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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恒钧面色难看,一声不吭,女人气不过,继续道:“好,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唇舌,离婚,等下我亲自给你妈打电话。”
陶恒钧蹙眉,“你有病吧?”
女人道:“我是有病,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这种人,你以为你一直遮遮掩掩含糊不清,我就猜不到你为什么六年不敢回国吗?你根本就是跑出国躲事的!这些年要不是靠着秦佔处处帮忙,你能混的人模狗样?我也能猜到,一定是秦佔不让你回来,让你留在深城陪你妈,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活得任人摆布,因为你怂!你没出息!你拿人的手短!窝囊废!”
“够了!你别太过分!”
“过分?你永远只会看别人的不好,永远只会嘴巴一张一闭,叫别人替你承担,你知道我妈突然查出恶性肿瘤吗?你知道宝宝烫伤在医院里待了一天一夜吗?你永远只想你自己!”
陶恒钧忙问:“宝宝怎么会烫伤?烫到哪里…”
“闫钧,别回来,我很认真的告诉你,真的别回来,你欠你家里人的,尤其是你妈,做人应该有担当,我不想宝宝有这样一个爸爸。”
说罢,不等闫钧回应,电话挂断,他急着再打过去,对方显示已关机,给他岳母打,刚开始没人接,后来也关机了。
隔着万里重洋,这才是绝望,陶恒钧抓头,恨不能一死了之。
足足过了大半个小时,他才回到病房,陶希婷已经到了,闫玉晶让陶恒钧回去休息,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闫玉晶没办法,转而对陶希婷说:“先吃饭吧。”
桌子上是一份刚送过来的外卖,陶希婷打开一看,忍不住蹙眉,“这谁点的?”
闫玉晶问:“怎么了?”
陶希婷道:“这是医院又不是监狱,牢饭啊?”
陶恒钧心烦,“你还知道这里是医院,挑三拣四。”
陶希婷也顶着火,把外卖盒子往陶恒钧面前一甩,“你自己看看,这是给人吃的吗?”
外卖盒子里放着监狱标配的饼子和咸菜,陶恒钧眼神当即变了,慢半拍道:“谁送来的?”
===第685章 枕边风===
水房,短信,牢饭,陶恒钧不再疑神疑鬼,而是深信不疑,报应来了。
他跟秦佔讲,秦佔道:“你觉得现在躲回加拿大还有用吗?”
一句话将陶恒钧的后路给堵死,他心底怪秦佔叫他回来,只不过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出来,秦佔能猜到,淡定的说:“六年前我帮你,因为晶姨,但我间接害晶姨六年不能见到自己亲儿子,现在我依旧会帮你,但我只能保你安全,至于发生过的事,它就在那,我本事再大也没办法让所有人当做没发生。”
陶恒钧觉得秦佔变了,他以为秦佔的性子,肯定会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比如不能让已发生的事消失,那就只能让耿耿于怀的人消失,更何况他本身就跟楚晋行势不两立,找个契机下手不是一举两得?
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闵姜西会胆子大到在秦佔面前替楚晋行‘说话’,闵姜西深信恩仇必报,怎么报恩就值得歌颂,报仇就要人人喊打?楚晋行在坐牢的时候,陶恒钧在国外,楚晋行在吃牢饭时,陶恒钧在跟新同事聚餐。
无论是弱肉强食还是因果循环,楚晋行找陶恒钧报仇都是理所应当,闵姜西跟秦佔说:“不要打着他是晶姨儿子的旗号,就给他为所欲为的权利,更何况他不是个好儿子,如果有人要报复他,你保护他就好,总不能伤害先被伤害过的人,这样跟那些黑白不分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不能接受。”
这话换做一个月前说,秦佔肯定会吃楚晋行的醋,但换作床上说,秦佔只觉得她一顿一顿的声音特别勾人,他喜欢她在这种时候多说几句话。
什么叫枕边风?
