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刘书记正在县委等着汇报。彭程一副谦恭的神态。
郑啸林说,既然你们知道了,咱都别客气,我也是奉命而行。现在时间不早了,不再去县委,直接去杜家村。
彭程说,那好,我就不陪了,避嫌!叫县安监局童局长给你们带路。
童局长作个手势,司机送过来一箱饮料和一个塑料大包,里面装着桔子和瓜子。
车子绕过县城,行驶了不到半个小时,突然被一交警拦下,他身后横着一个牌子:前面施工,请绕道行驶。童局长和交警交谈一阵,颠颠地跑过来,对郑啸林说,昨天下雨,有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正在清理,咱绕路吧?
什么时间能清好?
说不准,上午看来不行了。
去杨柳镇的老路原是一条柏油路,在新公路修通后,老路基本上废弃了,只有那些大货车为躲避收费站才挤到这条路上来。狭窄的路由于大货车的碾压,路面遍布如蜘蛛网般的裂缝和大大小小的凹坑。商务车在刘师傅的骂声中像条瘸腿的驴在公路上跳来跳去,车内的人在颠簸中前仰后合东倒西歪。杨晓燕被颠得脸白的像张变形的纸,她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吐起来。商务车一个小时才跑了10多里路,车停下来,人都下来车长吐着气。郑啸林说,还不如走着舒服。童局长跟着郑啸林后面,看着身边吭哧吭哧驶过的货车,不住地骂着。
一行人走累了坐阵车,颠烦了下车走,车到杨柳镇已是下午2点。杨镇长一班人早已等在路口,一脸的歉意,热情地握住郑啸林的手,问,你们饿坏了吧!
一班人被请进在饭店,杨镇长坚持上酒,被郑啸林拦住,他又托童局长沟通,郑啸林连说不行,他叫杨镇长抓紧时间上菜,吃过饭就去杜家村。
去杜家村的路是山路,尽管路窄却平整,半个小时就到了。杜家村是个有三十多户人家的小山村。郑啸林一班人走进村里,村里很静,墙根旁卧着的几条狗看看他们似乎对他们不感兴趣,杨镇长要了一阵手机,喊声却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在这里,在这里。听杨镇长介绍,来者就是村长杜金富。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胖胖的,灰色西服斜挂在肩上,脸上、眉眼里都充盈着笑意,像一个背着口袋化缘的弥勒佛。我一听喜鹊叫,就知道有贵人来。众人都笑了,镇长说,哪来的喜鹊,狗都不叫。
俺村里的狗是见过大场面的,不咬领导,都是些嫌贫爱富的家伙,谁穿的破它咬谁。周钢见他笑起来整个身子都在颤动,感觉很滑稽。
郑啸林亮出举报人提供的照片说明了来意,杜村长一脸的无辜,两手抱住胸前,头缩着咧着嘴,时而翻翻眼皮扫着众人,哎哟,几年前都关了!自从那年死了十几个人,全国都出了名,谁还再敢扒煤。他的头摇着说,真有扒煤的倒好了,村里的年轻人也不用出去打工,我一天到晚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几年都摸不着酒瓶了!
郑啸林见他是个滑头,叫童局长带着去以前扒煤的地方,童局长示意杜村长带路,他满口应承点头哈腰地走在前面,手中的西服在腿边扫来扫去。他刚要领人们下坡,周钢指着右边地上的凸显的轮胎印向郑啸林提醒着,他一看这只有矿区才会有的黑乎乎的路面,里面夹杂着大小不一的煤块,密密麻麻的轮胎印密布在上面。他招呼着人们走右边的路,杜村长尴尬地笑笑跟在他身边,顺着山路往里走不到二里路,可以看到路两边有几个往日关掉的小煤窑。转过去一个山头,一片开阔地,首先映入人们眼帘的是一个小山似的煤堆。杜村长还没等郑啸林问,急忙解释,这是上次关闭小煤窑时给村里留的煤,村里百多口人烧水做饭那天不得用成吨的煤。
郑啸林没有理他,叫人分散开来寻找井口。他看到面前交错鲜亮的轮胎印知道举报者提供的照片是真实的,尽管这里没有人员,没有设备,看来这里收场的时间不会太长,肯定是近几天的事。如果没有矿工死亡,这里依然还会是热火朝天的场景。他想问县安监局是怎么监管的,童局长似乎在有意躲避着他,脸转向右边看着远处,远处除了有几棵山杏和核桃树,几头牛在树下歇息。
杜村长似乎看出郑啸林的心思,说,地是我们才平整的,我们准备引进大型的企业来扒煤。
在离煤场200米的地方,杨晓燕找到了井口,一把大锁扣着两扇铁门,门外堆着一堆烂砖头,砖头上培着一捆捆的玉米秆。这正是照片中的井口,矿工们就是从这里把煤推出来的。
周钢看到南边有一个放羊的老汉,他走过去,问,大爷,这煤窑啥时关的?
