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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心之旅 》-第 2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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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云不时伸出头来瞧着村口,看见男人垂头丧气地回来,她悬着的心着了地。

      掌柜的进店时,嘴里还在骂着,他甩掉鞋,拧着衣服上的水。说吃柿子喝酒会死人,全是放屁!操他奶奶的,他吃了一簸箕,有啥事,欢得给猴样!掌柜的换好衣服,坐在屋里喝闷酒,他也像张广胜,吃两个柿子,啃半条咸鱼喝一碗酒。

      你也少喝点!云云看见他喝酒心里就烦。掌柜没有理会,继续喝他的酒,他已喝完了1斤,捞起张广胜喝剩的半瓶酒,刚喝了几口,想去拿柿子,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不喝了!他嘟噜着,爬到床上睡了。

      半夜里,云云是被他男人跺醒的,她折身点着灯,看见男人满脸大汗,腚撅着,大叫不止。云云问他咋得,他催着她去喊先生。云云跑到村中喊来公公,公公问她缘由,她也不知道。掌柜的在床上打滚,又吐又叫。公公说,先生离这里七、八里路,去喊他还不如抬他去。

      黑天半夜向哪里喊人!云云说着,一拉男人的手把他背起来。爷两个摸摸索索,跌跌撞撞的,掌柜的在云云背上喊叫着,在夜里,声音格外的凄惨刺耳,云云大口喘着气,吭哧吭哧地哭着。她不理解,白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得了病。是不是和喝酒吃柿子有关?她也说不清。男人不是说没事吗,贩姜的没事,怎么搁他身上就不行了。他们赶到镇上,敲开先生的门,云云把男人放在床上,一下摊坐在地上,抱头就哭。

      先生问他吃了什么,掌柜的疼得直嚎,并不时地大口吐血。先生又问云云,她如实回答,先生大惊,怎么能喝酒吃柿子!

      云云抽抽搭搭,他看贩姜的吃了没事,他就吃了。

      先生生气地摇着头,柿子味甘、性寒,和酒鱼相合,易淤结成石。他怎么跟贩姜的比,那贩姜的是出力的,他推车赶路,不要说吃柿子,就是吃生铁也能克化。

      云云的公公跪在先生面前,先生把他拉起,我治了病,治不了命,看他的造化吧。先生取出几根银针,按穴位扎下去,掌柜的虽然觉得没有先前疼痛,仍大口地吐血。

      天已放亮,云云的婆婆也赶来,一看儿子的病情,扶着门就哭。

      一上午,掌柜的面如黄纸,喊叫不止,云云不时擦着他嘴角的血。掌柜的,两手勒着肚子,大口喘气。突然,他两腿支着,大叫一声,喷出一口血,瘫在床上。先生忙伸手翻翻他的眼皮,失望地摇摇了头。

      报应啊!云云捶胸顿足摇摇晃晃地倒下去。

      八

      张广胜再经过云云的店门时,已是半个月后了。店门关着,门上残破的春联被白纸条子叉住。他不禁生疑,不好推门,把车靠近路旁,问坐在路旁的老人,这店咋不接客了?

      接什么客,老人说,死人了。

      死人了?

      他家男人死了!

      张广胜心里一缩,半个月前,他男人还好好的!

      他喝酒吃柿子吃死的。

      张广胜像被凉水激一下,身子一抖,喝酒吃柿子也能死人?

      不能死人,他咋死得!老头被他啰嗦地有些不耐烦。

      张广胜靠着车子吸了一袋烟,然后把车子调转头,停在云云的门口,他一推门走进去。院内没人,他咳嗽两声。云云从屋内出来,一看是他,一愣,靠在门框上,店不开了!她脸黄黄的,说话少气无力。

      我知道!张广胜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圆放在门旁的鸡窝上。

      我不要你的钱,云云说,跟你说了,我不开店了!

      不开店,人也得活着。

      云云没有说话,泪流下来。我给你做点饭,不白要你的钱!

      我吃过了,下次吧,张广胜退了出去。

      张广胜再一次经过云云的家时,已是天黑时分,这时辰是他算计好的。他推开云云家的大门,在院内大声咳嗽。

      云云在屋内应了一声,看是他,一笑,咳嗽啥,吃草卡的?

      能找点水喝吗?

      不行!

      行行好,渴死了!他说着走进厨屋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云云问,这一趟咋这么快?

      有心事就快,张广胜说,我把车子推过来。云云哎哎地想制止,张广胜装作听不见,只管把车子推进院子里。

      你这人脸皮咋这么厚?云云挡在车前。

      厚了好,厚了好。张广胜笑着说,我这脸比猪皮薄多了!

