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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胜停下来,你不要给我犟嘴!你要知道我是保长!我跟你说,刘振德不敢揍你,我敢!
你敢,给你!
张广胜停下来看着她,幺,看你能得,敢给我上劲!他一把把她抱起,把她抱到路旁的坟地里,看我怎么摆治你!
你放下我,你不放,我这就骂你!
骂呀,骂呀!他三、两下把她的裤子退下来,哟,真白,给白面发馍样!张广胜嘴里啧啧有声,杨寡妇还要挣扎,张广胜把她按在坟头上,在她身上发着狠,嘴里喊着,叫你能!叫你能!
杨寡妇一掐他的腰,你不能小点声!
我就不小声,我就不小声!
哎哟,你慢一点!
我就不慢!
真是个大码子!
我就是大码子!
张广胜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唱:
西门外放罢了,三声炮,武云昭登上了,马鞍桥,帅字旗迎风展,鼓声阵阵,一杆枪搅得它,雪花飘飘……
嚎啥,你个小舅子揍的!杨寡妇在后面骂着。
十三
夜里,张广胜听到枪声,爬了起来,他披个褂子蹲在门口吸烟。枪声很密,像年初一的鞭炮声,听声音在西南方向,十几里路以外。村里有几个人急急忙忙走过来,他一看,是王庆山一家。你不走?王庆山问他。
上哪去?
王庆山说,八路军打过来了。
您哥走呗?张广胜问。
他不愿走,他不走,我走,早晚有他后悔的一天!
张广胜把他们送到村口,他觉得王庆山想得太多,啥政府也得要老百姓。自己当了几天保长,也没作过恶,他相信王学增的话,【创建和谐家园】杀的是那些无恶不作的人。
王庆山又回过头来,对张广胜说,你是保长,大哥的事交给你了。
你放心。张广胜点点头。
吃完早饭,听到村头的锣声,他伸头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几个扛枪的人正押着王学增游街。他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子,后面跟着一群手晃着小旗的孩子。看到他们走过来,张广胜忙退到院里。正因为他们是邻居,他了解王学增的为人,他不是个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人。几个区中,固龙区是最安稳的区。这个区靠近微山湖,大码子横行,有钱的人家多提心吊胆,谁在这里当区长,这是最头疼的事。这事叫他平息了,有人说是他枪毙了大码子张二天爷爷,也有人说他和大码子杨歪鼻子是仁兄弟。
中午,张广胜到其它村转转,看到其他保长也没走,心里有了底。
姚根生到固龙镇时,才20岁。尽管看起来像个孩子,张广胜从心里佩服他。特别佩服他的口才,他常给村里人说,年轻轻的,说话一套套的。他认识姚根生,就在他的家门口。姚根生穿着灰色的军装,打着绑腿,斜挎着一个盒子枪,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当兵的。他被一个孩子领到张广胜的门口,他站在那里喊,老乡,家里有人吗?
张广胜正坐在门后边抱着锄把捣米,看到门口当兵的,心有些心怯。姚根生笑眯眯地喊着老乡,他快步走过去,一声老总,把姚根生逗笑了。姚根生紧紧握住他的手,问,你就是张保长吧?
他比姚根生高半头,姚根生仰着脸,依然笑容满面,我叫姚根生,我就是这个乡的乡长,请你配合支持我的工作!张广胜一听连连点头。
姚根生说,今天开个会,请你参加。
张广胜答应着,跟在姚根生的后面,心里坎坷不安。姚根生问一句,他答一句。到区公所时,他看到其他保长已在那里,有的坐,有的蹲着,满脸狐疑。张广胜想问问他们是不是姚根生亲自喊来的,他刚蹲下,姚根生招呼大家进屋里开会。
王学增也在屋里,大家没有想到。以前,他就在这里办公,屋里的摆设还和以前一样,他不是坐在桌子的后面,而是萎缩在屋的一角,大家进屋来,他低下头去。
姚根生扫了大家一眼,站在那里,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大家都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姚根生挺挺身子,两手扯扯衣服,说,我告诉大家,从今天起,固龙镇是八路军的天下,今后,固龙镇不叫区,叫乡,下面也不叫保,叫村。我就是乡长,我叫姚根生!他的声音很响亮,说话时一直挺着身子。我今天把大家请来,问大家一句话,愿不愿意当村长,跟【创建和谐家园】?
