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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着急上火的,韩钰竟然在嘴角边上冒出了几颗小泡。
看着镜子中憔悴不已的人,韩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清风,你是怎么伺候你家主子的,竟然让孤变成了这番模样?”韩钰恨恨道。
清风默了默,看了看自己手上黑乎乎的药膏,毫不犹豫地往韩钰的脸上抹去。
“王上,该擦药了,这……”这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我没提醒您吗?明月没提醒您吗?是你自己要死要活的。
“清风,你竟然要本王顶着这黑乎乎的东西去见我家阿衡?”韩钰抓住清风涂满了药膏的手,很是嫌弃,“我家阿衡那样风光霁月,你是诚心要本王出丑吗?”
那悲愤欲绝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那蹙眉捂胸做西子状又是怎么回事儿?
清风看着紧紧抓住自己的王上,很想问问:我家高贵冷艳的王上哪里去了?你把他还回来,你把他找回来!
“王上,再不走,该迟了。”明月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道。
什么?还要有表情,拜托,这已经是她能做出来的最正常的表情了。她好歹是女扮男装吧,真身还是个姑娘家吧,你俩两个大丈夫在一个姑娘家面前拉拉扯扯真的好么?
明月在心中疯狂吐槽……
“噢,时间不早了……那走吧!”韩钰半点没有被自家属下嫌弃了的自觉感,施施然的理了理衣服,看着那黑乎乎的药膏直皱眉,“明月呀,下次给顾老头说,能不能做一些玲珑剔透,色香味俱全的药膏呢?”
韩钰走出风栖殿,抬眼看了那几近圆满的皎月,今晚应该是个好兆头吧。
清风和明月走在后面,不由得对视一眼。
这两天时间,王上愈发的不一样了,怎么个不一样法,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整个人不再那么死气沉沉,那眼中闪烁着的不再是步步为营的小心翼翼,反而有些放开手脚冲破障碍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豪气。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好事不是嘛!
蘅梧轩外,慕容衡和谢顾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看到韩钰的身影,谢顾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师哥,他该不会是忘了这档子事了吧,据说这家伙这几日总是跑到蘅梧轩的门外,向一阵风一样刮过,就是不进院子,也不知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阿顾!”
“咳咳……”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声音,谢顾呛得连连咳嗽,明月连忙上前一步,死死地捂住谢顾的嘴巴,生怕那坏事儿的咳嗽声从指间溜出来。
谢顾差点背过气去,难受得狠狠地咬了明月一口,毫无防备的明月吃痛,一把甩开了谢顾,这丫头才得以大口大口地喘气。
扶着墙角,气还没顺的谢顾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道:“你们想杀人呀!”
明月也没有想到这一茬,讪讪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捂着自己受伤的手抱歉地笑了笑。
美人一笑,谢顾很没骨气地就原谅了她,也回以一笑。笑罢,又对着韩钰狠狠地瞪了一眼,都是这个惹祸精,要不是他突然从背后窜出来,怎会害自己遭罪呢?
“走吧!”慕容衡难得嗔怪地看了韩钰一眼,迅速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连嘴角那惯有的笑意都敛去了。
毕竟今晚可是偷偷摸摸出来的,若是坏了事,看韩钰找哪个地方哭去!
一行五人也没大灯,趁着月色正好,悄悄地从偏僻的小道绕到“鬼殿”背后,再跟着清风七拐八拐地来到那棵高大的琼花树下。
“王上,正门被锁住了,虽然看守的婆子已经吃了药沉沉睡去了,但还是走这里为好。”清风一脸诚恳的表情。
韩钰长了几个小泡的嘴角难得的咧了咧,他怎么觉得清风是故意的呢,他难道不知道他的王上最怕爬树吗,而且竟然让矜贵的阿衡爬树,看来清风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
很快,韩钰这脸就打得啪啪作响,只见慕容衡和谢顾已经站在树下好整以暇地看着树下面面相觑的三人了。
“快上来呀。”谢顾小声地催促道。
看着犯难的韩钰,清风无奈地扶额,这王上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过吗,明明也有功夫在身,怎么死活不肯爬树呢?
他叹了口气,和明月对视一眼,突然轻跺了一下地面,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韩钰的腰身,向上一跳,明月紧接着也一跳,在空中完美地捂住了韩钰的尖叫……
谢顾挑了挑眉,看来明月是练过怎么捂人嘴巴的,不然怎么这么熟练呢?