      云云一乐,仍挡在车前。

      张广胜说,给弄点饭吃。

      我该给你做饭的?

      行行好,我饿一天了!

      你饿,活该。想吃,前面有店,云云说着,便把柴火抱进厨屋。她刚要起身被张广胜一下按在那里。你不吃饭了?云云推着他。张广胜说,下面饿得更狠!不由分说,便扯云云的裤子,云云只好依着他。

      张广胜领回来一个女人,村里人挤满了他的院子。

      云云坐在门口,被众人看得不好意思。张广胜的爹娘也来了,看到云云长得结结实实,乐得不得了。

      买牛买个抓地虎,娶媳妇娶个大【创建和谐家园】。众人都觉得张广胜应该找这样的女人,他们围着张广胜起哄,问他使得啥手段,找来这个女人。刘振德叫嚷着要请张广胜的客,贩姜时喊着他,他也找个媳妇。

      除了张广胜叫她云云,村里人都叫她老张家。都说张广胜交了桃花运,云云的能干叫村里人羡慕。自从云云来了,张广胜家变了个样。

      小的时候,我常骑在墙上,张广胜家静静得,就是他在家,常听到的也是他的呼噜声。云云来后,他家热闹起来,每天晚上他家窗下都挤满了听房的邻居,云云的【创建和谐家园】声像梆子戏一样有滋有味,让一帮邻居听得如醉如痴。

      云云是过日的好手,不久,她院子里生机勃勃,有猪、有羊、有鸡、有狗、有猫。我曾听到他们商量过,要上二亩地后,再买个牛。

      直到后来,他们也没有买过牛。他们不仅没钱买地买牛,也没有机会。没过两年,这个地方便解放了。后来,他家有了牛,那是李锤锤从许家给他牵来的。

      九

      我常和张广胜闹着玩,像村里人那样,说他享尽了女人的福。你懂个球!他骂我时板起脸,看那神态,他真得很生气。他说,他这一辈子都毁在女人手里。当然,他说得不是云云,而是杨寡妇。

      他贩姜回来,碰到魏二,魏二的话像棒子打在他头上。杨寡妇嫁到了新庄,嫁给了刘振德,替他们做媒的居然是区长王学增。他问魏二,那事咋样了?

      没抓住人,还能咋样!听说那委员在县里也是个恶霸,人人恨,他的死,大家都喊好!

      那枪是咋回事?张广胜问。

      不知道,你知道,我没进屋,我问过李锤锤,他说也没拿。

      还是小心点好。张广胜说完,推起车子就走,魏二拉住他,央求他,大哥,能借给我两个钱吗?张广胜一瞪他,你的钱哪?魏二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张广胜脚一跺,滚!

      那天晚上,尽管杨寡妇没看见他的脸,张广胜还是有些不安。他贩姜晚上归家,第二天一早就走。有时下雨,耽搁两天,躲在家里睡觉也不出门。别人喊他玩牌,他以太累推脱。云云嘴上不说,心里乐意。

      张广胜有句口头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多少年后,我多次听他说,该着你倒霉,坷垃头都能绊倒你。他和杨寡妇住在一个村里,想和杨寡妇不碰面,太难!尽管他格外小心,还是没躲过。不是碰到的,是杨寡妇自己找上门来。

      杨寡妇来找云云,后天是城子庙会,她邀云云一块去城子庙拴娃娃,刘振德想要个儿子。她嫁到新庄,这是第一次见到张广胜。在张广胜眼里,她脸色有些憔悴外,还是那个样子,衣服板板正正,腚扭着,一股子骚劲。在区里关了一个月,腿被打断,现在走路有点瘸。张广胜给她搬过来一个凳子,一声大嫂,喊得杨寡妇心惊肉跳。这声音,杨寡妇知道在啥地方听到过,她看张广胜不自然的神色便明白了。特别是张广胜手腕上的痣,这只手捂在自己嘴上,她刻骨铭心。她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张广胜想抽回,被她紧紧抓住,兄弟,你这雀痣长在脸上就好了,男贵显,女贵隐。张广胜一抽手走进屋里。

      她咋啦?云云走过来,问张广胜,她啥也没说就走了。

      以后,你少给她在一块扯老婆舌头!张广胜蹲在床前心里发虚。

      云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杨寡妇断定,抢她家的是张广胜。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在新庄碰到了他。她喊来刘振德,叫他去区里报案。刘振德愣了半天,才问,你认准了吗?

      扒了皮,我也认得他的骨头!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刘振德直挠头皮,不知怎么办好。

      你真是个熊包!杨寡妇骂他,蹲着干啥,还不快去。

      刘振德求她,还是算了吧,结下仇,几辈子都平和不了!