老汉说,村长说啥时关的就是啥时关的。他瞅瞅远处,低声说,您来晚了,早来两小时就能堵住。杜村长在远处向他喊着,杨老四,你老实反映情况,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头脸一板把鞭子一携,连忙赶羊走了。
姚主席拍完现场照片,问郑啸林还问不问死亡矿工的事,郑啸林摇摇头,他知道,这里的真相不会轻易让人知道,掩盖真相的也绝不是村长一个人。他问走过来的杜村长,你能保证,近期这里没有人在掏煤?
没有,领导,你放心!村长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
你也这样认为吗?郑啸林问杨镇长。杨镇长点点头,是这样。
郑啸林说声好,咱回镇上,杜村长你给我写个证明,你们镇里盖个章,我好向市里汇报。
离开杜家村已是暮霭四拢的时候,周钢正想把放羊老汉的话告诉郑啸林,看到杜村长喘息着挤进商务车里只好把话收住。
四
县委书记刘晓辉和彭程县长已在杨柳镇迎接他们,这叫郑啸林有点意外。此时,他已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如黄局长老谋深算。本来这次下乡季副市长叫黄山清带队,他说要陪父亲去医院看病。现在看来,当时自己的自报奋勇是多么的愚蠢,别人不愿趟的浑水自己却主动接过来。
刘晓辉和彭程热情地握住郑啸林的手,问,咱是先吃饭,还是听完汇报再吃饭?郑啸林一犹豫,刘晓辉笑着说,不如先叫他们汇报,这样时间从容些,你好长时间不来了,我得给老大哥端两杯酒。
郑啸林叫周钢招呼众人到镇政府二楼会议室听汇报,镇里王秘书提着一簇灰不溜秋的书包分发个众人,说,里面有记录本,好记录。
周钢说,我带了。
王秘书一扯他一角,这个好用。
周钢接过来,看见书包里有一个记录本,一支圆珠笔,一条毛巾和一瓶饮料,他正要合上书包,看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他刚要抽出,看见里面装的是百元钞票,忙塞进书包,借助灯光一扫身旁的刘科长,看见刘清溪已把信封麻利地塞进裤兜里。他心中紧张地咚咚跳个不停,略一迟疑,他快步走进右边的厕所,抽出信封一点里面竟装着5000元,他一下楞在那里半天没动。
周钢走进会议室,杜村长正在汇报,他看郑啸林手握住茶杯眼盯着面前的水果盘,似乎若有所思。刘清溪手托住下巴,眼闭着。姚主席托着照相机正在拍照,只有杨晓燕伏在桌上认真记录,周钢连忙掏出记录本。
郑啸林剥开一个桔子慢慢嚼着,他的心情正像桔子有一种酸酸的苦涩。他知道杜村长说得都是假话,一会杨镇长、童局长汇报同样如此。现场就是最好的证明,书包里的钱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翻版。今天出了县城突然交通受阻,说是山体滑坡可以说全是假的,是为销毁证据争取时间。他惊叹现在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做事简直是不择手段。他也理解他们的心情,事已临头无法躲过,就像案板上待宰的羔羊,能挣扎一阵是一阵。他刚才一瞄刘书记、彭县长,看到的都是讨好的眼色,这眼色愈叫郑啸林不安,他内心一直在挣扎。对刘晓辉他早有耳闻,飞扬跋扈成了他的代名词。一个人爬的太快会助长他那无所顾忌的狂妄,有人告诉过他,曾有四位秘书挨过刘书记的茶杯。上帝叫你灭亡,首先叫你疯狂。郑啸林相信这预测的准确而又公正。这小子表面上看似不动声色,内心肯定是油煎火燎。就像这放在包里的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开行贿,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正说明他们内心的焦急,已到了迫不及待的程度。现在如何处理这难题,郑啸林知道自己处在两难之中。装糊涂,以后要追究起来有渎职包庇之嫌。如认真查下去,倒下去的将是一批人。此刻他真想叫刘晓辉倒下去,但是,自己会立即成为矛盾的焦点。刘晓辉四年前还是一个副镇长,这么短的时间跃为一方诸侯。不到四十岁啊,后台之硬可想而知。后台是谁,他不知道,最低也得是市一级。这次扳倒了刘晓辉,得罪的不光是他还有他的后台。再说彭程县长,他的岳父曾是银州市的市委副书记,他的子女和亲属多在市里要害部门。郑啸林想,这事捅出来,凭借这众多的关系他们也有能力和门路摆平,就是得到处理,那也是暂时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又会异地做官,依然风光依旧,这样的事例在官场中多的是。自己还是明智些,树敌这么多,这对自己的仕途绝对是一大威胁,官场上,堵了别人的路,有时也是在堵自己的路。
