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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心之旅 》-第 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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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能单身一辈子?郑新问。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我不乐意,就不结婚。

      郑新问,如果是金城武哪?寒星咯咯地笑了。叫我和他过一辈子,我也不干。

      怕他花心?

      寒星说,男人花心,这很正常。不花心才是神经病。我的丈夫花心,我不会干涉,只要他不把那女人领家来,我懒得去问。

      郑新对寒星的心态感到惊奇。他从没有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交流过,他认为那是父母和老师的事。但他断定,这种心态的形成绝不是从课堂上得来的。你不在意他,说明你不爱他了,那就应该分手。

      对,同床异梦,何必再在一起。寒星问,你想过离婚吗?郑新没有回答,他还没有品出这句话的意思。

      我父母如果离婚,是我最害怕的。

      那你不更自由。

      自由要有经济基础,社会上不是这样说,70后存款,80后负债,90后靠老爸。老爸一离婚,再找个后妈,我只有跳楼了。

      郑新有意转移话题,调剂一下气氛,问寒星,业余时间你干什么?

      学生有什么业余时间,只是忙中偷闲。上网、朋友聚会,开Party……多啦,说了你也不感兴趣。

      郑新问她将来想干什么,显然她没有想过,一脸茫然,向郑新做个鬼脸,最后,她淡淡地说,干什么,没有想过。什么都想干,什么也不想干。如果干不成,那就嫁个好老公,有权有钱,当个金丝雀也可以。要不,出国打工,找份好差使,怎么样?反正我不走正常人的路,更不能像我父母。

      你父母干啥?

      父亲教书,母亲开饭店。

      这不很好吗?

      我没看出来,老爸天天绷着脸,该笑的时候不敢笑,该怒的时候不敢怒。见了校长一副脸,见到学生一副脸,就像戴个活面具,你说活得累不累呀!还有,我那老妈快成街头泼妇了。

      女儿这样评价父母,郑新第一次听到,他笑着说,有你这样一个女儿,父母也够累的。他们是为我累?是为钱累!老妈的饭店有点名气,“百姓饭店”,不少人都知道。

      郑新连声道好,你妈叫唐小凤,原来在外企上班,领着工人罢过工。

      你也知道,上过报纸的,大小也算个新闻人物。

      郑新说,原来那个厂子就在我们区。你妈被厂方开除,她到处【创建和谐家园】,我们配合劳动局协调过这件事。后来,你妈开饭店,我还写过报导。

      都是你们吹的,把她累成那样。寒星有些伤感。

      就你一个女儿,她不是为你好吗?

      我快半年没见她了。寒星两眼有些潮湿,两个人,晚上一个10点到家,一个12点到家,保姆成了妈妈。

      郑新被她的坦率、真诚所打动,在他交往的人群中,从无有人这样无拘无束,毫无遮拦地把自己的内心显摆出来。他看得太多的是欲言又止、左顾右盼、察颜观色、言不由衷。从无寒星这样的坦诚、自然、开放。郑新想,人真是怪,有时长期相处,却不能产生真正的友谊,短暂的邂逅,却叫人有相见恨晚之感。他笑着说,我真有点喜欢你了,你可以作出另一种选择。

      寒星半嗔半怒地问他,你也够花的,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你不要得意,你不是我的最佳选择,只能算最后的无奈的选择,在我走头无路的时候,也许会光顾你这只破船。说完,站起来走了。

      郑新坐在那里,摇摇头,表情复杂,是无奈、羞愧,还是失落,对现在的女孩子他无法理解,也无法作出判断。这是否是人们常说的代沟,他不能回答。

      十

      郑新接到陈静的短信,晓云正在找他,叫他给晓云回个电话,告诉自己的行踪。郑新寻思了许久,没有回话。他知道,这种僵持是暂时的,随着老人的排解,很快会烟消云散。正在气头上,电话中也没有什么好讲的。对这次神秘的南方之行,又能对她说些什么。晓云的性格,就是爱刨根问底,稍有不慎,岂不是自找苦头。郑新告诉父母出外旅游,后天回家。父母以为两人出门,没有问什么。