村长们都低着头,相互用眼角瞟着,没有说话。姚根生看着村长,说,干还是不干,各位表个态!他看大家没有回答,一瞅张广胜,喊着,张保长,你说说。张广胜站起来,用脚踢踢身边的人,您咋不说呢?后边有人说,你咋不说。他低着头说,老百姓,混饭吃,人随王法草随风,你叫干,俺就干。众人立即随声附和。
好!姚根生说,感谢各位的配合。他念着村长的名单逐人对照,随后,叫人捧来一托盘,每人四块银圆。屋里的气氛活跃起来,相互开着玩笑,张广胜想溜到后边,给缩在墙角的王学增说几句话,王学增一递眼神,他又溜回来。
第二天,王学增被放了,张广胜捧了一瓢鸡蛋去看他,姚根生想留他在乡里当文书,他不干。张广胜知道他爱面子,想把村长让给他的话便没有说。姚根生叫张广胜组织村民分财主的财产,他请教王学增。王学增摇摇头,时局不定,不可造次!王学增看他没有听懂,做了一个手势,说,现在的局势像拉锯,今天风,明天雨,不知哪会天又变了。
十四
其他村开始分地,张广胜却迟迟没动。他觉得王学增的话有道理,日本鬼子滚了,老蒋的队伍又来了,现在又是八路军,天下那天又姓啥,谁能说的清。
张广胜知道姚根生不会放过自己,摊派的粮食还有300斤没交。他蹲在乡公所姚根生的门前,闷闷地吸烟,姚根生愿打愿骂,他认了。
什么原因?姚根生问。
张广胜一脸苦相,半天才说,正青黄不接,老乡苦啊!
就你村里苦,人家村里怎么交上的?姚根生一生气,两手卡着腰,张广胜,我最看好你,你真叫我失望。
姚乡长,你撤了我吧,【创建和谐家园】不了。张广胜说。
什么,你这是向我【创建和谐家园】!姚根生嗓门很大,乡公所的人围过来看。我限你三天交齐,差一两粮食,我认人,我的枪不认人!
张广胜出来乡公所,满天大汗,边走边思忖,村中家中有粮食的只有许老四、王胜才和丁秃头三家,真要从他们家里抠出一斤粮食来,那简直是割他们身上的肉。到村里,张广胜把王胜才,丁秃头叫到许老四家,他说,摊派的粮食还差300斤,您也知道,村里都揭不开锅了,这300斤粮食还得靠你们三家出,每家100斤。没等张广胜说完,王胜才在背后一捅丁秃头,丁秃头叫起苦来,要交粮也得大伙都交,为啥单叫俺三家交。年年交粮,年头交到年尾,啥事能了?
张广胜说,你要今天死了,见了阎王爷,阳间的粮食不叫你交了,到了阴间,阎王爷要不要粮,我不知道。
正说着,许老四的儿子从院里疯疯癫癫地跑出来。你上那去!许老四的老婆在后面追,她两只尖尖的小脚一扭一扭如何追上他,便骂许老四祖上几辈子没干过好事,摊上了这样一个儿子。
你看看,这日子我怎么过?他两手一摊,要粮没有,要命有一条!说着站起来去追儿子。
王胜才一瞟张广胜,只要许老四交,我们也交。
张广胜喊住许老四,明天晌午必须送去,您不送,姚乡长派人来装,我认得人,他的枪不认得人。许老四朝张广胜的背影啐了一口,喊道,张广胜,你不是人!
