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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顾原本嘻嘻哈哈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最后竟是做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来,“我来看看。”
把完脉后,谢顾神情有些纠结,又扒拉了一下慕容衡的眼睛,才若有所思的说道:“这脉象,的确是书中记载的:稳重有力,若有双声;平平稳稳,四通八达。眼中的血色也是特别正常,且据记载,此血蛊倒是没有什么妨碍的……”
慕容衡看着小丫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抓耳挠腮的模样,不知怎的,突然就放下心了。
“师哥……我真的不知道,待我好好研究研究!”
“对了,阿姊呢?”慕容衡点点头,转而问道。
“啊,对!”谢顾跳了起来,“婉姐姐在蘅梧轩外和太后对峙呢,师哥快点过去!”
话音一落,谢顾一把抓住慕容衡的手,像旋风一样跑了出去,徒留换完衣服的两人面面相觑。
第78章 百里念(shukeba.com)
蘅梧轩的门外,两队浩浩汤汤的人马正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场面一度寂静,并没有慕容衡想象中的大动干戈。
微喘的慕容衡顿住了脚步,抬眸向前看去,同时将像猴子一样急着向前蹿的谢顾一把拉住。
被拉着衣后领的谢顾茫然而愤怒地转过头来,触到慕容衡凝重的神情后又乖乖的腆着笑脸。
“公,公子,我们不过去吗?”她搞不懂,都走到这里了,怎么又突然不走了呢?
“那个站在中间的男子是谁?”韩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觑了谢顾一眼,将她从慕容衡的桎梏下解救出来。
慕容衡慢悠悠地点点头,“这男子,似乎不是宫里人吧!”
话是问句,可语气却是肯定的;似乎问的是韩钰,可那说话的对象却明明白白朝着谢顾。
谢顾指着自己的鼻子,呆愣着,半晌之后,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公子真是好眼力呀,这个男子便是救我的那个人,因着不放心我,所以执意要将我送到宫中来。”说话间,谢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着男子看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娇俏动人,像是三月天里的桃花,红扑扑的甚是惹人怜爱。
眉目含情,不外如是。
慕容衡意味深长地轻笑了声,“噢~这位公子不简单啊。”
怎么可能简单呢,都说两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又何止两个女人呢?太后,阿姊,梅夫人,还有那些站在外围时不时插个嘴,时不时煽风点火的妃嫔们,哪一个又是省油的灯呢?
可是这个男子,却能将她们安抚得妥妥帖帖的,每个人还都是一副口服心服的模样,怕就算是韩钰这个实实在在的王上,也不可能将这一群女人们治理得如此服帖吧!
就凭这一点,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慕容衡调侃的目光看向韩钰,韩钰从那星眸中读懂了……然后,他怒了!
自己的王宫竟然还要别人来做主,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子也不可忍”!
他走了上去!
“大家,都聚在此处做什么呢?”韩钰虎步昂扬的走过去,众位妃嫔们脸上一喜,皆是纷纷靠拢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始展示自己的能力了。
“王上,是这样子的啦,蘅梧轩中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来,将众姐妹们都吓了一跳,所以大家都想要一探究竟,可清河姐姐非得拦着大家不让进……”
“是我让婉婉拦着的,怎么,有意见?”韩钰斜睨着做“出头鸟”的美人儿,半分不留情面。
美人本说得正兴起,猛然被打断,美人儿一颗心上不上下不下的,张了张嘴,竟生生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没……臣妾……”
“怎么,王儿的意思是要责备我们这些担心王上安危的人了?”
见美人儿不顶用,太后冷哼一声,一个个平日里争宠的时候倒是一套一套的,可这种时候,半点压力都受不住,白给她这么些日子的好脸色。
太后忿忿不平,出声帮腔道。
可明显,这话就占理很多。
本以为韩钰会服个软的,以往都是如此,可现在韩钰仅是似笑非笑地觑了她一眼。
“太后娘娘可能是累着了,本王在里面休息呢,怎么有事呢,太后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孤晚间再去给太后请安。”
以往都是“母后”,现在却是“太后”,事情不妙了啊!
说着,太后身边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她一惊,眼眸中尽是错愕,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话,临走前深深的看了韩钰一眼。
主心骨一走,其他的莺莺燕燕也都纷纷散去了。
此时,被众位女人包围着的男子才露出庐山真面目来。
男子神情中还带着几分无奈,眉梢间隐隐有些青筋暴起,可一张脸却是极为飘朗俊逸的,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这一叹息能将他心中的重担全部放下般。
“王上,草民百里念,未经允许,私自入宫,烦请王上见谅。”说话间,男子悄悄的冲着谢顾挑了挑眉头,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谢顾嘟了嘟嘴,无声地回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动作其他人都没有看到,却是落到了与谢顾一步之遥的慕容衡的眼中,他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就不安起来。
谢顾这个人,他是了解的,别看她整天都嘻嘻哈哈的,把什么人都当做知心姐姐,过命之交的样子,实则能走进她心中的人,可谓是少之甚少,曾经谢顾说过,她对每个人都有着一层深深的戒备,这种戒备,非时日不可解。可这百里念,与她才堪堪认识不过几日的光景,竟就能如此牵动她的心绪了……
“无妨,无妨,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嘛……”韩钰摆摆手,不甚在意。
“百里念……”慕容衡笑了笑,“这姓氏倒是少见,不知百里公子是哪里人啊?”
