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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迟焰回锦城的次数寥寥无几。
相比起他,蒋温予这个常年待在北城的,对锦城稍微熟悉一些,她选了这两年新打造,比较火的商圈。
今年是暖春,过年这几天,锦城的气温都很可观。
特别是午后,阵风吹散厚重的云层,金灿灿的日光洒亮全城,惹得走街串巷的行人,不少脱下了外套,只着毛衣。
因此,冰淇淋的生意格外火爆,大街小巷,都能寻到商家在现场制作。
蒋温予和迟焰手牵手闲逛,她瞧着来来往往的游人举着各色各样的冰淇淋,嘴馋。
她问迟焰:“你想吃吗?”
迟焰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你想吃。”
蒋温予笑着颔首:“我们去买吧。”
迟焰没拒绝,陪她去附近一家客流爆棚的甜品店,排队买了一只经典的鲜奶甜筒。
店家把甜筒制作好,从吧台递出来,迟焰抢先接过。
蒋温予要自己拿:“给我吧。”
迟焰持有甜筒的手往后躲,提醒:“就吃一口。”
蒋温予秀眉皱动,那么大一只,为什么只吃一口?
迟焰同她往店外走,小声说:“你快来例假了。”
蒋温予默算日子,她这个月似乎推迟了,但确实是这几天。
她还算爱惜身体,不敢倚仗年轻,和不讲道理的大姨妈作对。
蒋温予低叹口气,冲迟焰点点下巴,表示自己可以接受只吃一口。
迟焰把甜筒递到她嘴边,她舔掉了甜筒的尖。
是她钟爱的奶香味,醇香浓厚,丝滑绵密,甜而不腻。
可恨只能尝一口。
迟焰收到蒋温予湿漉漉,暗含无辜的眼神,憋住笑意,举高她吃过的甜筒,兀自吃起来。
蒋温予自己不能多吃就算了,还有人在旁边吃得欢。
这才是最人神共愤的遭遇!
蒋温予舔舔唇,嘀咕:“我还没有尝出是什么味道。”
蚊鸣的音量,却钻进了咫尺之遥的迟焰的耳朵。
他轻挑眼尾,拿远甜筒,驾轻就熟地俯身凑前,吻住她的双唇,浸润冰淇淋香甜的舌尖缠绕上去。
他们身处的街道虽然不是主干道,但也在闹市区,周围不乏往来人流。
大庭广众之下,蒋温予第一反应就是把他往外推。
迟焰没太过分,仓促结束后,贴着她,吊儿郎当地问:“现在尝到是什么味道了吗?”
蒋温予抿起红润的唇,嗔怪地睨他,加快脚步,闷头往前走。
迟焰的大长腿追得轻松,一门心思,非要拉住她问:“尝到味道没有啊?”
蒋温予被他缠得不行,极低地“嗯”了声。
迟焰玩味地追问:“甜吗?”
蒋温予的舌尖在软肉上划过,难为情地眨眨眼,嗓音轻飘,能被风吹散:“……甜。”
迟焰的薄唇牵起笑,吃了小口甜筒,又凑上了她的唇,张扬地搅合一番,“那再尝一次。”
四周已有路人打量,递来各色目光。
蒋温予恼羞成怒,往旁边迈了一大步,命令:“你离我远点儿。”
迟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靠近她,展臂搂上说:“没办法,太多天没见到女朋友了,要补回来。”
蒋温予刻意忽略旁人关注,不自觉地念叨:“我走之前,明明……”
明明亲了,抱了好多次。
她垂眸扫过低领毛衣的领口,模糊不清地嘟囔:“我身上的痕迹才消了。”
迟焰的浪荡显形,凑到她的耳侧说:“嗯,所以我来了。”
蒋温予迟钝地反应几秒,明了他的意思,瞠目结舌,耳垂微灼。
迟焰逗她的目的达成,吃着甜筒,带她继续朝前走。
闲哉哉地走了一段路,迟焰吃完了甜筒,他们遇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这条路的人行道不宽,蒋温予和迟焰不认识那个女人,不约而同地绕道,尽可能地贴着墙壁走,给她让路。
擦肩而过之时,孕妇叫住了两人:“迟焰,蒋温予?”
她似是不敢认,语气透出犹疑不决。
蒋温予和迟焰一同停下脚步,侧望过去。
孕妇见他们驻足,确定没认错人,单手撑着沉重的腰,朝他们站近一步。
“还真的是你啊,蒋温予。”她堆起笑说。
迟焰辨认了几番,认不出她是谁。
蒋温予一样迷糊,有涵养地问:“请问你是?”
