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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钰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的姐弟,“如此,也甚好。”
“准备启程回宫吧!”韩钰转身而下。
韩述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人,深深的盯了盯慕容婉,“就算你只是一个草包美人都不能容你,况且你还是慕容衡的姐姐。”
曲终人散,慕容衡和慕容婉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下方的众人离开,热闹散场,只余下满心的寂寞之感。
“婉婉还是如此地爱恨分明,”韩钰低声呢喃,眼神中却看不清是庆幸还是难过,“终归是不会原谅我了。”
“王上亦不需要这份原谅。”慕容衡抬眼望着那城墙之下的红梅,“姐姐就像是养在城墙之下的红梅一样,看过千帆,却依然孑孑而立。你难道奢想她能忘掉一切吗?”
“阿衡,你呢?”韩钰也看着那红梅,轻声问道。
“纵有千般无奈,你欠的是父君。我,我们现在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城墙下的红梅忍着寒意,努力地开着,它招摇着,似乎在命运上开辟着一条繁花似锦的血路。
慕容衡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衡,有凤来仪,凤凰终归是会回来的。”韩钰的目光落在那一株红梅上,“把这株红梅迁到韩国的王宫。我想,一定会开得很灿烂的。”
一日之间,慕容婉祸国殃民的名声便传了开来,而慕容衡更是成了好男风之士心心念念想见到的人。
齐勉早在慕容衍死去那日便离开了,听闻此事,冷冷地笑了出声,“没想到,慕容衡竟会成为这样的角色!”
时间如流水,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慕容衡坐在曾经一直待着的棋室中,缓缓地向残局中又加了一颗棋子,“活了,虽然艰难,但是活过来了。”
“凤竹,将这棋局收拾好,还有长长的棋局要下!”
第7章 背井离乡(shukeba.com)
一去家国几万里,迢迢牵牛河汉女。若为君故始迢迢,但求清风明月起……
悠扬的歌声从一长长的车队中婉转而出,这正是韩国的车队,从黎国王城凤琦,不,如今应该叫做黎郡往韩国的都城兰陵而去。车队之始,韩钰身着白衣,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的千里良驹上。
他神情轻佻,时不时地向后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之色。
众人只觉得是王上打了胜仗,还带回了美人,心中愉悦,故韩国众人皆欢喜异常,一路上高声谈论着。
而那一曲悠扬婉转的歌谣,却是从一顶粉紫色的小轿子中传出来的,那声音清凉细腻,带着小女儿般的娇俏,一个低吟,一个高唱,都是醉人心脾。
而韩钰高兴的,也正是这个,他想到在韩国为质的日子里,有一次他与慕容衡、慕容婉一同在桃园中饮酒。那时尚是年少,慕容衍不许他们饮酒,他们是一同从狗洞中将那上好的桃花酿偷出来的。
那时桃瓣夭夭,树下阿衡红衣潋滟,如玉一般的手指中捏着一个白玉杯子,杯中酒酿清冽,酒香醉人,那两颊微醺的少年拉着自己的衣袖,信誓旦旦地说着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样孩子气的话语。而那时,装作一副姐姐模样的婉婉唱的就是这首歌谣。
这是黎国的温婉小调,求的不过是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韩钰嘴角挂着一抹常常出现的痞笑,心中却是温软,他回头看去,粉紫色的小轿中,坐着对他很重要的人,这是他一生幸运的开始,是他无论如何也要护着的人呐。
半晌之后,歌谣戛然而止。韩钰觉得心中一滞,不由探头向后看去。
只见走在轿边的紫衣婢女轻轻地撩起一抹轿帘,俯身过去听轿中人说话,随后她点了点头,向着韩钰走去。
韩钰停下马,只见紫衣婢女微微低头行了一礼,“王上,公……清河夫人她觉得身子有些不利爽,想要稍事歇息……”
“清风,传话,全军修整。”不等紫苏说完,韩钰便高声对身边的侍从说道,“眼看这日头越来越高了,怎么不提醒本王休息呢?热着我的夫人了,我拿你是问。”
“是,王上。”一个灰衣小厮快步跑到队伍前面,高声唱到:“全军修整~”
韩钰翻身下马,三步做两步走到轿边,“阿衡,婉婉,伯母下来休息一下吧,此处有一片阴凉的草地,适合歇息。”
“如此,多谢王上了。”一个清冽的声音响起,像是山间的清泉一样,在这日头高照的十分显得尤为的清冽。
一只白皙的手从轿中伸出,撩起了轿帘。紧接着,一抹玄色的身影从轿中轻盈地跳落在地上。说是轻盈,是因为他落地时并没有声音,像是天上的谪仙下凡一般。
众人不由得将注意力移到玄衣男子的身上,探着脖子想要他转过头来。
