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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她转头看向蓝衣,眸中盈盈,蓝衣望进她的眸子,似乎在其中看到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一旁凸起的怪石,怪石尖锐,刺破掌心,几滴血滴落在地上泥中,混着泥土和血腥气,一同钻入蓝慕的鼻子中,蓝慕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受伤和不可察觉的戾气,继而唇角勾起一抹醉人的笑来,浅笑盈盈地转过身去。
蓝衣没有动,可是却觉得背后有些凉,悄悄用手摸了摸,却发现在与蓝慕对视之时,早已冷汗涟涟,湿了衣衫。
“长孙御墨,如此这般,你还是不信么?”蓝慕将不知什么时候跌坐在地上的长孙御墨扶起来,众人这才看到长孙御墨的耳朵上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朵开得妖冶的红莲,频频袅袅、颤颤巍巍地开在他墨色长发隐约掩住的而后,小小的一朵,却是十分精致,就像是实实在在生长在上面的一般。
谢顾不由得惊呼一声,像只小猫一样窜了过去,“长孙御墨,你的耳朵上有一朵开得好漂亮的红莲啊!”
许是谢顾的惊愕太过明显,反应迟钝的长孙御墨愣愣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原本应该是冰凉清冷的耳际,此时竟热得发烫,甚至在他的指腹抚上去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耳朵周围跳动着的活力满满的脉搏,“砰砰砰”的一下又一下地仿佛撞击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头来,双眼发红地看着面前的蓝慕,嘶哑着嗓子开口道:”还由得我不信么?“
早在看那箜篌铜镜中闪过的一幕幕之时,他的脑中,就像是突然被强行塞进了许多许多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他整个人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是他看着那个在遥远的兰陵城中长大“长孙御墨”,唤着那个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娘亲,一半是他作为一个游荡的灵魂,看着他的生母,莲坞,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吃饭,却吃着吃着便落下泪来……
“那就好,事实如此,由不得你不认。”
“那我耳朵上……”
“这便是你们此行想要达到目的的关键所在!”蓝慕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直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事态发展的慕容衡一眼,“慕容公子,接下来,是不是该由你来说呢?”
她眼中似有嘲讽之意,却是没有留给慕容衡半分说话的机会。
“那碧血红莲,自从你父亲将你抱回韩国之后,便再也没有盛开过。你说说这是为何呢?”
长孙御墨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慕容衡,眼中似乎有千言无语,缕缕血丝慢慢地爬上那双一直温润如清风明月的眸子,显得有几分狰狞、几分可怖……
可最后,长孙御墨仅仅是张了张嘴,眼中的一切情绪慢慢地消失,最后却是化为了一片死寂,像是一潭再也不会流动的死水一般。
“你该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生过病吧,我的师傅,你的娘亲,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将那鼻血红莲的莲心植入你的体内,用这碧血红莲来佑你一声平安无虞。可是她却连听你叫她一声”娘亲“的机会都没有!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一个人,孤独的、绝望的躺在那冰冷的寒潭中,静静地死去……”
“她……娘亲她被发现了?”长孙御墨顿了顿,终是喊出了“娘亲”二字,叫出的同时,两行清泪滑过脸庞。
“没有,师傅她是自愿的,对外只说她暴毙而亡。”
“为何?”一直没有出声的谢景行问道。
“心都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蓝慕抬手抚着箜篌铜镜,“长孙御墨,为何,你的父亲,他没有来找她呢?”
她夫人神情有几分凄迷,“难道就那么贪生怕死的吗?不过是一个从来都是唬人的刑罚,他便再也不敢到苗疆半步吗?难道就因为野鹤长老让他至死不得踏进苗疆,死后子孙方可入苗疆,他便奉为圭臬了一辈子吗?”
一句像是在反问着长孙御墨,又像是对着其他人在质问着。
第106章 经年不可欺(6)(shukeba.com)
“不是的,父亲他……不是这样的。”长孙御墨顿了顿,眼中满满全是挣扎之色,然而看到蓝慕满脸的不相信,他还是开口将长孙旭临死之前将他唤到跟前所述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野鹤长老早就看出来他们俩是两情相悦了,但是莲坞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舍得让她在最美好的花样年华中落得那样的下场呢?