      郑新,寒星出来火车站,两人握手道别,寒星对他说了一句深谙世道,叫他苦笑不得的话,不知深浅,切勿下水。郑新去扭她的耳朵,她跑掉了。西湖冷月打来电话,郑新没有接。他的心情很复杂,希冀和警觉交织在一起,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远不如寒星,寒星蹦蹦跳跳,像小鹿一样迅速地消失在人流中,她是那么淡定和自信,就像回自己的家一样,从容而自然。

      郑新先在一家旅社登记好房间,又在取款机前取出4000元放在包内。下火车之前,他已决定,他既不在西湖冷月安排的旅馆中过夜、也不在她安排的饭店中就餐。他怀疑自己是否多虑,尽管【创建和谐家园】早已成为城市调剂感情的一种方式,以防万一,他不能给西湖冷月留下敲诈的机会。

      郑新打的去岳王庙,刚上车,西湖冷月打来电话询问。

      火车晚点,刚下车。郑新说。

      郑新在岳王庙下来车,没走几米,他看到西湖冷月所说的冷月斋。门面不大,但窗明几净,不失为恋人相聚的好地方。他离开冷月斋继续往前走,在路口处又看到一处饭店“临湖居”。饭店三层小楼两面临街,如在楼上设座,西湖景色必定尽入眼中。

      郑新选好饭店,走过马路,在来往的人流中,他盯着岳王庙门口。他已拿定主意,要看看西湖冷月是何等佳人,如果西湖冷月人老珠黄或者相貌丑陋,他便悄无声息地溜掉。

      岳王庙门口除了匆匆的过客,并没有女子在那里逗留。西湖冷月问他在哪里,他回答马上就到。

      郑新看到从冷月斋走出一个女子,她停在岳王庙门口左右观望着。女子有30多岁,身材匀称,看那女子面容,清秀姣好。郑新喜出望外,他在兜内按动手机,看到那子女把手机放在耳朵上。女子刚放下手,郑新又按动手机,女子又拿起手机。是她,西湖冷月。怪不得她不愿把视频传给他,难道想给他一个惊喜。

      郑新匆匆穿过马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女子身旁,低声喊道,西湖冷月。女子转过身,郑新说,我是恶鬼。女子面红耳赤,笑逐颜开,郑新一把把他揽在怀里。

      西湖冷月告诉他已在冷月斋订好位置,郑新打断她的话,杭州我来过多次,我带你去个地方,保你满意。他半拥半推地把西湖冷月带到临湖居,在三楼临街的窗下定了一张桌子,果然西湖景色扑窗而来。西湖冷月上身着浅红绣花羊绒衬衣,外套镶边淡紫马夹,下身黑红间隔裤裙,长发被织花饰物拢束在脑后,愈发显得端庄娴静。西湖冷月说,在这里消费比冷月斋高,我不想叫你多破费。她声音低气娇喘,如柳中莺啼。郑新已情不自禁,人说苏杭二州出美人,真是名不虚传。

      你自称恶鬼,我还以为长像吓人,原来是一帅哥。两人大笑,引来邻桌的目光。

      华灯初上,远处的西湖隐在灯火闪烁的夜色中,波光如金,在拂动的柳丝中跳动。两人四目相对,举杯对饮,密情柔意随着桌上的菜香弥漫开来。这是郑新的第一次艳遇,心情欣喜而又紧张。他对西湖冷月谈起当初的猜疑,在猜疑中所做的种种小动作,说得绘声绘色。西湖冷月低声吃吃地笑着,愈发温柔可人。郑新没有想到在人生中还有这种机遇,这是否是一系列机遇的开始。过去,他只是在兢兢业业的工作中寻找着精神理想的归宿,任何一点小的既得利益都会使他心安理得。人生本应丰富多彩,他只顾留心路途的平稳曲直,却没想去欣赏两边的风景,他觉得与寒星相比这些年是亏了,但与父辈相比,肯定赚了。他的心态在与西湖冷月脉脉含情的密谈中迭宕沉浮。

