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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情绪太过激动,本就服了毒的太后最终也没能爬到淑妃的脚下,在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便瞪大着眼睛,咽了气。
韩钰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心情,这明明是造成自己一生悲剧的人,却偏偏她的悲剧却又是由“自己”造成的,时也命也,祸兮福兮,当时二八年华的太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踏进这王宫的,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埋葬了一生。
韩钰又回头看着淑妃,那他的母妃,又是怀着怎样的绝望在这王宫中艰难度日的,那样像浮云一般的恩宠,换来的却是长达数十年的悲鸣!
这坤宁宫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凡间,可是红粉骷髅,逝水无痕,又换了哪个浅唱低吟呢?
韩钰推着淑妃慢慢地向外走去,一步一步,逃离这个深渊,那背后摇曳的烛光,闪闪烁烁,在坤宁宫的大门关上的一刹那,灭了。
“将她厚葬了吧!”
韩钰看着那摇曳的金桂,星星点点,像是努力发光发热的星子,他又想起了菡萏院中“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映日荷花,那花期未可期的大朵大朵的琼花,不管再怎么好看,却是只有零落成泥碾作尘罢了!
第一次,韩钰知道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可贵,衍伯伯和伯母,大致是最好的选择吧。
走着走着,又到了蘅梧轩前,那绰绰约约的烛光,真是……醉人!
第80章 韩府败落(1)(shukeba.com)
太后殁了。
雪色的招魂幡在风中轻轻摇曳,做法的【创建和谐家园】端坐在幡下,一下一下的敲着木鱼,木鱼空响声声,悠远绵长,空灵飘渺,像是踏上了虚无之旅的浪子,永不回头。
长长跪在两侧的官员皆看着那漆黑的棺木,棺木森森,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威风凛凛的站在上头,俯视着众人,然而不过半晌,木鱼声停,公鸡打鸣,一抹亮色鲜红,洒在棺木上。
红与黑的对比,让跟随者众人一起行礼的韩泉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光芒。
那一天,他走进家中,就像是走进了地狱。
那个变态,不知道为什么就给他喂了媚药,然后把他关起来,和一个女人关在一起。
当身体发热的时候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身着一袭淡红色的纱衣,衣衫轻薄,隐隐绰绰间可以看到曼妙的身姿。
雪肤参差,挺拔迷人,娇媚尤物,不外如是。
女子千娇百媚地笑着贴上来,媚眼如丝,眼中满满都是情欲,她难耐的贴上来,韩泉只觉得身体一僵,眼中的情绪瞬间褪去,抬脚一脚把女子踹倒在远处。
而当他气喘吁吁的倚在墙上时,看到自己的父亲和一个带着妖娆面具的男子,正言笑晏晏的将自己看着。
男子朝着父亲笑着,“你且看着,定会给你留下后的!”
话音一落,男子手起粉落,粉红色的药粉散在空中,旖旎的粉红色泡泡在空中飘零,轻轻地落在韩泉的身上,让人迷醉。
韩泉微仰起头,努力瞪大的眼睛中有两行清泪滑落,混着女子渐渐靠近的【创建和谐家园】声和靡靡的香气,他眼中最后的清明终是在女子盘上他的身体时,烟消云散。
一夜旖旎。
晨曦的微光透过小黑屋的窗台,映在韩泉的脸上时,他终于悠悠转醒过来。
他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挣扎着站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看着那明媚的阳光,红得似血。
女子已经不见了,他知道不管用什么办法,那个女子都能为韩家留后的。
他的作用终于是在昨晚发挥得淋漓尽致呀!
可是怎么心里那么的难过,韩泉的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昨夜的疯狂,那样的感觉,像是一会儿被抛向高空,一会儿又被狠狠的摔在地上,可偏偏,他的头脑清醒异常,就像是他的灵魂突破了身体,飘荡在空中,冷酷的看着自己在下面疯狂的运动着……他似乎还能回忆起那抹冷笑……
事实上,他也的确那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突然像是被扼住咽喉的鸭子,猛然将置于眼上的手放下!
呵,那正对着的房间中,端端正正的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青衫,修长挺拔,头上安安静静的只有一支墨玉簪子,明明在朦胧的晨光中,韩泉却看到了他脸上那么明显的悲伤,像是雪山之颠化不开千年积雪,永远……永远都不能融化。
韩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
还能解释什么呢?
说自己是被下了药,意乱情迷,才会行如此荒诞可笑的事情?
还是说自己没有囚禁他的母亲和妹妹,真的有好好的照顾她们?
或者,信誓旦旦的发誓,自己对他从来都是真心相待,从来没有非分之想?
……
韩泉的脑中乱乱的,却最后全然凝结成一个小时候便听说过无数遍的故事。
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子,他总是对别人说:狼来啦,狼来啦,快来救救我吧!
第一次,附近的人们在听到他的呼救时飞奔而至,最后却发现被骗了,而放羊的小孩哈哈大笑,笑话前来救急的人们是个蠢货!
第二次发生“狼来啦”的呼唤时,人们出于不忍,还是连滚带爬地爬上去救他,可是一如从前,小孩子笑的前俯后仰。
第三次,真的狼来了,可是小孩子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一个人上来救他。
最后,羊丢了,小孩子的命也丢了。
呵!呵!呵!
韩泉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放羊的小孩子,而青叶,就像是能救他出苦海的人……可是却是被自己亲手葬送了唯一的生机!
韩泉颓然的趴在地上,“呜呜”的终是哭了起来。
而对面,苏青叶隐在暗色之中,神情晦暗不明,眼中那清清淡淡的温柔已然不复存在,这一夜……不,应该说是从韩述寿宴那天起往后的所有日子,对他来说都是噩梦!