周钢对杨镇长的汇报无法记录下去,心中的气一个劲的往上顶,始终不能平静。他觉得杜村长、杨镇长简直是厚脸【创建和谐家园】,他不知这样的人怎么会爬上镇长的位置,私挖乱采的事情明摆在那里,他却还在这里大谈治理小煤窑的经验。
郑啸林剥了一个桔子,又剥了一个桔子,他已想好听完汇报自己怎么总结,既不能叫安监局的人认为自己不作为,还要叫刘晓辉、彭程知道自己已明了内幕,叫他们欠自己一个人情。包中的钱必须得拿着,不然,他们会对你作出的承诺产生疑虑。明天把他们的证明和汇报材料往市里一交,谁再查,那是他们的事与自己无关。
汇报结束时,刘书记、彭县长站在会议室门口,与每个人握手致意。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郑啸林走在最后,刘晓辉笑容可掬,对他说,老大哥,我们工作有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你多指点!郑啸林一拉他的衣角,低声说,你要做的是不要再有人继续举报。刘晓辉紧紧握住他的手久久不放。
五
周钢被郑啸林的冷落折磨得心神不定,单位的同事似乎也用异样的眼色在看他,这更叫周钢忧心忡忡。他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正因为他的不理解更加重了他的苦恼。一下班他约了杨晓燕去吃饭,半个小时过去了却不见杨晓燕的身影。他在靠近窗户的桌前坐下,路灯昏黄的灯光中小车少气无力地流动着,偶尔窗前移动的身影向店内瞄上几眼那不屑的眼色叫周钢更加烦恼。
当杨晓燕坐下时周钢没有看到她往日洋溢的神采,满脸的沮丧让周钢到嘴头的话又咽回去。他把菜单推向她,杨晓燕眼看着窗外,说,我不吃,什么也不吃。
你吃过了?
杨晓燕摇摇头。
你听到什么了?
你怎么能那样做?杨晓燕突然问他,你替别人想过吗!
周钢的手从菜单上移下来,短促地敲着桌子,问,我做的不对吗?
你脑子进水啦!杨晓燕一拎包站起来,周钢尽管低着头他已感觉到她的愤怒,杨晓燕再不离开这里那失望的泪水会一下涌出来。
先生,你要点什么?一个身材娇小的服务员站在桌前,周钢对服务员的问话半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恍惚消失在夜幕中的杨晓燕,没想到她也不理解自己,周钢倍感委屈。
周钢从杨柳镇回来,那包中的5000元把他折腾的几乎一夜没有睡觉。如何处理这5000元钱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这缘于他离开家乡时,爹送给他的一句话。在他家乡,他爹是有名的大老执,哪家有红白之事总要把他请去。在别人眼里那千头万绪的麻烦事,他总会料理的井井有条。周钢像乡亲们一样敬重父亲,他考入市安监局,这成为周家的一件大喜事,也成为村中的一大新闻,他是村里考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他爹把本族的人请到家里,摆了四桌酒席。他爹尽管喝多了酒并不糊涂,扶住他的肩膀说,那样的单位我知道,可要记住,谁送的钱都不能要,你要有啥难处给家里说,我借钱赊账都供你,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爹的话语虽不多,但周钢掂量出他的份量。
把钱交给组织,这是证明自己清白最好的途径。周钢想,明天一上班就去找黄局长,不但自己交,也要动员杨晓燕交。
六
周钢刚把办公室内打扫干净,杨姐提着一篮菜进来,她跟周钢说着每样菜的价格,接着把荠菜摊在桌上一棵棵的挑着。
周钢感到好笑,在安监局只有杨姐可以毫无顾忌地这样做。其他人不会也不敢这样做。如果说因为她是山里人,人们原谅了她的不合时宜,其实正是她的淳朴和真诚得到了人们的理解。
杨姐口无遮拦,心里想啥随口说出,这正对周钢的脾气,面对同事说话绕来绕去欲言又止的故作高深,他更喜欢杨姐的爽快和真诚。
与往常一样,每次上班黄山清办公室门口总会有些人等在那里,这已成为各个单位内普遍存在的一道风景。一把手门前有汇报工作的,有签发票的,有找他办事的。周钢一直在注意着黄局长的办公室,门口的人都先后离开后,周钢急忙走过去,推开黄局长的办公室门,黄山清正要出门,见是周钢,问,有事吗,小周?