      寒星打来电话问郑新在哪里。我在临湖居。郑新听她口气不对,问,怎么出事了?随后他听到的是低声抽泣。

      谁?西湖冷月问。

      跟我一块来的女孩子。郑新再问寒星,因饭店里声音吵杂,他没能听清寒星在说什么。你先吃,我下去接个电话,郑新匆匆下楼,走到饭店门口。

      十一

      现在的女子变化真快,郑新想,刚才还是毛毛细雨,现在就雨过天晴了。上当了吧?他问。

      寒星停止了哭泣,声音也变得平缓,你说得对……

      需要我帮忙吗?郑新问。

      不用,我自己会解决的,听寒星说话的声音,她似乎又恢复了自信。

      不然,你过来咱们一块吃饭吧,郑新劝她。

      这个时候我过去吃饭,那我太不识相了。谢谢你,祝你心想事成!寒星挂断电话。

      寒星自和郑新在火车站分手后,直奔西湖雷锋塔。她的网友叫瘦瘦哥,她看过他发来的照片,面目清秀,属于帅哥一族,特别那眼睛,特像她心目中的偶像金城武。这小子并不瘦,不知为什么起了这么怪的名字。

      五点半,寒星准时到达约会地点,用一本杂志遮住下巴。这造型是寒星设计的,她喜欢二战中英国潜入德国内部的著名女间谍。她常用这种接头方式。瘦瘦哥,你这家伙在哪里?寒星拨通电话,瘦瘦哥告诉就在雷锋塔前。

      北极星!有人喊她的网名。寒星看见身旁站着一位拿玫瑰花的中年男人。我是瘦瘦哥!

      寒星身子一抖,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瘦瘦哥又矮又胖,隆起的肚子把西服高高顶起,脸肥胖挂满汗珠,几枝玫瑰贴在腮边,使寒星想起马戏团的演出。

      你是个骗子!寒星悻悻然。

      我对你一往情深!他看到寒星要走,一把拉住,把寒星拉了个趔趄。你干什么?寒星一甩手,并没有挣脱掉。

      你不能欺骗我的感情!瘦瘦哥说,你想走,没那么容易!也不看看我是谁!想玩弄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来人哪,抓流氓!寒星高声喊叫着,随着她的一声声喊叫,人们立即围成一团。有两位警察分开人群挤过来,问,怎么回事?瘦瘦哥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捧上玫瑰花,像一个真诚的求婚者。

      呸!寒星转身挤出人群,哭着跑掉了。

      郑新看寒星挂断电话,便给她发去一个信息,如需要帮助,尽快和我联系。这不仅仅是他喜欢这位90后的女孩,两人来自同一个城市,不管从哪个角度,郑新认为自己都应该帮助她。特别是她身居异地,举目无亲,又如此单纯、稚嫩,他不能叫寒星受到任何伤害。

      他上来楼,西湖冷月不在,郑新呷了一口酒,吃着,感觉自己确实饿了,餐车的饭菜实在吊不起自己的食欲。

      郑新吃了一阵,仍不见西湖冷月,他打开窗户,饭店门前车来车往,人流如织,并没有西湖冷月的影子。他心中一惊,拨打西湖冷月的手机,关机。他急忙打开自己的皮包,钱包在,又打开钱包,一看,就像一桶凉水兜头浇来,钱包内空空……他倏地从椅子上跳起,高声喊着服务员,他的叫声和举止惊动了邻座的食客。那个女人哪?就是刚才坐在这里的女人?

      服务员茫然地摇着头。

      郑新绕过邻座的顾客,匆匆跑下楼,站在饭店门口四处张望,寻找着那熟悉的身影。郑新这才意识到在选择饭店时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临湖居两面临街,它不仅有一个南门,还有一个西门。他又匆匆跑到西门口,搜索着来往的人群,企图找到那熟悉的身影,街道上滚动的汽车、穿梭的人们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中悠闲地流动。

      先生!服务员在喊他,在那服务员的旁边站着一位体格壮健的男子。

      郑新无力地蹲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已处于极其尴尬的境地。他已身无分文,他不仅无钱买回家的车票,现在想离开饭店,也无钱结帐。眼前的一男一女正是饭店的监视者,此时,他不光心里乱,头脑里也乱,他想不起在这个城市有相识的人。他在心里盘算着得失,如果报警,给警察怎么说。如果此事传回单位,传到家里,其后果可想而知,不仅会失去期盼已久的区工会副主席的位置,很可能造成家庭破裂,失去晓云。