乡里通信员告诉张广胜,明天乡里开宣判会,要枪毙两个保长,他惊得半天没说话。这两个保长,他自然认识,一个叫杨茂南,一个叫陈西民。他知道陈西民是个大烟鬼,家里的几百亩地都叫他燎完了。对杨茂南,他只知道他好色,裆里的老二给他到处惹祸,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犯得事。
张广胜提着锣,在村里喊了两圈,便转到王学增家。王学增当区长时,杨茂南,陈西民跟着他当保长。张广胜想,下边的人犯了事,乡里会不会找王学增的麻烦。
王学增正在院内晒书,他明白张广胜的来意,张广胜刚要开口,王学增便止住他,我知道了,八路军做得对,我用他们,是这两个人家族势力大,能办点事,我也打过,也骂过,人啊,恶习不改,怪不得别人,路走到头了。
张广胜看王学增书一本一本地翻,很用心,便退出来。
苇子园的名气很大,一问到固龙镇的人,他们都能说出个二、三、四来。
从二十世纪40年代起,固龙镇凡是枪毙人的宣判会都是在湖堤下开的,头面人物站在堤上,老百姓站在堤下。宣判会一结束,人就毙在堤下的苇棵旁。这场景一直沿袭到60年代初。倒在堤下的人有多少,一时无法算清。人们把这地方称作苇子园。这是个话资最多,而又叫人望而却步的地方,许多稀奇而又恐怖的传说多与这地方有关联。直到80年代末,这里被辟为湿地公园,一到夏天,芦苇摇曳,水草丰美,多种鸟类在此安家,特别是这里的荷花,花朵格外的大,成为湿地的奇观。到这里来的多是外地人,固龙镇的人从不来这里,这里出产的藕也不在固龙镇出售。
张广胜赶到堤下时,堤下已聚满了人。他和其他村长被叫到大堤上,站在姚根生两边。堤下有一排军人,他们着灰色军装,面戴口罩,持枪立在那里。堤上不远处有几辆土车,几个军人站在那里,两个人跪缩在他们中间。张广胜已认不出陈西民,原来瘦削的脸肿起来,像一个大的猪尿泡,白的透亮,两眼挤成一条缝。因犯烟瘾,口水顺嘴角滴落在衣服上,他不时拧动着身体,站在身旁的军人时而会跺他几脚。杨茂南靠着土车,目光呆滞,静静地跪在地上。张广胜心中一阵惶恐,他们都在王学增手下当过保长,后转到姚根生手下当村长,他俩走了,会不会有人跟着走,如果有,又是谁?他看看其他村长,脸都绷着,谁也不说话。
姚根生讲得什么,张广胜一句话也没听到,杨茂南、陈西民被押下大堤时,人群一阵骚动,在他们的东边,还跪着三个人,没有被捆绑。这样的场面人们看得多了,知道他们是陪绑的。姚根生讲完话,一个挎短枪的军人喊了一声准备,十几军人列队围着犯人跑了一圈,最后站在犯人的后面,有两人举起枪,挎短枪的军人有力地一挥手,枪响了,杨茂南应声倒地,陈西民向前一趴,身子扭动着。谁也没有想到,陈西民突然又拧动着身子坐起来,人群中一阵喊叫,没死!没死!挎短枪的人迅速掏出短枪对着陈西民的头部,枪响起,陈西民的一块脑壳飞起,乳白色的脑浆散落一地。人们喊叫着纷纷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大部分的人已散去,还有少数人围着尸体看。张广胜刚要走,被人拉住衣服,他一看是许老四,许老四左手握着莲叶,急切地望着他,张村长,你帮帮忙,帮我挖点人脑子。说着递过来半片碗茬。
啥,挖人脑子干啥?张广胜眼瞪着他。
给俺儿治疯病!
你去挖,找【创建和谐家园】啥!
这场面吓死人了,我还敢去挖人脑子。
我不管。张广胜要走,被许老四死死抓住,你帮我个忙吧,我跟你跪下不行吗!