      杨寡妇不依,你说的怪轻巧,我白蹲一个月,腿白断。不是他,我能有今天。以前是啥日子,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哪,跟着你白受罪!

      都在一个庄上,还是省点事吧!

      你去不去?她问刘振德,你不去我去!杨寡妇转身要走,被刘振德拉住,杨寡妇回手一耳光,她骂道,你个龟孙,真窝囊!她气冲冲地走了。

      傍晚的时候,张广胜被区里人捆走。杨寡妇从他家走后,他的眼皮直跳,他没有想到杨寡妇会告官。当区长王学增带着一、二十个人围住他的院子,他知道事情败露,坐在那里没动。他被区里人五花大绑,他爹给王区长直磕头,当王区长告诉他儿子抢了杨寡妇家时,他爹吓得半天没爬起来。

      张广胜被带走时,杨寡妇就站在路边,她没看到云云从哪里过来的。多少年后,云云当时的脸色,杨寡妇想起来还心惊肉跳。她一把抓住杨寡妇的头发把她拽倒地,拳打脚踢。如果不是人拉开,会被她打死。晚上,杨寡妇脱下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了多少天。她没想到,一个女子会这么狠。此后,她一见云云,心里就犯怵。

      十

      区里审了几天,张广胜拒不承认。王学增看在邻居的份上,没有动刑,只是把他吊在梁上,张广胜熬不住,会杀猪似地嚎叫。

      一天晚上他弟弟王庆山来看他,知道是张家托他来的。王庆山把一个布包放在桌上,里面包着10块银圆。

      王学增脸一板,拿走!连乡邻的钱我也要,还算个人吗!

      王庆山忙把钱揣在怀里,问,是他干的吗?

      肯定是他,王学增说,验过了,给杨寡妇说的一样。

      王庆山脸一沉,这小子贼胆,他承认了吗?

      不承认。

      王庆山问,能放吗……总得有个结局。

      这能放吗?又不是藏着瞒着的事。王学增沉吟着点点头,这得看他有没有种啦。

      怎么回事?

      王学增说,县里也在催,叫拉出去毙了算啦。得动刑,后天,县里来个委员监审,他能挺过去就能落条命,挺不过去只有死。

      用啥刑?王庆山小心翼翼地问。

      王学增半天才说,你去问问张广胜,承认就枪毙。不承认,得动刑。两种刑,一是点天灯,一是趟十八盘热鏊子,叫他挑。

      王庆山惊得啊一声,半天没有动。动这么大的刑?他不知哥哥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我想的,县里点的。我对上对下要有个交代。有种,他就活,没种,他就死!

      点天灯这种刑我见过。那天,爷爷不叫我去,我是偷跑去的。那场景对任何人都是一场噩梦,十多年后,夜里还常被哪场景吓醒。

      那是晚上,一个常在湖里抢劫的大码子被后边庄上人逮住。他们先是牵着他各个村游街,不时会有人窜过来跺上一脚,打两拳。有人用棍子,有人用鞋底。他满脸是血,已无法看清他的脸。对别人的打骂,他默默忍受着,被人跺倒,他又爬起来,默默地走。天黑时,人们把他从头到脚捆在一棵树上,两只胳膊伸开绑在棍上,远看去就像个十字架。后庄上的人手持两束香,点着后,吹一阵,那香燃起红红的火头。然后,他们手持香烤着大码子的胳膊窝。不一会,那人胳膊窝的肉被烤化,油不时滴在香上,吱吱地响。使我多年难忘,心惊肉跳的不仅是那场景,而是那人拧动着身子撕心裂肺地喊叫。

      张广胜看见王庆山,呜呜地哭了,三叔,你救救我!

      王庆山蹲在他面前,问他,你是要命,还是受罪?

      张广胜不知怎么回答,问,我还能活吗?

      你有种不?王庆山又问。

      张广胜一看他,点点头。

      好!王庆山一拍他的肩膀,两条路,承认,枪毙!不承认,要么点天灯,要么趟十八盘热鏊子。你要受不了,认了,还是一条死路。他看着张广胜,张广胜已满面是泪。

      你想好,王庆山说,命在你自己手里。

      那想啥,张广胜牙一咬,大不了一死,我认了,趟热鏊子!

      好,我知道您张家没出过孬种!

      张广胜被从屋里牵出来,已是吃早饭的时候。他看见王宝山站在院子里,喊一声三叔,声音哽咽了。

      三叔今天陪你吃饭!

      两个区兵解开张广胜手上的绳子,把他架到西屋小饭厅里。饭桌上有一盆热腾腾的红烧肉,旁边有一个酒坛子。王宝山叫他坐,他没有坐,区兵把他按在椅子上,倒了两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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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5 05:5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