他很想问问韩泉,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究竟苏家,苏青叶,是有多对不起他!
可是现在,他累了,就算是溢到嘴边的质问,也在昨夜的疯狂中,烟消云散了……甚至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原来他苏青叶,从来都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罢了!
也难怪,那样矜贵梓雅的人儿,怎会……呵,怎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将韩泉从屋中放了出来,他问:“父亲呢?”
男子似乎不是韩府中人,不理韩泉的问话,转身打开了苏青叶的大门。
见苏青叶满脸的憔悴不堪,胡子拉碴,韩泉咽下了再一次的问话,默默转身出去了。
一晃,便得到了父亲逝世,太后逝世的消息。
韩府,要败了!
韩泉走在宫廊上,抬头便看到了潇湘院的门匾。
领路的小丫头行了礼便赶紧离开了。
韩泉向前看去,这潇湘院还是那个潇湘院啊,可是已经没有了人气。
他抬脚进去,看见梅夫人独自一人坐在大厅的地上,自饮自酌。
听到门外的动静,梅夫人猛然抬起头来,眸中迸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喜意,可是转瞬,那抹喜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我异想天开了,如今这光景,还有谁会踏足这人人谈之色变的潇湘院呢!”
梅夫人也不从地上站起来,懒懒地倒上一杯酒,对着韩泉遥遥举杯。
“兄长,我们兄妹俩喝上一杯吧!”
言毕,梅夫人仰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杯中,好苦!
韩泉苦笑一声,走了进去。
“也好,这或许是我们兄妹最后的一场宴饮吧!”
第81章 韩府落败(2)(shukeba.com)
韩泉从潇湘院出来时,正是日薄西山的时分,那橘黄色的光晕洒在方方正正的庭院墙头,贴着几只灰扑扑的小麻雀,将小麻雀染成了淡紫色。
“兄长,”梅夫人倚在门头,手中仍是端着一杯清酒,眼眸如丝,潋滟醉人;双颊也粉里醉红,像是上了最好的胭脂雪,妩媚妖娆。
可偏偏,最想醉的人却是清醒异常,即使是饮了一日的酒,可她的脑中却是清明一片。
这几日,她总是想起从前的事情,仔细想起来,这世上,对她最好的除了那早早便离世的母亲之外,其实只有这个兄长了吧。
那时候,父亲荒淫无道,母亲懦弱不堪,每每自己被父亲调笑欺凌时,兄长总是在旁边“煽风点火”,将她说的极为不堪。
可是细细想来,哪一次不是在兄长的破口大骂中,自己才能寻的机会羞愤而逃。
也是因为兄长的建言,让自己入宫做棋子,自己才有幸在这宫中享受到“嚣张跋扈”的快乐,才能得到那人的宠爱,即使不过是……演戏罢了。
“妹妹,回去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韩泉看着梅夫人满脸的泪水,心中也是一片凄凉,会好起来的吧?
那灰蒙蒙的天际似要下雨了,雨过天晴,彩虹如旧。
“总该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吧,回去吧,哥哥走了!”
韩泉摆摆手,头也不回。
梅夫人看着那慢腾腾消失在宫墙拐角处的人,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然而还未等梅夫人缓过劲儿来,一袭华衣锦服又出现在寥无人际的门口。
恍惚间,只见那人身着大红色的宫装长裙,头上鸦青色长发飘飘,仅被一支蝴蝶兰堪堪束起,额间悬着一粒小小的枣红色的玛瑙吊坠,恍恍间梅夫人竟看不清那人的艳色无边。
慕容婉先是背对着潇湘院,看着那韩泉脚步踉跄的朝着外间走去,她看着那人走得恍惚,歪歪扭扭却异常执着,就像是一步一步走在黄泉路上,那道路两旁盛开着大朵大朵鲜艳妖治的彼岸花。
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相错,生生世世,不得相见。那是受了诅咒的地狱之花呀,开与不开,皆是错误!
慕容婉怨过这人的阴险歹毒,却在听到兄妹俩凄凉的对话后,选择了原谅。
不是不恨,只是这人该是要死去的了,就连自己也是来送梅夫人最后一程的了。
而阿衡和韩钰,已经启程去韩家。
慕容婉转过身来,抬起手向后招了招,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踉跄着摔倒在梅夫人的脚边,还未等抬起头来,老妇人便抱住了梅夫人的大腿,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始哀求着。
“夫人,奴婢错了,你救救我吧,夫人……”
梅夫人被抱住了腿,动弹不得,或者说她根本就无法动弹,她厌恶的闪了闪眸子,屋中一个机灵的小婢女马上冲出来将妇人拉开。
“雅儿,把她拖出去!”梅夫人看着面前艳光四射的人儿,冷笑一声,“怎么,上赶着落井下石么?这可不符合黎国尊贵的公主殿下的风姿气度……”
“你也不用激我……”慕容婉叹了一口气,打断梅夫人的话,看着虽然略显狼狈却眉目清冷的女子,终是柔声说道:“我不过是来送你一程罢了。”
却没想梅夫人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般,原本冷然的眉眼瞬间变得冰凉,眼中蓦然的落下泪来。
她也不哭,只是安安静静的落泪,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本是惹人怜爱,可偏偏那表情似笑非笑,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来。
“他,当真要,赐死我?”
梅夫人木木的抬起头来,看着慕容婉的眼睛。
慕容婉侧身避了避,只是那眉眼间的哀婉让她心中堵的厉害。
她示意身边的小丫头,将雅儿和苏妈妈带出去,在小丫头蹲身行礼时,悄然说了句,“苏妈妈,杖毙!”
然而雅儿却是死倔着不肯挪动半步,也不言语,也不求饶,只是瞪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将慕容婉和梅夫人看着,小嘴巴撅起来可以挂起一个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