张广胜脱不开身,只好抓过莲叶,从人群中挤过去。杨茂南的家人正在收尸,他们把杨茂南的尸体用苇席卷了,放在门板上,一个女的在门板的右边便烧纸便哭哭啼啼地祷告着。
陈西民的尸体仍被捆绑着,倒在苇棵旁,头拧着,脑浆像豆脑一般从脑壳中溢出来。张广胜犹豫了一下,大步走过去,用碗茬刮起一些脑浆倒在莲叶里,转身离开,围观的人一阵乱叫。
十五
半夜里,乡里派人把张广胜叫去。云云问,啥要紧的事,非得黑天去?张广胜摸摸索索穿着衣裳,我也不知道。姚乡长火气大,他喊能不去。
张广胜一到乡政府,感觉不妙,要出大事。以往,乡政府不设岗,今晚门口放了两个人。一进院,大厅门口又是一道岗,大厅内灯火通明,姚根生在和几个穿军装的说话。厅的东南角,几个村长头抵头嘀嘀咕咕。张广胜向姚乡长点点头,姚乡长看了他一眼,向东南角一努嘴,示意他坐下。张广胜靠着几个村长,头一歪,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这时,姚乡长敲敲桌子,叫村长往前坐,马上开会。村长你推我让,都不肯靠前。张广胜缩在后面刚要坐下,姚乡长一敲桌子,张广胜,向灯影里缩啥?要娶媳妇看你上前来不,大家一阵嬉笑,把他推到前面。张广胜坐在前边,被汽灯光刺得睁不开眼,便把眼眯缝起来。
姚乡长说,开会!我先给大家介绍,这是县大队的徐队长,这是县大队的杨队长,两个队长向大家点点头。姚乡长和徐队长咬了一会耳朵,他挺直了身子,说,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执行一项重要任务。现在形势越来越紧,【创建和谐家园】的部队已临近徐州,说不定哪阵风就到这里。我们乡还有他们的残余力量,正在蠢蠢欲动,妄想把我们赶出去,我们不能叫他们的目的得逞。今晚,全县统一行动,镇压他们!他说完,扫了大家一眼,几个村长相互看看,没敢说话。姚乡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我先宣布一条纪律,一定要保密,谁透露了消息,以通敌罪论处!下面,我把各村要逮的人员名单念一下,杨庄许玉庆、前楼王生东……姚乡长念到的名字张广胜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他听到新庄是王学增,心里一阵乱跳,瞪圆了眼睛看着姚乡长。
姚乡长念完名单,问大家记住了吗?大厅里内死一般的寂静。姚乡长又问了一句,有一人说记住了,其他村长也接着说记住了。姚乡长说,夜里1点,统一行动。把人逮住后,不要送到乡政府,直接送到南边沙河套里,当场枪毙!一阵哗啦响,不知谁倒在地上。姚乡长伸长脖子问,谁?又不是枪毙你,你吓得啥!两个队长笑了,大家也笑了,笑得稀稀拉拉。姚乡长问张广胜,给你派个人,还是在村里喊两个民兵?张广胜一愣,还没说话,姚乡长说,我相信,你能完成任务,这是一个报仇的好机会。
张广胜点点头,还是去几个人好。他停了一阵又说,我自己也能把他捆来。
他就是张广胜,像他这大个子,胳膊一夹就把他夹来了。姚乡长向徐队长介绍着,徐队长热情地和他握着手,说,久闻大名。看来,他听说过张广胜的事,低声说,我看看你的脚。姚乡长示意张广胜把鞋脱下来。张广胜脱下鞋,抬起脚,大家都围过来看。徐队长按按他的脚底板,说,要记住这深仇大恨,敌人对我们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张广胜出来大门,另一个村长问他,你咋不叫乡里给你派两个人?
还没等我说话,就把我的嘴堵住了,叫我自己送来。
那晚,很多人听到了沙河套里的枪声,有些人可能不当回事。因为,在那年月,每天都会有枪声响起,但有的家庭会对这晚的枪声刻骨铭心。
那晚的镇压,有人说杀了11人,有人说是7人。我曾查过香城县的县志和固龙镇的镇志,里面没有记载。在20世纪80年代,固龙镇续修镇志时,我曾安排人对此事做过调查,得知是杀了9人,其中有4人在50年代给予【创建和谐家园】。
那天清晨,乡长姚根生接到报告,除了新庄村外,其它村都完成了任务。张大个子怎么回事?他稍一思索,立即爬起来,带着十几个人去找张广胜。他们到新庄时,天已明,推开张广胜家的门,云云正抱着孩子喂奶。姚乡长问张广胜哪,云云说从乡里喊走他就没回来。云云问出了啥事,姚乡长没有回答,在屋里转着瞅一阵,忙带着人去王学增家。
王学增家的门虚掩着,他们踢开堂屋的大门,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又搜查其它屋,除了粮食囤上卧着的猫,连个喘气的也没有。妈的!姚乡长有些气急败坏,王学增跑了,张广胜和他一起跑了。有人说,张广胜有家有口不可能跑。搜!姚乡长带着人去找张广胜的爹。他爹听云云说乡里人来找他,不知他犯了什么事,正要找乡长问个究竟,出门碰到姚乡长,你儿哪?