闵姜西惯会教秦佔怎么做人,他要是不听……她就让他不想当人。
秦佔不喜楚晋行,但也着实生陶恒钧的气,加之闵姜西爱憎分明,他要是借题发挥朝着楚晋行使劲,闵姜西肯定会失望,不是不开心,是失望,秦佔哄她还来不及,哪会叫她生出这种情绪。
所以陶恒钧的小算盘打失误了,秦佔家有恶妻,没有如他所愿,从根源上把问题解决,而是打防守战,没几天他就彻底崩溃,保镖离着近,他觉得像坐牢,保镖离得远,他又怕被人害,连做梦都是楚晋行来找他报仇。
楚晋行没用一兵一卒,杀的他片甲不留。
秦佔有事不能来医院,闵姜西跟他打了招呼,说是代他去看,除了闫玉晶,还有程春生和孙常美,秦佔调侃她,“病人太多,别把自己累病了。”
闵姜西道:“看完程叔叔,我先去孙奶奶那边,最后再看晶姨。”不等秦佔开口,她先补了一句:“我怕晶姨儿子看见我去楚晋行那边,他会觉得我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秦佔一本正经的道:“跟老太太聊几句无所谓,少跟某些人讲话。”
闵姜西拉平声音,“我约了丁恪。”
秦佔说:“这还差不多。”
“小气鬼。”
“我是强忍着,你要多哄哄我,不然我不高兴。”
闵姜西就喜欢秦佔这副明目张胆撒娇吃醋的样,四下无人,她低声说:“晚上早点回家。”
秦佔也压低声音:“干嘛?”
闵姜西说:“哄你。”
秦佔笑出声,“我现在就想回去。”
闵姜西突然又一派正经,“没出息,好好开你的会,我打到车了。”
秦佔习惯了闵姜西的卸磨杀驴,也见识过她在外人面前的伪装贤良,他坏的明目张胆,她坏的蚀骨入髓。
在程春生的病房里,闵姜西看到丁恪和陆遇迟,程春生很喜欢丁恪,觉得他年少有为,又成熟稳重,关键是很懂得生财之道,两人除了因为程双的私交之外,商业场合上也偶有交集,一来二往,程春生动了歪念,想把程双说给他。
闵姜西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程春生正说笑的口吻问丁恪,“你觉得我家小双怎么样?”
丁恪说:“程总女中精英,是我学习的榜样。”
程春生说:“小双还会勤俭持家,过日子绝对没有问题。”
丁恪听出言外之意,不动声色的笑道:“她这么有钱,不用勤俭持家也能过好日子。”
程春生道:“有钱也不能乱花,会生钱才是长久之计,小双哪都好,就是性格不稳重,就得找个比她年纪大,各方面都比她好的人,这样才能镇得住她。”
闵姜西偷着吃瓜,忍着笑,程双故意不做声,想看丁恪跟陆遇迟的反应,巧了,陆遇迟也正有此意,他在看丁恪的热闹,可怜丁恪以一己之力让满屋子的人看了场大戏,这种哑巴亏他不能吃,话锋一转,突然道:“我看小陆就蛮好的。”
程春生马上道:“欸,遇迟跟小双已经处成兄弟了,两人见面就斗嘴,而且遇迟比小双还小了几个月,她要找比自己大的。”
丁恪道:“我听说她们公司有个年纪小的助理喜欢她?”
程双问:“谁跟你说的?”
不待丁恪做声,程双蹙眉看向陆遇迟,“你个大嘴巴,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也到处说。”
陆遇迟道:“长个眼睛都看出周川喜欢你,你问姜西看没看出来?”
闵姜西淡定的削平果皮,“你们吵你们的,别带上我。”
程双说:“我们公司禁止office恋情。”
陆遇迟,“呦,公司不大,规矩还不少。”
程双,“学长,你管管他!”
丁恪道:“你自己有公司吗?不跟人学好。”
陆遇迟乖乖道:“禁止office恋情的公司我可不去……”
丁恪听出言外之意,瞪了陆遇迟一眼,闵姜西低着头,又吃了个瓜,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程春生,“叔叔,吃个苹果。”
程春生接过道谢,顺道夸了一波,“姜西最近好像胖了点,气色比前阵子我见到的时候好多了。”
闻言,程双,陆遇迟和丁恪齐刷刷的打量她,闵姜西登时心脏上提,做贼心虚的回了句:“最近心情好,也没吃什么补品,就多吃了几碗饭。”
程春生点头,“谈恋爱是心情好,有空带你男朋友来家里玩。”
程双说:“爸,想谈生意的心太明显了啊,我都看不过去了。”
程春生也不解释,顺势道:“是吗?我以为说的很自然。”
===第686章 不忘,遗忘===
在程春生这边坐了一会儿,闵姜西跟丁恪一起离开,去神经内科住院部探望孙常美,怕什么来什么,两人刚走至孙常美的病房门口,碰见迎面而来的陶恒钧,几天未见,他整个人脱相一般,眼眶下陷,双目无神,像是害了场大病。
他直勾勾的盯着闵姜西,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神情也是一言难尽,丁恪心底狐疑,但见闵姜西神色如常,出声打了招呼,陶恒钧像是后知后觉,慢半拍道:“看病人?”