孕妇:“徐筱柔。”
“徐筱柔”这个名字,蒋温予不陌生,昨天晚上才听二舅妈提过,但无法和眼前人对上号。
蒋温予记忆中的徐筱柔在高中时期就相当会打扮,敢于无视校规班规,偷偷地画眉毛,涂口红,身材高挑纤细,脸蛋水嫩可人。
哪里能和跟前这个体态臃肿,面色蜡黄的孕妇联系起来。
蒋温予经过她的提醒,万分仔细地辨认她的五官轮廓,勉强可以把她和老同学,老同桌重叠。
蒋温予充满歉意地说:“哦,是你啊,好久没见过了。”
徐筱柔感慨:“对啊,我们毕业之后就断了联系,我也差点没认出你。”
她先前在街边的母婴店,挑选奶粉,通过玻璃墙,偶然关注到蒋温予和迟焰。
两人郎才女貌,外形出挑养眼,举止又大胆,在奔流不息的街巷,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
徐筱柔先认出了迟焰。
锦城一中曾经流传过一句形容迟焰的话:惊鸿一遇,三生不忘。
半大不小的高中生,类似“生生世世”的字眼吐得轻而易举,谁都信以为真,却谁也是说过即抛。
多年后回望,只当是年少中二的一场笑谈。
但此时的徐筱柔不得不承认,有些描述绝非夸大。
迟焰这样在各方面都超群绝伦的男人,即使时隔数年不见,再度相逢,依旧能让人即刻叫出姓名。
毕竟一辈子,能遇到几个像他那种绝妙样貌的?
当年的锦城一中,大半个学校的女生迷恋迟焰,徐筱柔无法免俗。
她还是大胆的那一批,当面给他告过白,结局是被当面拒了。
因此当她再遇上迟焰,见他还是和一个女人亲昵时,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她很惊奇,昔年蛊惑芳心无数,却无人可以驾驭的迟焰,会找一个什么类型的对象。
徐筱柔认真打量蒋温予,后者和学生时代的变化很大。
她褪去少时的腼腆自卑,从容不迫地昂起脑袋,展露长开的精巧五官。
面目不见任何彩妆涂抹,皮肤自然优越。
似清晨水露,如雨后天虹,不掺半分修饰雕刻,已美到动人心魄。
要不是徐筱柔觉得她的眉眼似曾相识,绝不会往高中同学身上想。
“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徐筱柔心中有数,却要问出口,再确认一遍。
迟焰不认识她,全程有礼地站着,蒋温予回的:“对。”
徐筱柔百感交集,倏地想起高中的一些事。
她叹惋,对蒋温予说:“话还真是不能说得太早了,只有你不是痴心妄想。”
对于部分过往,蒋温予一点就透。
每一段窥不见天光的暗恋,都有自己才懂,无法与人共情的心酸苦楚。
蒋温予记忆至深,铭记多载的一次,便是徐筱柔以目中无人的口吻,说她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对迟焰痴心妄想。
十五岁的蒋温予见识有限,会为旁人的一句话酸了眼眶。
二十四岁的蒋温予已然独立成熟,对于痛彻心扉的曾经,可以云淡风轻,一笑置之。
她不甚在意地轻弯唇角。
身侧的迟焰却动了剑眉,饱含探究地瞅着自己的女朋友。
街边偶遇,以前又不是关系好的,蒋温予和徐筱柔没聊几句,各自散去。
沿路绿化带多种植榕树,四季常青,时有几片叶子逃不过新陈代谢,遇风落地。
迟焰和蒋温予走在人行道上,无意识地踩过落叶,发出细不可闻的动静。
迟焰若有所思地扫一眼路面,出声问身侧的人:“阿予,她为什么要说你痴心妄想?”
反对
初春阳光暖度适宜, 清风一次次地吻过林梢。
蒋温予踏着地面,树丫间隙落下的斑点光亮,听着惬意浅风送来迟焰的问话, 鸦羽长睫不由自主地低垂, 在细嫩平滑的下眼睑,投出小范围的暗影。
她的内心似是也有一缕幽风穿绕,水纹荡漾, 波澜四起。
对于徐筱柔这种泛泛之交, 她可以无暇顾及, 淡笑相回。
可是面对迟焰,还关乎到从学生时代延续多时的隐蔽追逐,蒋温予莫名地局促紧张。
万万言语汇聚在心间, 冲撞喉咙, 终究又被她咬牙咽了下去, 讲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