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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衡不知道在蓝衣被自己刺中之后,蓝慕的心中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可也正是这样,慕容衡才能这样顺利地拿到碧血红莲。
也罢,原本依照慕容衡的性子,怎么可能为自己留下无穷的后患呢,可既然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得饶人处,也就且饶人吧。
看着慕容衡收回的步子,蓝衣在心里悄然落下一口气。
事既罢,也就不多做停留,慕容衡扶起长孙御墨,谢景行扶着谢顾,他们这才想起洞中原来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飞凌对着两道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将慕容衡望着。
“阿衡,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真的,你看刚才我家小蝴蝶还因为救你而受伤了呢,现在我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而已,阿衡,手下留情呀,我保证,我对你一丝一毫的恶意也没有。”
看着就差跳起来发毒誓的飞凌,慕容衡和谢景行无声地对视一眼,收起了袖中的藏刀。
“飞凌,我念你今日的救命之恩,便不杀你,从此,我们便两清了。”
语毕,慕容衡越过瘫坐在地上的飞凌,往外走去。
慕容衡想的很清楚,眼下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蓝慕那凶狠的一刀,确确实实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伤害,而飞凌此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他会不会还留有暗招呢?
达到目的便可,不要节外生枝。
他如果转头便会看到,原本楚楚可怜的飞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眸中闪过锋利的掠芒,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目光。
走出山洞,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慕容衡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来。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袋子,他眸中难得出现了几分欢喜的神色,终于可以救母妃了!
“慕容公子,怎么就你们出来了,我家圣女呢?”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小婢女小新三步做两步跑上前来,头上的两个小辫子几乎快要怼到慕容衡的脸上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慕容衡。
慕容衡不得不后退一步,“小新,你家圣女还在洞内,你可以进去看看。”
“是么?”
小新狐疑地瞅了一眼慕容衡,再一脸纠结地看了看那漆黑如墨的山洞,讪讪地笑了笑,“我还是在此处等吧,我家圣女……没事儿吧?”
她有些迟疑道,“对了,刚才箜篌铜镜中,突然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看上去似乎是泗水镇的场景……”
“泗水?”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慕容衡猛然被这两个字击中,脑中突如其来地产生了一些极为荒谬的念头,莫不是……莫不是韩钰出事儿了?
“是呀,就是泗水,那战场血淋淋的,血腥之气似乎能从镜子里涌出来一般,我很害怕,所以就回到这里来等你们……哎,慕容公子……”
话音未落,小新见到慕容衡像一阵风一样飘过,不由得目瞪口呆,“不就是一面镜子吗,说不得是假的呢?”
看着慕容衡流落在拐角处的衣袂飘飘,她笑着扶了扶自己头上的蘑菇辫,转身进去了方才还怕的不行的漆黑如墨的山洞。
山洞暗沉沉的,似乎将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吞噬掉了。
洞中,飞凌一减方才文弱书生的气质,笑吟吟地看着蓝衣抱着蓝慕,“行了,别装了,我家阿衡心善,饶你们一命,你们可要知道安分守己。”
他冷笑一声,看着蓝慕幽幽地转醒过来。
“彼此彼此,不过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国师有何资格来恐吓于我呢?”蓝慕反手握住蓝衣的手,看着他清澈纯净的目光紧紧地眷念在自己的身上,语气温柔:“哥哥,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啊,不会分开了……”
蓝衣将自己的头埋在蓝慕的胸口,痴痴地重复着蓝慕的话:“不会分开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你得到了你的哥哥,接下来该轮到我的表演了。”
眼见着小新含笑而来,脚上的胖头胡鸭栩栩如生,飞凌不知为何,一脚踩到那胖头胡鸭的头上,用力一碾,胡鸭变成了一只死鸭,而眼角带泪的小新却连呜咽声也不敢发出。
洞中个人,似乎皆得到了自己的缘法。
第111章 真亦假来假亦真(1)(shukeba.com)
山巅之上,箜篌铜镜中,一场惨烈的厮杀正在上演。
仿佛清冷的山风和着那浓烈的血腥气丝丝钻入了慕容衡的鼻间,他就像是真的到达了泗水边上一般。
他听到,呼啸而过的战马踏破时空而来,每一蹄都踩在他的心上,踩在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精兵的身躯之上。是呀,再怎么以一敌百,又怎么能与畜生的力气相较呢,更何况,那是齐国最精良的铁骑,火把困在马背上,那马儿可不得发疯一般的往前跑吗?