看着同样脸憋得通红的韩钰,谢顾装作无意地刮了刮嘴角,还是离明月远些好……
待得韩钰缓过劲来,一行人才悄【创建和谐家园】地跳下大树。
慕容衡看着这荒凉中难掩曾经荣宠的院子微微挑了挑眉,又见地上满是零落成泥的琼花,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
人走茶凉,世事无常,谁又知这样一个极尽繁华的花也会有这么一天。
这样一想,他又忍不住看向韩钰,果然见韩钰痴痴的看着那依然亮着的殿内,只是那昏黄的烛光飘摇,韩钰的眼中湿湿的,不知怎么就有了泪。
“走吧,我们进去。”韩钰眨了眨眼睛,对着众人轻笑道,“母妃还未有歇下。”
第55章 给淑妃瞧病(shukeba.com)
殿门轻掩着,从门间透出暖黄色的烛光,微微弱弱的,像是一盏往生路上照亮前世今生的指路灯。韩钰走在众人前面,他一步一步走进,步子却是越迈越小,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咬着拳头停在了殿门口。
他伸出一只手去推那轻而易举便可以打开的殿门,可众人只看到他的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触到殿门又像是被电击一般猛地一下收回,嘴角哆嗦着,地上“啪嗒”一声……
慕容衡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了那只不断颤抖着的手,挽着它,缓慢却又坚定地向前伸去,他看着韩钰的双眼,那眸子中全是孩童的不安和期待,那是近乡情怯的懦弱,也是深埋心底的逃避。
门终于开了,那黄晕的烛光渲染开,韩钰迫不及待地往殿中看去,空荡荡的菡萏殿中,稀稀拉拉的放置着一张破桌,几把断脚的椅子,除此,别无二物。
“母妃,”韩钰轻轻地唤着,终于是走进了这不敢踏足之地;有多少次,他站在那棵高大的琼花树上,又惊又怕,又喜又悲,看着屋中的烛火明灭闪烁,却从来不敢踏进一步,直到那烛火熄灭,他才敢入到这院中,走到门前,屏气凝神地听一听屋中的动静,有时能听到有人抹黑行走间撞到桌椅的声音,有时站的久了还能听到梦中的呢喃……
这些年来,韩钰小心翼翼地与太后周旋,与韩述周旋,与那些世家贵族周旋……而其他的时间,他将自己培养的势力都派出去,查,查母妃到底身中何毒,好不容易找到了是蛊毒,结果那大夫刚刚出了菡萏院的大门,便被侍卫一刀结果……
“母妃……”久久没有动静,韩钰愣愣地站在门口,眼中慌乱起来,“母妃……”
慕容衡上前一步,指了指一个阴暗的小角落。
角落中,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背影,那应该是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正蹲在角落中,轻轻地拍打着什么,嘴中似乎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哄婴孩入睡的摇篮曲。
众人伸长了脖子,这才看到老妇人的面前,还躺着一个女子……女子双目紧闭,蜷缩在角落中,不停地发抖,双手紧紧地抓着老妇人的双手,甚至将那手捏的有些变形……
“姆妈……我好难受……好难受……身体里有小虫子在爬……姆妈,帮我把小虫子捉出来好不好,我难受……”
断断续续的呓语从女子的口中溢出,女子眉头紧锁。
“母妃!”韩钰突然低声吼了出来。
“谁?”老妇人被吓得一哆嗦坐到地上,“母妃……是王上吗?”她激动起来,挣扎着从地上发起来,双手向前伸着,一脚高一脚低地跑起来。
“王上?”
韩钰急忙上前扶住,“是我!”
“真的是王上……你来了……你真的来了……”她颤抖着抚上韩钰的脸,空洞的双眼中流出两行浊泪,“好……长大了……好,你母妃……”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扶着老妇人,转头看向谢顾。
谢顾早就泪流满面,若不是想到此时不是嚎啕大哭的时候,她早就哭了出来,实在是太苦了,怎么自己没有早点来呢?
她上前两步走到角落,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创建和谐家园】入淑妃掌间,淑妃猛然一震,然后软绵绵地昏了过去。明月赶紧上前将淑妃抱进里间,小心地放在床上,谢顾这才止了哭声,专心致志地把脉。
半晌之后,谢顾脸色难看地转头问道,“淑妃娘娘中这蛊毒有多长的时间了?”
“好几年了……”老妇人连忙答道,“是王上回宫那年,姑娘,是不是没救了……”
“那就是七年了……”谢顾咬了咬下唇,“有些棘手,毒已入脑,我得研究一下,不过淑妃娘娘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蛊虫喜阴,菡萏院的采光都是极好的,需要找一个潮湿的地方,能安抚蛊虫的情绪……”
谢顾咬着手指,“最好是地下室。”
“有!”韩钰斩钉截铁道。
谢顾一喜,“这样最好不过……”
“可是我们不能离开这里……”老妇人吃了一惊,“离开了太后会发现的……会伤害王上的……”
“不会,桂嬷嬷,你不是说了吗?我已经长大了,他们已经奈何不了我了,不然我怎么能到这菡萏院呢?”