就算是圣女,也是人,也会有人间烟火气,也会有七情六欲……
所以他必须得从长孙旭这边下手,他告诉长孙旭,若是他敢再偷偷地跑回苗疆,那他便绝不姑息,会按照教会的条规严惩他们二人。
长孙旭怎么舍得让莲坞落得那样一个下场,那寒潭该有多冷呀,莲坞那样一个害怕寒冷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凉,若是将她一个人扔在寒潭中,还是怎样的残忍呀……
长孙旭苦苦哀求,然而野鹤长老却是半点不松口,最后他被求烦了,直接给了长孙旭一个药丸。
他告诉长孙旭这是一颗烈性毒药,若是他愿意为莲坞去死,那他能准许他们俩“生虽不能同床,死后却可以同穴”。
看着那猩红色的药丸,长孙旭毫不犹豫地便将其丢进了嘴里,然后一切的不幸便是这样发生了。
哪里是什么烈性毒药,明明就是一颗忘情药。吃下忘情药的长孙旭昏睡了将近半月才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阿莲”。
他忘了阿莲的脸,忘了和阿莲的故事,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苗疆了,甚至忘了睡在他旁边的胖乎乎的小婴孩是谁……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离开,他对野鹤长老说:“我感觉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可是我想不起来是什么了,但是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说这话时,长孙旭执拗得像个找不到父母的孩子,执着地蹲在走失的地方,不哭也不闹,就是一直守在原地,不愿意离去。
野鹤长老最后没法,只得给他一个承诺,那便是:若是他能找到天下奇毒飘渺路的解药,他便可以再次踏足苗疆,而野鹤长老便会帮他释疑。
就这样,长孙旭离开了苗疆,回到了兰陵。
而回来之后的他,便一心扑在飘渺路上,从此便再也没能走出来。直到那一天,他从药房出来,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心中一痛,那一块儿始终缺少的地方像是猛然遭遇地震的建筑一般,突然分崩离析,倒塌了。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脑子中像是一团乱麻一般涌出了好多好多的记忆……而最后的记忆,却是一个青衣女子,闭着眼睛,躺在一谭幽蓝色的湖中,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想起来他忘记的是什么了,是他的阿莲啊……
生不能同床,死亦不能同穴。当初那一字一句教莲坞读的诗句,仿佛是一场笑话。
长孙旭从地上爬起来,回到药房中,拿起那本他爱不释手,却从来没有翻动过一页的诗集,慢慢地读着:
“自爱残妆晓镜中,环钗谩篸绿丝丛。须臾日射燕脂颊,一朵红苏旋欲融。
山泉散漫绕阶流,万树桃花映小楼。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
红罗著压逐时新,吉了花纱嫩麹尘。第一莫嫌材地弱,些些纰缦最宜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寻常百种花齐发,偏摘梨花与白人。今日江头两三树,可怜和叶度残春。”
似乎那温软的娇娇女儿声又在耳旁响起,在轻声地说着:“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远古时代,军队战士们出去打仗时的款款深情,他们相互约定着“今日我与你一同奔赴战场,无论是生死祸福,都要同甘共苦”。
……
就这样他像一个初始人间情滋味的懵懂少年,抛妻弃子,赴了多年前的海誓山盟。
听完长孙御墨的话,众人唏嘘不已。
说不上谁对谁错,不过是造化弄人,天道无常吧。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所爱隔山海,愿山海可平。
若是隔着生死,又该如何呢?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托,托体同山阿。阿墨,逝者已逝,或许在那遥远的彼岸黄河,他们已经求得孟婆让他们来生可以生同床,死亦同穴。”
慕容衡想要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却见长孙御墨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转头对着蓝慕,开口说道:“那碧血红莲要如何才能使其再次盛开?”