是什么味道,是人血和着马肉的香气,是战场与饕餮盛宴的交互。
他看到,那个身着白衣的人儿,一身白衣已被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他的表情狰狞,带着视死如归的魄力,一刀一刀砍在敌方兵将的身上,敌方兵将的刀剑也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手上,肩上……
又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他似乎嘴里在念着什么……
不能死,我不能死……
画面变幻,慕容衡死死地盯着箜篌铜镜不眨眼,他怕他自己一眨眼,那个奋力厮杀的人儿便没了踪影,便倒在血泊之中。他似乎是站在天神的视角上再俯视着这一切,高高在上,淡漠众生;可是他的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嘶吼:韩钰,韩钰,韩钰!
镜中的人仿若听到了慕容衡的呼喊,他艰难地转过头来,目光眷念地轻轻地看了慕容衡一眼,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情人间轻轻地呢喃一般。
慕容衡慢慢地贴了上去,耳朵紧紧地贴在镜面上,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了,忽略了身边谢景行惊恐欲绝的表情,没有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呼喊……
他的耳中,只有轻轻的一句话:阿衡,我的凤凰儿啊……
恍若惊雷,耳边炸响。
慕容衡呆呆地弯着腰,双眸瞪得大大的,蓦然便落下泪来。
韩钰,等我!
半晌之后,慕容衡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也不看谢景行,只是看着那雾霭沉沉辽阔无垠的楚天,开口道:“景行大哥,阿墨和阿顾便拜托你照顾了,韩钰应该是出事儿了,我要去救他。”
“阿衡,不过是一面镜子的妄言罢了,你怎的这么疯魔呢……阿衡!”
谢景行伸手一抓,只挽留住了慕容衡一截衣袖,便见到慕容衡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而去,本欲追上去却因着背上和身前两只昏迷不醒的人儿儿只能放弃了。
可不知怎的,谢景行看着慕容衡的背影,有一种“死生不复相见”的错觉,似乎这一别,便是永恒!
“阿顾!”一声惊呼将谢景行的心思拉了回来,便见到山的另一边,百里念朝着自己奔来,眼中是掩饰不掉的焦急之色。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这百里念,从进入苗疆圣地之后便了无踪迹,而这时,偏偏是慕容衡离去之时却巧合地出现,怎的不令人生疑呢?
可是他那眼底真真切切的关心和心疼,谢景行这些年游戏人间,花丛千帆过,叶落不留情。真情假意自信还是分得清的。那样的情真意切,怎的会有假呢?
冷眼看着百里念温柔地将谢顾拥在怀中,声声泣血的呼唤和几欲落泪的表情,谢景行默默地咽下了涌在嘴角的质问,化为一声无奈的叮咛。
“百里念,我知晓阿顾对你的情真意切,不管你是为何接近她,又在这场迷局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都希望你能善待阿顾,小丫头禁不起你的甜言蜜语……能不让她知道的,你就死死地瞒住吧。”
这疑似托付的话语让沉浸在痛苦和自责中的百里念一愣,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看着谢景行背着长孙御墨一步步地朝山下走去,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你放心,从此以后,谢顾便是我的命,我永远不会再伤害她一分一毫,无论是旁人,亦或是我自己。”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谢顾的额间落下一吻,看着谢顾桃色的面庞,他紧了紧手上的力气,慢慢地站了起来。
“师傅,我答应您的事情已经做到,希望您能做到您答应我的事情。”
他头也不回,抱着谢顾慢慢向前。
假戏真做,真事儿却又做了假,这世间的事情,又如何说的清楚呢?
飞凌看着百里念略带凌乱的步伐,他却从中读到了欢愉的味道。不知为何,他有些嫉妒。
“国师,接下来,便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蓝慕靠在蓝衣的身上,接过小新手中的披风护住单薄的蓝衣,“哥哥,我们走吧。”
“这样的结局真的是你所希望的吗?”
看着眼神呆滞的蓝衣,飞凌觉得自己不太懂“爱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
“只有这样,哥哥才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这一切都是水中花井中月罢了,若是蓝衣有一天清醒过来,他一定会恨不得杀了你的!”
“不会有那样一天!”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蓝慕霍然转头,“若说担心,国师不如担心担心若是哪一天慕容衡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否还会想今天一样放你一马!”
冷笑一声,蓝慕扶着蓝衣的手,快步向前走去,快到转角处,她的背影突然顿了顿,“若是有那样一天,其实也是好的,至少有那样一天。”
话语被风吹散在山巅,飞凌眼中的疑惑更甚,明明是蓝慕诱骗着蓝衣喝下那毒药,可是当时他看得分明,那蓝衣明明就看透了一切;明明那蓝慕可以完完全全控制住蓝衣的神智,可是在最后关头她却是自己打翻了那杯毒药,留下了终生的隐患。
到底,爱情是什么?
