”
蒋温予嚼着虾仁,转眸望他。
“不说话就是会吃咯?”
迟焰伸长手臂,拿起一只大闸蟹,找服务员要来工具,有速地剥起来。
最后把蟹肉蟹黄装盘,推到她手边。
蒋温予盯着面前拆出的蟹肉,费解地问:“你真的只喜欢剥?”
迟焰漫不经意地颔首:“嗯,解压。”
顿了两秒,他又无所谓地说:“你不吃就放这儿。”
剥好的要是不吃,岂不是对这只大闸蟹的不尊重?
“谢谢。”蒋温予把盘子端近,填起肚子。
迟焰侧头瞧过去,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乖。
低垂眼睫,小口喂进嘴里,缓慢地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让人手心泛痒,有点想捏。
迟焰蜷缩手指,星眸剑眉添上浅笑,轻声言语:“看你吃,好像更解压。”
餐厅宾客盈门,周围哄闹不休。
蒋温予听到一星半点儿,眉心一跳,猛然抬起头,望向说话人。
迟焰没想过躲避,含笑的眸子和她的撞上,多了两分轻佻的意味。
他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蒋温予呼之欲出的问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被他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还敢问什么啊。
蒋温予埋下脑袋,一声不响地解决盘中餐。
迟焰笑了笑,继续去拿别的食物。
两人一个吃,一个剥,谁也没注意到对角线的张豪,掀起迷蒙的醉眼,看了他们好几次。
一群人再吃了一个小时,好几个喝得东倒西歪。
宋颖彻底醉了,非要赖在宁成泽身上,咕哝:“你送我,你不送我,我不回去。”
宁成泽尝试拒绝,扒拉她,但胳膊被她缠得太紧,跟用五零二胶水粘住了一样。
他没办法,终是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