“嗯。”
说话间,右手边的房门突然打开,楚晋行走出来,陶恒钧才看到他的身影,下意识的往后退,一不小心撞在端着托盘的护士身上,顿时,哗啦啦一片响,伴随着护士的‘哎呀’声,陶恒钧绊倒在地上,闵姜西第一反应是迈步上前,有人比她更快,秦家保镖扶起陶恒钧,闵姜西帮护士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原本安静的走廊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护士问陶恒钧,“你没事吧?”
陶恒钧面如纸色,一声不吭,掉头就走,闫玉晶的病房根本不在那边,他是慌不择路。
丁恪看得一头雾水,走至闵姜西身旁,小声问:“怎么回事儿?”
闵姜西没法解释,陶恒钧之所以这么怕楚晋行,不是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暗示,而是来源于心底有愧,有些事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记得,自己也绝不会忘,逃,又能逃到哪里去?除非能把良知彻底丢掉。
楚晋行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淡定的说:“我去趟主任办公室,你们先进去吧。”
闵姜西跟丁恪往病房里面走,穿过小客厅,来到里间,里间房门没关,还没看见人,就听到熟悉的声音,笑着道:“真的假的,您可别骗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走至门边,闵姜西看到坐在床边陪孙常美讲话的男人背影,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江东闻声转头,依旧是弯弯的眼睛,笑着说:“外婆,看谁来了。”
孙常美躺在半摇起的病床上,望着越走越近的两人,慢半拍道:“小闵,丁恪。”
闵姜西跟丁恪先后笑着打招呼,孙常美道:“你们怎么来了?”
丁恪道:“听说您这两天有点儿不舒服,过来陪您说说话。”
孙常美道:“哪有不舒服,就是年纪大睡得沉,一时没叫醒,阿姨大惊小怪,害得我一睁眼就躺在这里。”
闵姜西道:“那您的睡眠质量还真高,比我们强多了。”
孙常美说:“我从来不觉得身体比你们年轻人差,反而是你们,年纪轻轻,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不舒服。”
闵姜西说:“向您学习。”
孙常美道:“坐着说,站着多累。”
闵姜西跟丁恪落座,江东倒了杯温水,用吸管喂给孙常美,嘴里还念叨着:“您赶紧出院,我把李万珍给您请家里去,让她当面给您唱几段,想听什么听什么。”
孙常美抬眼,小孩子一样,紧张又认真的道:“你真能把她请来?”
江东毫不含糊,“能啊,除了李万珍,您还喜欢听谁,我都给您请回来。”
“王一山你能请到吗?”
“能,您上午出院,我们下午就听戏。”
孙常美拉着江东的手,喜笑颜开,“真乖,说的我现在就想出院了。”
江东道:“那可不行,要医生说了才算数。”
孙常美小声道:“医院都是骗钱的,不管有没有事,都让你在这住着,我的身体还用别人说,我自己最了解。”
江东低声道:“其实我也这么想,您这几天吃好睡好,我去跟阿晋说,让他给您办出院。”
孙常美连连点头。
闵姜西坐在一旁看着,江东跟孙常美的手一直紧紧地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外婆,他依旧插科打诨,嘴里没一句真话,可温柔和孝顺是装不出来的,从前她一直不明白楚晋行为什么会跟他走得近,如今想来,哪有人浑身上下一个优点都没有?只是不露给她看罢了。
江东有很多面,平时吊儿郎当,被触及软肋时六亲不认,可这些都是假的,他仍旧在伪装真实的自己,反而是此时此刻,他当着别人的面哄孙常美时,最真实。
孙常美跟江东聊着聊着,又来看闵姜西和丁恪,邀请他们一起去看戏,两人答应,过了会儿楚晋行跟戴着眼镜的神经内科主任一起进来,医生笑着跟孙常美打招呼,“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孙常美道:“哪都没有,我舒服的很。”
医生笑说:“没有就好,我给您开了一盒维生素,您平时按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