然而男子只是望向轿中,慢慢地扶着一个红衣女子出来,女子低头而出,站到地上后却霍然抬头,那双清凉的眸子眼角上扬,带着一种骄傲和贵气,凛冽地向周围扫去。
与此对视的众人皆不由得转开了视线,那双眸子攻击性太强,上位者对下面之人的傲视尽显。
逼开了众人的视线,慕容婉才敷衍地向韩钰屈了屈膝,“王上莫怪,家父离世不过数日,家母不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故不愿下轿。”
“无事无事,清风,给……老夫人送些小食和清茶进去。”韩钰话到半途,顿了顿。
“哼”,慕容婉瞥了韩钰一眼,抬脚走了,慕容衡落后一步,与韩钰擦肩而过时安抚性地拉了拉韩钰的衣角,像小时候每次韩钰被慕容婉捉弄一样……
阿姊过于张扬了,此时全看韩钰顾念旧情,若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慕容衡为自己的动作找了个借口,莫名其妙的心情似乎得到了发泄的出口,他坐下来,接过凤竹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而另一边,韩钰仍处在风中凌乱的阶段,阿衡他拉我的衣角了,拉我的衣角了……是不是意味着……
淡定淡定,韩钰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转头看到清风一脸好奇地把他望着,“王上,你的脸怎么了?”
韩钰的脸突然就红了,“做你的事儿去,不要多问!”
遂也大步走了。
清风:……我招谁惹谁了,不过是看到自家王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懊恼,想要去提醒一下此处不是适合表达情绪的地方呀,为何王上反应这么大……不应该呀。
清风的目光追着韩钰而而去,无果之后转向一直跟在韩钰身边的明月。
明月朝着清风耸了耸肩,别问我,我也啥都不知道。
两个人一脸生无可恋地向他们的王上走去。
草地上,韩钰和慕容衡却没有坐下,而是一起站到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下面。清风和明月走过去的时候,凤竹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我家公子正在与王上商量事情,吩咐了不让过去。”
面对冷淡的凤竹,清风和明月为难了:已经歇了一段时间了,是时候提醒王上启程了,不然反过头来又要怪他们俩了。
而且,“吩咐”是谁“吩咐”的?王上还是慕容大人,若是王上,那他俩还是再回去歇歇;若是慕容大人,为何要听慕容大人的“吩咐”呢?
这边纠结着,而另一边却是在说着一桩大事情。
“阿衡,你真的要去这山中一趟吗?”韩钰一脸纠结地看着慕容衡,“这山中也不知有何凶险,不如让我和你同去吧……”
“不行,王上,阿衡此去是有极为重要之事,需得我亲自去确认虚实。阿衡在与不在不打眼,然王上却是不同……你必须呆在这里。”慕容衡看着韩钰,无声地叹了口气。
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但不管真假都不能让韩钰知晓。可若不通知韩钰,自己怕是寸步难行。
而此时的韩钰根本没考虑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阿衡在担心我,是的,一定是的。
“好,那我就不去了,”韩钰立马随着慕容衡的心意,“今晚我会让清风引着你离开车队,不过阿衡万事小心,早日归来。”
“嗯,谢王上。”
面对韩钰的爽快,慕容衡呆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韩钰竟然真的不问自己为何非得独去山中,难道他真的这样放心自己么?
慕容衡心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滋味,明明是至交好友,却也是他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之一,可他又这样信任自己……
俩人怀揣着不同的心情,回到了车队,开始继续前行。
第8章 偏向此山行(1)(shukeba.com)
淡橘色的橙月一点点地落下了天际,韩钰一行人在山脚的一家简陋的小客栈落脚。紧接着,天际向晚,朦朦胧胧的月辉洒满了大地。
客栈的后院,清风引着慕容衡向落锁的后门走去。
“慕容大人,此处是客栈进出食物的地方,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从此门出去,向东走一里路,便可到达落栖山。”
“嗯。”慕容衡整个人隐在黑色的斗篷中,似乎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他快步地走在清风的身后,微不可查地答了一句。
“叮”,一声细碎的声音,清风将门打开,侧身让慕容衡出去。
慕容衡向后方明亮的客栈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便闪身而出。
“多谢!”