      先生,你还用不用餐?服务员又在催他,意思很明白,她已怀疑到他有无结帐的能力。

      那女的并不是你的朋友?男子冰冷的话语中充满鄙视。

      郑新不住撸着脸上的汗水,没有回答。他想的是立即离开这里,立即回到家中。但是没钱,现在他插翅也难以逃脱。

      突然,他想到寒星,这是能唯一使他摆脱困境的人。他一下站起,拨通了寒星的电话,寒星,你在哪里,我完了。

      完了,怎么?你也上当了?

      上当了!

      上当好呀,这样咱们心里都平衡了。

      不要闹,求求你,我的钱叫她偷走了,我现在是一无所有!

      寒星笑起来,声音脆响,你可以报案啊,警察会帮你找到的,这是他们的职责。

      求求你,寒星!郑新压低声音说,我现在在饭店里,没钱无法离开,你一百个放心,我一定会还你的,求求你!

      对不起!我不想在同一个城市再一次受骗,拜拜!电话断了。

      要不然,你去报警,我们不能老陪着你!服务员有些不耐烦。

      不要逼我!郑新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我再想想办法。

      他梳理着自己的关系,离杭州最近的是苏州的同学,郑新曾一度想辞职跟他去发展。这样求救电话打去,会在同学中留下终生的话柄。不然就告诉父母,说自己被盗,速往卡里汇款,何时能到?现在最紧迫的是迅速离开这里,他已注意到有许多人在观望。他又一次想到寒星,只要她肯帮忙,会迅速破解这尴尬的局面。郑新拨打电话,寒星不接。他只好发了短信:寒星,求求你!请相信我的人格,我一定会还钱给你,请你帮帮我。

      郑新的手机响起,他听到的是一首歌曲:

      你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那么甜蜜我一时记不起哎在哪里……

      十二

      郑新被带上警车,羞得满面通红。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填补了人生的空白。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扮演不光彩的角色,坐在警车里。对警察的问话,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车窗外散乱的灯光,人流在窗外流过。服务员在给警察说着什么,用的方言,他没有听懂。他低着头,思索着怎么应付警察,同时,他估量着结果的得失,要不要把西湖冷月供出来。如果供出,警察视为嫖娼处理,不仅要罚款,作为公务员,他将身败名裂。不道出真相,又怎样自圆其说。当他下来车,走进派出所时,他已想好了应对方案。

      女方叫什么名字?警察已做好笔录的准备。

      我不知道。郑新确实不知道她的名字。

      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她。

      警察笑了,他已看出他的撒谎,不认识,你请她吃饭?

      郑新说,我们只是在一个桌上,不是请她吃饭。我接了一个电话,钱就被她偷去了。

      你不愿说,不是我们不作为。警察问,这事总得有个结果?

      郑新拿出身份证,递给警察,这是我的身份证,你们给我作个保,我用我的人格作保证,回家后,我立即把钱给他们寄来。

      警察看看服务员,服务员一脸不屑,她略一迟疑,掏出手机和老板打电话,然后她告诉警察,老板说叫他押件物品,像手机什么的。

      那不行!怎么能这样,郑新有些发急,几百元的账,我还能赖吗!

      警察叫服务员再给老板打电话,服务员坐在那里没有动。

      这样可以吗?郑新告诉警察,我有一个老乡在杭州,我说受骗了,她不相信,你给她打个电话,她也许会帮我。郑新把寒星的手机号码告诉警察,警察要通了寒星的手机,还没说话,听到电话里面恶狠狠地骂道,你去死吧,狗东西!警察和服务员都笑了,特别是那服务员,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回事?警察问。

      她可能理解错了,郑新难堪地一笑,他掏出手机拨动着寒星的号码,寒星,我是郑新,有人给你说话,他把手机递给警察。

      喂!请你不要挂断电话,我是警察,你的老乡在派出所,他无钱支付饭钱,请你帮忙!

      这个傻蛋,刚才电话是你打来的吗?

      是的。警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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