“在下……”
“他祖上是齐国人,因经商的缘故在韩国兰陵定居,如今已有几代的光景了,算是半个韩国人吧!”还未等百里念说话,谢顾上前来,噼里啪啦的倒着豆子。
慕容衡却是半分没有理她的意思,他的目光始终萦绕在百里念的身上。
百里念对着谢顾笑得温文尔雅,谢顾耳尖悄悄一红。
“确如阿顾所言,在下只是一个经商之人罢了。”
“如此,倒多谢百里公子的救命之恩了。”慕容衡哪里听不出这是一个推托之词,只是……现下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王上,百里公子救了阿顾,我总该谢谢他,不知你这王宫中,可有什么……”
“阿衡说的对!”韩钰赞许地点点头,“百里公子想要什么?提出来,本王可……”
“承蒙王上和慕容公子的抬爱,草民受之有愧,不敢有所求。”百里念言语诚恳。
“既如此,凤竹,你送百里公子出宫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错愕的看着慕容衡。
这是要赶百里念走?
就是刚刚才“为君分忧”的人?
慕容婉嘴巴张了张,想问问慕容衡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瞬间就表现出这样的厌恶……可她还未说出口,便见惊愕了一瞬间的百里念也干脆利落地向众人告辞,二话不说便跟着凤竹走了。
这人,有意思了!且不论其他,单凭这份心智,便不是等闲之辈。
慕容衡又勾起了那抹唇角。
第79章 曾经繁华落幕(shukeba.com)
是夜,坤宁宫中,韩钰看着端坐在高堂的太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勾起了唇角。
多少年了啊,总算是有了一个尽头了。这个女人,一直紧紧掌握着自己和母妃的命运,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韩钰将淑妃亦带了过来,他独自一人推着自制的轮椅,上面坐着的是,依然沉睡的人儿,而旁边站着的是瞎了眼的嬷嬷,可此时那茫然的双眼中,却是有一抹亮色,那颜色亮的惊人,像是黑夜中最绚烂的烟火,照亮了韩钰心中的暗色。
慕容衡原本也是要过来看看太后的下场的,可奈何出了百里念那件事情,若不从谢顾的口中套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实在是心中不安,遂也就没有跟来。
三个人,一个人暮气沉沉倚在轮椅上,安宁祥和,脸色中透露着一丝疲惫的安慰。似乎她虽然睡着,但同样知道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太娘娘别来无恙啊。”韩钰撩起衣衫下摆,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太后的下方。
这往日娇气软语的坤宁宫,红绡的纱帘依旧像流云一般流光溢彩,金色的光芒和着窗前流淌而入的月色朦胧,有一种惊人的美。
韩钰突然就想起了一句话:天边的月色,脚边的雪色,而你是这天地间的第三抹绝色。
“是啊,别来无恙!”
半晌之后,太后沙哑着声音道,“韩述,去了吧?”
她在询问,明明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可偏偏那语气中全然是无所谓。
“是,一刀毙命,算是便宜了他了。”韩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若是落到他的手中,定不会这么便宜了他。
“呵,我该料到的,不然你怎么敢……”太后嘴角溢出一声破碎的冷笑,可那神情中分明透着浓浓的快慰。
“那个老匹夫,臭不要脸,早就该去死了!”
韩钰不明所以,却见妆容精致的太后突然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阿柔,你还是这样好看,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年风霜的洗礼,你还是这样好看!”太后走的缓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子上一般,姿态优美,表情温柔,但却带着惯常的隐忍,连嘴角的温柔都像是被刻上去的一般。
韩钰这才想起,太后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其他的表情,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即使你能感觉到她的不同,但是那表情却是一如既往。
韩钰上前一步,挡在淑妃的面前。
阿柔,是淑妃的闺名。
“你不用紧张,如今的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就想再看看她,她真的是得天独厚呢!”
太后避过韩钰,突然伸手,那长长的兰蔻指甲红艳艳的,突兀的落在淑妃苍白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个月牙形的掐痕绽放。
韩钰气急,手下不再留情,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挽了个剑花,神情凛冽,将太后逼退两步。
太后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也不起来,只是痴痴的笑了起来,先是像小猫呜咽着讨好主人的笑,后来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放肆,像是凄厉的女鬼。
“阿柔,你比我强,你比我强。我争了一辈子,从前爱上了慕容衍,可是他看不上我,我求他:给我一个妾室的位置就好!我跪下来求他……”
她似乎是在呓语,韩钰抿了抿嘴,将淑妃和桂嬷嬷向后带了带。
“可是他拒绝我,连这样卑微的愿望他也不肯让我实现,那为何……当初在桃夭灼灼下,要笑的那样好看……”
韩钰似乎明白了什么,怪不得她会对阿衡和婉婉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在他们初入韩宫时便迫不及待地想要……
“我认了,我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大家小姐,都说聘者为妻奔为妾,连妾都做不了,难道要为外室吗?呵,呵!”
“让我嫁给韩王,好,我嫁,举案齐眉谁又不会呢,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吧,可是守不住呀……怎么能守得住呢!”
说着说着,她的嘴角突然溢出一丝血迹,韩钰眸光一暗,竟也是服了毒了。
“所以我恨你啊!”她突然嘶叫起来,“你什么都没做,就能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宠爱,阿柔!”
“为什么,为什么!甚至最后,明明该是你来做这个太后,做韩述的女人!”
“哈哈哈,世人皆说我放浪,竟然敢给王上带绿帽子,可是这绿帽子明明就是他自己求来的!什么正室理所应当要给他分忧,分忧就是把我剥得干干净净,打包送到韩述的床上……”
“哈哈哈,阿柔,你知道么?”太后手脚并用地向前爬着,“他看中的明明是你,是你啊!”
眼泪和嘴角的血迹混着落在地上,“可这样还不够,你竟还有皇子,还有皇子!”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本就服了毒的太后最终也没能爬到淑妃的脚下,在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便瞪大着眼睛,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