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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药瓶的两只手的食指, 一下下地, 有意无意地敲在瓶身上。
轻至无声,却震耳欲聋。
蒋温予总感觉是那两根手指,划过的自己的虎口。
她的双手在身后绞着, 一秒钟也不能待了, 说:“再见。”
迟焰回:“再见, 晚安。”
蒋温予怔了怔, 赶忙补充:“晚安。”
她快步往小区入口走,走出去一段又回头看。
迟焰还在原地, 携一身光亮,稍稍昂头望着她。
蒋温予迟疑片刻, 喊出声:“迟焰。”
鲜少听她叫自己的名字,迟焰僵了下:“嗯?”
蒋温予淡笑说:“上个周你点的奶茶, 我第二天去工作室喝了的, 很好喝,谢谢。”
迟焰没料想她会再提起这个, 一时没反应过来:“……哦。”
蒋温予的脸颊愈发烫了, 速步跑进了小区。
迟焰瞧见那抹粉色身影消失在转角, 掂掂手里面的两瓶药, 垂睫弯唇。
他转身开车回家,车上放着激昂的旋律,他时不时地跟着哼上一段。
直到路过市中心的一栋地标大厦。
占据几层楼的广告大屏上正在播放一段财经采访。
画面中的一对中年夫妇五官不俗,穿着华贵。
经过岁月的洗礼,他们举手投足间的风采与气质,比青年更富有底韵。
妇人全程挽着丈夫的胳膊,言笑晏晏,琴瑟和鸣。
记者一个劲儿地夸:“夫唱妇随,羡煞旁人。”
迟焰瞥了眼就收回目光,一声嗤啧从喉间溢出。
在悦耳的歌曲声中,尤为突兀。
唇角染上的笑意,消散小半。
他目不斜视地操控方向盘,快开到小区门口时,路牙上的两个人引起了他的关注。
一男一女,男人年轻,约莫二十来岁。
女人上了年纪,打扮却像个青春期的小姑娘,穿着粉白碎花连衣裙。
两人搂在一起,不顾旁边有没有人,肆意妄为地亲吻。
迟焰收起了仅有的笑意,打算径直把车开进小区。
男人却注意到了他的车,推了推怀中的女人,两人一并望过来。
女人确定是谁以后,惊喜地跑到公路中央,张开双臂,用肉身拦车。
电光火石之间,迟焰极速刹车,眉头紧锁,心中燃起一团烈火。
女人跑到车窗前,拍打车窗,男人替代她,拦在了车前。
迟焰降下小半车窗,听到她欢喜地唤:“儿子。”
迟焰目色深深,盯着前方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回女人:“曹萍,我有名字。”
曹萍噘嘴训导:“小焰!你怎么可以直呼妈妈的名字?没大没小的。”
迟焰摸出一根烟,叼进嘴里,猜出他们堵在这里的原因:“又是为了叶总的事情来的?”
曹萍回:“可不是嘛,我听说你和叶总的合同签了,项目马上就要启动了,这可是块肥肉,你必须帮扶着你的小李哥啊。”
迟焰拿出打火机,低头点上烟,猛吸了一口,取下,吐出烟圈:“回去做梦吧,梦里面无奇不有。”
曹萍薄怒。
那个姓李的男人见他们谈不妥,走近劝:“小焰,再怎么说,你们都是母子,是一家人。”
“一家人?呵,从我记事起,你就在外面鬼混,你管过我吗?”
迟焰终于给了曹萍一个正眼,面对她这张和经过的广告大屏上,一模一样的出众面庞,就嗤之以鼻。
他轻蔑的目光【创建和谐家园】到了曹萍,她来气了:“我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还不都是你爸。”
迟焰打断她,生人勿近的薄凉口吻:“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曹萍气结,眼眶发红,呼呼地喘着粗气。
那个姓李的男人把她搂进怀里,软声哄:“别生气,气坏了我心痛。”
曹萍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整个人背对迟焰。
迟焰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半扎半披,绾起来的部分,插了一支细小的木簪。
迟焰把烟头掐灭,扔车载垃圾桶,重新启动车子前,冷嗖嗖地说:“别戴桃木簪了,你不配。”
话尽,油门一轰,甩了两个人一脸车尾气。
曹萍恼得在后面嚷嚷:“迟焰,你不答应我,我会找去你公司的!”