蓝慕脸上就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她抬手撩开吹到脸上的鸦青色的秀发,答道:“也简单,只要你将那莲心还与碧血红莲,不出半个时辰,它一定开得灿烂夺目……跟我来吧。”
蓝慕说完,抬脚朝后山走去,长孙御墨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也不言语。
留下的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跟了上去。
而在观看箜篌铜镜时半分存在感都没有的飞凌此时也回过神来,不知在想什么,他一把抓住了慕容衡的手,对上慕容衡莫名其妙的眼神,他俯身过去,轻声道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大步朝前走去。
被落在后面的慕容衡难得的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来。
明白了,明白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摇了摇头,按耐住心中的不安,也往前走去。
空荡荡的山巅上,箜篌铜镜寂寞地孤立着,突然,镜前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男子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先是若有所思地谨慎地看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然后走到镜前,手中不知捏了个什么决,箜篌铜镜“咿呀咿呀”地叫了起来,同时镜中的画面不断的变化着,似是激烈厮杀的战场,浓厚的血腥气滚滚而来。
半晌之后,箜篌铜镜总算恢复了宁静,男子将手指放到镜前,一用劲儿,手指被镜子的棱角刺破,箜篌铜镜贪婪地吮吸着这甜美的味道。
“慕容衡,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07章 碧血红莲(1)(shukeba.com)
传言这碧血红莲,是天山雪莲的一个旁支。雪莲生长于长白雪山之巅,沐浴天地的灵气,汲取日月之光华,从而成了活死人肉白骨的传世圣药;而碧血红莲,却是生长在阴暗的山洞中,享受月光的泽沐,吮吸大地的精华,生成了赤红色的光泽,却也有着与天山雪莲相同的功效。
据上古传言:黄河生两岸,彼岸有双生。念念不得语,花叶永不见。有人说,碧血红莲是彼岸双生花的姊妹花,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是一种不祥之花,是离别之花,有剧毒,食之即亡。而碧血红莲若是运用得到,同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慕容衡和身后的谢顾小声地说着,科普着碧血红莲的来历。
谢顾拽着自己的小辫子,频频点头,特别是当慕容衡说道碧血红莲可以用来制作剧毒时,小丫头的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吓得慕容衡闭了嘴,暗自瞪了谢顾一眼,警告她不要胡乱动作。
总算是到了洞口,为首的蓝慕停下了脚步,侧身避开,那暗沉沉的洞口像一个张大着嘴巴的怪物,正狰狞着一张脸虎视眈眈地将众人望着,这让众人不由得纷纷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碧血红莲的诞生之地了,大家都要进去吗?”
蓝慕撩了撩头发,不在意地掸了掸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地问道。
“到都到门口了,岂有不进之理?”谢景行轻笑一声,打破了洞前的沉寂。
他暗自朝着慕容衡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这多年来死寂沉沉的地方,总算是有了些烟火气了。”蓝慕率先朝前走去,众人紧随其后。
慕容衡因着谢景行的暗示,落到了最后与他并排走着。
“阿衡,我曾听闻,这碧血红莲想要再次开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也知道,彼岸花素有地狱之花的称号,这碧血红莲,恐怕也是要吃人的,待会儿都小心一些。”
向来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的谢景行,难得的严肃起来,这样一看,反而还有几分不一样的风姿。
慕容衡心里一暖,冲着谢景行笑了下,“景行大哥,我晓得了。”
慢慢的,摸着黑朝前走着,萤石微弱的光照着地上的凹凸不平,越往里走光线越黯淡,起初还能勉强看到前面人的影子,到后面,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大家都只能高一脚低一脚的摸索着前进。
一路寂静无语,黑暗尤其像一个能引发人心中怨念和惧意的怪兽,这不大致走了半刻钟的光景,谢顾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这是什么破地方,为什么不点灯呢?这路也坑坑洼洼的,一点也不好走!“
“呵!”前方传来一声冷笑,“进来之前我已经说了,去留随意,是你们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的,不要怪我没给你们提醒。”
“怎么样,摔着哪里了?”尾随其后的谢景行将谢顾扶了起来,先是摸索着检查了一下,然后冲着前面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圣女大人常常生活在这钟灵毓秀之处,自然不是我们此等凡夫俗子可以媲美的。”
“你……”
“妹妹,到了!”
正当蓝慕反唇相讥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蓝色光芒,明明蓝色是最柔和不过的光了,然而在这山洞中,却是像正午的阳光一般夺目。
“怎么突然从地底冒了出来,明明……”话到一半蓝慕却戛然而止,然后将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到长孙御墨的身上,“都说碧血红莲最是通灵性的圣物了,没想到还这么通人性呐,长孙御墨,你看看你的面子多大呀,竟让它这样迫不及待。”
长孙御墨却是没有理她,反而是看着那旋转在空中的碧血红莲失了魂魄。
说是碧血红莲,然而并不是众人想象的妖冶的红色,而是深沉的墨蓝色。
那是怎样的蓝色呢?
若说有天空之蓝蓝如碧,海洋之蓝沉如玉,那这样的蓝,大概只有地狱才会有这样的颜色吧,蓝得特别的深沉,透着与生俱来的寂寂之感。
它滴溜溜的在空中旋转着,莲瓣像是精心勾勒的墨玉一样,每一瓣都是工匠的心血,其上的每一条纹理都显得活色生香。
“真是太美了!”飞凌发出一声赞叹,和同样被震撼到的谢顾不经意地对视一眼,两人都像是找到了同类知己一般,就差握手言欢,畅谈古今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慕容衡见众人都沉醉在碧血红莲的美中,他抿了抿嘴,出声道。
“也很简单,就只需要长孙御墨割破手指,用自身的血来滋养它,它自会盛放。”
“只需要我的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