流离之人总是追寻着幻影,那么他自己呢,又在追寻着什么呢?
阿衡……阿衡真的会恨他吗?
可是他是凤凰啊,只有高高在上,颠倒众生,才是凤凰儿啊,才是阿衡的宿命!
飞凌手一挥,看着那箜篌铜镜中的一袭玄衣飞快地朝着泗水而去,而点缀着星星红梅的白衣却在快速地朝着苗疆而来,两道身影在铜镜中慢慢地接近,最终还是只能擦肩而过,他慢慢地笑了起来,一点点的那笑声飘荡到山风中,似神祗,又似恶魔!
若是假,那就让假变为真;若是真,变作假又如何呢!
第112章 真亦假来假亦真(2)(shukeba.com)
泗水与苗疆的距离实则不远,苗疆位处于韩、齐两国的交界之处。从古至今,苗疆可谓是两国的必争之地,然而因着苗疆重重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两国皆不敢强硬手段使其就范,就算是当年黎国统一天下之时,苗疆也仅仅是俯首称臣罢了。
慕容衡夜以继日地连着走了两天两夜,以是终于到了苗疆与泗水的交界之处。
两日来的疲于奔命,使得慕容衡的头脑竟然稍稍清醒了些,他翻身下马,看着远处隐隐露出个样子的泗水城,终是迟疑了片刻。
虽说那箜篌铜镜是远古留下来的至宝,传言说可探过往,知未来,可是为何刚好在他走出山洞之时,小新就恰好看到了这令人肝胆俱裂的一幕,而又刚好在他自己奔向箜篌铜镜时,那镜子中便出现了他近些天来最为担心的画面呢?
慕容衡伸手摸了摸身边焦躁不安的马儿,望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远远地看去,泗水城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这里是苗疆与泗水的交界处,也就是泗水城与齐国交接的后方。而在暮色沉沉中,远方的城池已经亮起了明亮温暖的烛火,半空中升起了袅袅炊烟,与落日余晖交相呼应,与惠惠晚风遥遥相邀,明明就是一副安宁和谐的模样。
可正是这样一副安居乐业的场景,却是更增添了慕容衡心中的忧虑。
试问,哪一处战乱之地会呈现出这样祥和的气氛。
慕容衡拍了拍马儿,翻身上马,向前疾驰而去。
是福是祸,亦或是什么魑魅魍魉,总没有了退路!
而在另一边,苗疆圣山的脚下,一个男子慌慌张张地朝着弥漫着致命毒物的蓝色迷情中闯去,隐隐在朦胧的雾气中可以看到男子焦急的神情,而焦急中还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震惊。
脚步不停,他似乎并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危险正潜伏在蔼蔼雾气中,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一脚踏进迷雾中。
仿佛是搅乱了一池春水一般,那雾气猛的便汹涌澎湃起来,然而也不过一瞬的功夫又安静了下来,若不是那地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人儿,谁也无法想象这之前他经历了怎样恐怖的事情。
“国师,这韩钰王上,要怎么处置呢?”一声娇笑从雾气深处传来,蓝慕挽着蓝衣,笑吟吟地看着脚下的人。
“这韩国王上,似乎受伤不轻呢。”蓝慕用脚尖点了点韩钰的脸颊,“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竟被生生地划破了,啧啧……”
“你若是喜欢,治好便是。”更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冷哼,“若不是他不长脑子,怎会如此轻易便中计。”雾气中看不清飞凌的表情,蓝慕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还是别治了吧,一个将死之人,何苦浪费药材呢。”
“谁说要他死了,给我好好招待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为你是问!”
飞凌终于是走了出来,看着地上宛若一条死狗一样的韩钰,烦躁地摆了摆手,“把他脸上这赫人的刀伤给我去掉,若是阿衡看到了,吓到可怎么办……这蠢货还是有些用处的!”
似乎非常不想承认这个事实,飞凌说完便朝外走去,唯留下一脸戏谑的蓝慕和木头人一般的蓝衣。
“可真是有意思呢。”蓝慕伸手摸了摸蓝衣的胸口,语气俏皮得像是二八年华的小女孩,“哥哥,你说对不对呀。”
蓝衣呆呆愣愣地点头,似是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低下头去便稳住了蓝慕的唇。
缠绵缱绻,若无旁人,金风玉露,便剩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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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城门并未关上,走进的慕容衡还未进入,便感觉到和着血腥味的风从城中迎面吹来,呼吸微微一滞,他抬眼望去,这是怎样的人间地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