迟焰有如东风射马耳,黑着一张脸,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拿着两瓶药进电梯,上了顶层。
好心情经过他们一搅合,荡然无存。
迟焰用指纹开锁,换好鞋,经过玄关时,看到了上面的一个米白色小方盒。
之前蒋温予送给他,他带回家,一直放在这儿。
迟焰拿起方盒,走到客厅沙发,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木雕猫。
猫身不足他的巴掌大,猫头就更迷你了。
他用食指的指腹摸了摸猫脑袋,烦闷似是缓了几分,心也安稳下来。
迟焰莫名联想到这只猫的来源。
他摸出手机,进入微信,编辑消息。
——
彼方,蒋温予赶回家,宋颖乐开了花,高唱流行曲,端着一壶新烧开的水,从厨房走来客厅。
“回来啦?”宋颖看向蒋温予,定了两秒,惊奇地问:“温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是吗?”蒋温予自己有感觉,脸颊在发烧,“有点热。”
宋颖把热水壶放到茶几上,哒哒地跑到她面前:“和张豪有关系?”
“不是。”蒋温予否认,“我和他说开了,不合适,大小姐别再开我俩的玩笑了。”
宋颖虽然认为张豪个顶个的好,家世样貌人品一样不差。
但是感情这件事吧,玄之又玄。
外人眼中再合适般配的两个人,互相看不对眼就是白搭。
“行,你不喜欢就算了,反正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宋颖搭上她的肩膀说。
蒋温予弯唇,先进卫生间洗手。
她出来后,宋颖拉她到沙发坐,雀跃地分享今天晚上的喜悦:“我牵到宁成泽的手了!”
蒋温予闻此一僵,今晚在梧桐树后的某个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当时的热度,味道,心跳,仍能震颤此时此刻。
宋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蒋温予的异样。
她自顾自地说:“我们晚上不是看的恐怖片吗,我吓得啊,伸手就去拉宁成泽,他被我惊了一跳,但是没有甩开我。”
蒋温予记起先前,她在慌乱间抓上迟焰的手腕,贴近迟焰,他也没有挣脱开她。
宋颖源源不断:“后面我问宁成泽为什么没甩开我,他说我是女生,公共场合,给我一个面子。
“虽然我觉得他说得对,这不能代表他对我有意思,但这已经是跨世纪的进步了!
“真的,温予,你不知道他之前对我有多冷漠,不说牵他手了,我碰到他的衣角,他都要往旁边迈一大步。”
她竹筒倒豆子,讲了一大堆,蒋温予只听进去了一句话。
“这不能代表他对我有意思。”
蒋温予心想,这确实不足以代表,迟焰对她有异样心思。
她轻微地摆了摆头,自嘲地笑,瞎琢磨什么呢。
蒋温予陪宋颖聊了半晌,起身回卧室的卫生间洗漱。
等她整理完,看手机,微信躺着两条,来自十分钟前的消息。
是没有备注的“C”:
【到家了。】
【晚安。】
蒋温予的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寻常的几个字,似是比漫谷山花,还要绚烂。
她回复:【晚安。】
蒋温予瞅了两人如此简洁的聊天界面好一会儿,完全没有困意。
她坐到书桌前,写完日记后,开始画设计稿。
在心理学上,以弗洛伊德为代表的精神分析学派认为,口误,笔误都是一个人潜意识的表现。
是隐藏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蒋温予的右手不自觉地在速写本上画,等她回味过来,上面又是一件男式外套的粗线条。
回顾一晚上的事情,回顾欠他的那些人情,回顾适才的两条消息。
这一次,蒋温予没再把稿纸撕下来,喂垃圾桶。
后面,蒋温予除了忙工作室的日常工作,还要盯新工作室那边。
迟焰租给他们的那套办公区的硬装简单大方,蒋温予和宋颖都很喜欢,不必费钱费时地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