谢顾保证,这是她听到过的最温柔的语气,像是三月的细雨柳间的风,细细碎碎暖人心扉。
“真的吗?”桂嬷嬷迟疑着,“可娘娘不会答应的……”
“没事儿,我来给母妃说。”
桂嬷嬷听得此话,终于是放下心来。其实她何尝不想让自家娘娘早点脱离苦海呢?这些年的苦难,已经够深了,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陪娘娘多久,若是她不在了,这菡萏院……
谢顾想了想,摸索出一颗药丸,给淑妃喂了下去。
“这药会让淑妃娘娘昏睡,这样能减少她的痛苦和消耗的体力,找个人好好照顾她,给她用些清淡的饮食。而这半个月中,我会好好研究这母子蛊的解法。毕竟这是苗疆那边传来的巫蛊之术,我也从未见过。”
她顿了顿,“她中的是子蛊,你们最好把母蛊找到,若是母蛊的寄生之人死去了,那……”谢顾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后面的意思,“还有,母蛊食人精血更甚,恐怕那人的情况比淑妃娘娘还不如,你们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桂嬷嬷闻言身体晃了晃,握住韩钰的手,“王上……”话音刚落,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又是一顿手忙脚乱,喂了桂嬷嬷一个药丸,“身体严重亏空,需要好好补补了,不然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谢顾叹了口气,“只是这眼睛……怎么是生生……”她说不下去了,竟是被人用药毒瞎的。
韩钰抿了抿嘴,转开了头。
安顿好了之后,众人也没有过多停留,便离去了,毕竟人是接走了,还有后续的麻烦要处理。
第56章 韩述寿宴(shukeba.com)
转眼半月过去了,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关于菡萏院的事情,竟没有一人关注与过问。韩钰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到头来却没有人领情……每天守在菡萏院暗处的暗卫们都快闲出病来了,天天躲在角落里数蚂蚁……
而蘅梧轩,却是迎来一份“不速之客”的请帖。
“阿衡,这帖子明显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你若是去了,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韩述那只老狐狸这几月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容婉看着那封鎏金红石榴色的请帖,气呼呼地说道。
“对,婉姐姐说的对,不过听说那韩府里面有很多好东西的,要不让我陪着师哥去吧,谁敢伤害师哥,我就……嘿嘿,正好试试药。”谢顾说完,一个葡萄扔到嘴里,挤眉弄眼地冲着慕容衡使眼色。
“阿姊,此去,不是你我可以掌控的。在这韩国,韩述的请帖可是千金难求的,难得他还能想到我们姐弟俩……就去看看吧!”慕容衡用手指轻轻摩擦着那鎏金大字,“你瞧,给我们的请帖都是上品,就算是鸿门宴,那也是上档次的鸿门宴吧!”
他神情淡然,慕容婉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自从到了这韩国,她越来越看不懂慕容衡想做什么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些什么,将来又想干些什么……
曾经在黎国,不管怎么样,至少自己还能看懂他的每一步棋,可现在……也好,总算有一步棋是自己能参与进去的了。
慕容婉苦笑一声:“也罢,从小到大,都是我听你的,你哪次听过我的呢?不过,阿衡,你得知道,姐姐永远在你的身后。”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慕容衡握住慕容婉的手,温和地笑了笑。
门外,韩钰推门而进的手势顿了顿,随即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婉婉说的对,阿衡是有大主意的人,自己这样紧张兮兮的,说不得会扰了阿衡的谋划。
如此一想,这趟走的实在是欠考虑,他收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开了。
不是不想进去,而是韩钰隐隐觉得,自己这次与慕容衡重逢之后,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样了,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他想到那个缱绻旖旎的春梦,愈发不敢去看慕容衡那张宛若神衹的容颜……
他有些怕。
第二日,韩府门前,车水马龙,唱礼的小厮笑意满满,声音洪亮,将这一条街的百姓都吸引到此处。
“看呐,今天是韩相爷六十大寿,我的乖乖,这阵仗,真是门庭若市。”
“那可不,听说啊,那位谪仙人慕容公子也会前来给韩相爷庆寿呢,你说说,这得有多大的脸面,那位慕容公子,可是王上……”
“嘘,不可说,不可说……这种事情不能乱说……”
“嗨,有什么,不就是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嘛,又没有什么丢人的。”话虽如此,这位大放厥词的小青年还是住了嘴,开玩笑,这可是在看韩相爷的荣光,若是被谁听去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容公子送上青玉石翡翠观音一件……”正当此时,门口唱礼的小厮斜睨了刚才说话的两人一眼,悠悠地拖长了声音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