“等等……”眼见慕容衡要走,清风赶紧往他的手中塞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王上说了,以防不时之需。”
慕容衡本能地想要拒绝,然而清风一伸手便将慕容衡推了出去,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关上了。
“慕容大人,一路保重。”
慕容衡听到清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独自在风中凌乱……
什么时候他有过这样被人扫地出门的经历?虽说这也不算是扫地出门,但是清风的举动……
慕容衡愕然地站了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看着手中的霹雳球,心中有些暖意。
这小小的霹雳球,威力巨大,可以炸掉方圆三里,是利器,也是凶器。而普天之下只有韩钰有一个本事,就是能够控制霹雳球的爆炸时间,只要把握得好,完全可以不伤自身而杀敌无数。
说起来,韩钰虽然文韬武略都不是特别的出色,但是他的心灵手巧之能却是举世无双,若是韩钰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但是这个秘密,只是一个秘密。众人只知世上有一栀梧公子,手巧奇绝。
慕容衡疾步走着,暗自想着从前的事情。
客栈中,清风悄无声息地站在韩钰的身后,悄悄地对韩钰比了个手势,韩钰神情一松,招呼着下方众人饮酒。
“没想到这么个偏僻的小客栈,竟有如此美酒,淳朴归真,大家可要好好品一品呀。”韩钰举起酒杯,放声大笑道。
“多谢王上!”群臣和道,皆举起自己的酒杯,纷纷称赞着其实并不是特别出众的清酒。
清风听着自家王上脸不红心不跳地大放厥词,暗自对着明月撇了撇嘴。
“王上,不知慕容大人为何没有出来与大家同乐呢?”韩述早已观察了许久,按道理说,慕容衡想要在韩国站稳脚,必定得与韩国重臣出好关系。能随着王上出征的众臣,随便挑一个也值得慕容衡巴结一下了。
可是今晚却连慕容衡的影子都没看到,此事透着一丝古怪。
清风听得此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王上,不知王上该如何为慕容大人的离去而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呢?
“阿衡呀,阿衡说他不想见你们,所以就不出来了呗!”韩钰神情放肆,捏着一颗葡萄送入自己的口中,“你们也不想想你们自己今天看着阿衡和婉婉的眼神……”韩钰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再敢如此放肆,本王剜了尔等的眼珠子!”
群臣一寂,没想到慕容氏两姐弟对王上的影响竟如此之大,看来以后得小心行事了。
韩述面上恭敬地应了韩钰的话,心中却愈发鄙视这个草包,沉迷酒色,不思国政。
不得不说,韩钰此举甚妙,不仅打消了众人对慕容衡的怀疑,更愈发坐实了自己被美色所耽的事实。
一举两得,韩钰笑得愈发的开心了。
而另一边,慕容衡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而行,落栖山便是白日中他们落脚歇息处所见到的山,传闻此山为凤凰临世时的栖身之所,故漫山遍野全是高大的梧桐。
而慕容衡曾听慕容衍说过,慕容一族曾经取得天下共主的地位,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在此山的奇遇。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慕容衡从未相信过此等无稽之谈,然国破之前七日,一只弩箭从天而降插在慕容衡的身前。
箭上绑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唯有七字:落栖山,邀君一聚!
国破家亡,此事甚是蹊跷,然为今之计,也只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慕容衡抬眼看去,落栖山上,高大的梧桐掩映着月色,黑影绰绰,风声呼呼,带着一种凌冽的气息。缓步上山,这种感觉越往上越甚。
身后,似乎有人在尾随,慕容衡心思一动,佯装体力不支,大口喘着气瘫坐在地上休息。
果不其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声,和在风中,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慕容衡的耳朵里。
也不知是敌是友,不过从气息来看,是没有杀气的。慕容衡双手撑地,将自己的头微微上扬,确保自己能用余光看到躲在树后之人,而对方不能发现自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