他没在家,我正想问出了啥事!
看住他!姚乡长又问张广胜的娘,您儿去哪了?他娘一脸茫然。一帮人在张广胜爹家里里外外搜一遍,没见人,气得姚乡长大骂,他叫人把两位老人捆了拥推着离开新庄,云云抱着孩子坐在路边呜呜地哭。
姚乡长一帮人离开新庄不远,有人报告说,看见张广胜了,他正睡在坟头上。
张广胜确是睡在坟头上。在路的东边有一个坟场,日本鬼子占领固龙镇时,曾在这里杀了二十多人。大码子撕票常把死尸扔在这里,当地人叫它乱死岗子。这里杂草横生,又经常闹鬼,别说晚上,就是白天没要紧的事谁也不会来这里。
张广胜斜睡在坟头上,可能在做着梦,两片嘴唇错动着。有人说,他招鬼打墙了!他们看到张广胜睡着的坟头,周围光光的一条小路,肯定是他夜里走出来的。有人推推他,他只是哼了一下,没有醒。姚乡长过去踢了他几脚,张广胜刚一起身从坟头上滑下来,他坐在那里揉着眼睛。姚乡长抓住他的头发,问,张广胜,我叫你抓的人哪?
张广胜迷迷瞪瞪地看着他,满脸迷惑,一圈人都笑了。
抓的人哪!
张广胜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看看乡长,又看看坟头,不解地问,咋在这里?
你问谁!姚乡长瞪他一眼,把他捆起来,带走!
后来,听人说,在路上,张广胜才明白过来,他告诉姚乡长,从乡政府回来,月黑头,加阴天,伸手不见五指,他看见前边有个小灯,他就跟着灯走了。走了一夜,累了,就睡了。姚乡长并没有放过他,把他吊在梁上,算是对他失误的惩罚,他在梁下死命地喊叫。
下午,由于张广胜的失误,乡长姚根生正在向县里写检查。几个村长来,他们是替张广胜求情的。姚根生叫人把他放下来,张广胜坐在地上,低着头,揉着手腕,身子一阵阵哆嗦。姚根生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你这是犯罪!
我知道,我没完成任务,我有罪。
这在战场上,马上就得枪毙你。
张广胜连连点头说是。
你放着路不走,你上坟头上干啥去?
那里面埋得肯定是个娘们,知道他的【创建和谐家园】大!一个村长说,大家都笑了,姚乡长也笑了。
姚根生撤了他的村长,接他村长的是李锤锤。
这是张广胜第一次招鬼打墙,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王学增命大,张广胜不遭鬼,他早吃枪子了!王学增去了哪里?乡里来人查过他的亲戚关系,此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十六
李锤锤当了村长,魏二整天跟在他后面,听李锤锤吆喝,村里人都叫他村长腿子。李锤锤干得挺带劲,征兵、征粮,他都跑在其他村前头。姚根生号召各村向他学习,他的月饷也比其他村长多两块银元。
张广胜正在推磨,李锤锤和魏二来找他。李锤锤一看,摸个磨棍要推,张广胜停在那里,说,快完了,已是推第二遍磨了,哪能叫村长推磨。魏二一看,只好把磨棍接过来,他最烦推磨,转不几圈头就晕。李锤锤说,村里正在成立农会,妇救会,叫嫂子当个会长吧?云云用罗筛着面,看看张广胜,我可不够那个料。张广胜笑了,小孩刚会跑,整天忙得饭都吃不上,当什么会长。
其他村还没行动,他在新庄率先成立了农会、妇救会、儿童团,又分地又分财物。他很在意张广胜,把许家最大的牛给了他。
云云跑来告诉张广胜,李锤锤正在打杨寡妇。因为啥?张广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