周钢点点头,脸一红,他兴奋地把信封轻轻放在黄山清的办公桌上,黄山清拿起信封一看,迟疑地放在桌上,不解地看着周钢。
这是昨天下乡杨柳镇给的,我得交给组织。
哟!黄山清拿起信封,把钱抽出半截又塞进去,问,多少?
5000元!
黄山清从新坐下来,点起一支烟,舒展翻腾的烟圈从周钢眼前滑过,你把过程详细说说,他盯着周钢脸上盈满笑意。
周钢把下乡的前前后后说与黄山清听,黄山清不时地提醒他不要说的太快,个别地方会叫周钢重说一遍。他听完周钢的叙述,笑着对他说,小周,你做的很对,你刚跨入社会,对自己严格要求是对的,【创建和谐家园】需要的正是你这样的年轻人。黄山清的夸奖叫周钢既兴奋又不好意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坐在那里有些拘谨。
小周,这钱不能交给我,要交纪委,市纪委,知道吗?他看出周钢的犹豫,问,你没去过市纪委吗?
没有。周钢老实回答。
黄山清略一沉吟,这样吧,你先到大门口等我,咱们一块去。
到纪委后,周钢才知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黄山清把他送到纪委王书记的办公室,他刚说了几句,王书记打断他的话,拨了一下电话,随即进来一个年轻人把他领到另一房间。周钢坐下来向这青年人说明了来意,那青年人下意识地哟一声,看周钢的眼色很复杂。过了一会,他拿来纸,周钢说一句,他记一句,最后把记录交与周钢看是否属实,经周钢认可后叫周钢签字按手印,然后收下5000元钱,给他开了一张收据。周钢离开纪委长出了一口气,就像从楼上逃下来的,完全没有来时的那种兴奋和激动,好像自己并不是做了一件光明磊落的事,倒像一个罪犯交代问题,竟没有得到一句理所应当的表扬。
七
大前天下乡,今天就遭到市纪委的约谈,这叫郑啸林非常吃惊。他回到安监局时有人说他的脸色吓人,青的像块铁。对于杨柳镇给钱的事他矢口否认,在纪委他的内心非常纠结和矛盾,现在他更加确切地认识到自己下乡抽查是接过了一块烫手山芋。对于此事,他知道市纪委不会罢手还会继续向他施压,但他只能这样硬撑着,自己一旦承认不仅身败名裂而且等于把梁县的刘书记、彭县长也送上了审判台。当然,他从政多年知道怎么应对。但是,最叫他心烦意乱的是,他不知是谁捅给市纪委的,捅给市纪委的目的又是什么。安监局第二个被约谈的是刘科长,刘清溪一回安监局就被郑啸林叫到办公室,还没等他坐下来,郑啸林问,老刘,杨柳镇给你钱了吗?
没有!我给纪委说了,我没见钱。刘清溪说,他们说钱是放在书包里的,我根本就没拿书包,我看见了,你也没拿书包,这话我给纪委讲过了。
刘清溪的圆滑令郑啸林很满意,话中的信息告诉他自己不但没承认而且提醒他怎么解套。郑啸林让他坐下,递给他一支烟,低声问,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我打听过了,是周钢那小子!
是周钢?他妈的!郑啸林不解地摇摇头,往日对周钢的好感瞬间消失了,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意思?停了一阵,他对刘清溪说,你快把杨晓燕叫来。
杨晓燕听到郑啸林找她立即明白是牵扯到钱的事,她是个聪明人,在安监局几十个人的单位,很少有什么事情能瞒住,私下人们议论纪委约谈的话题使她感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表面上装作无事眼盯着电脑其实心中非常着急,是认账还是不认账她一时拿不定主意。
站在郑啸林桌前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郑啸林叫她坐下来她竟没听到。郑啸林问,周钢向纪委举报杨柳镇给了钱,你知道吗?
杨晓燕身子一抖跌坐在椅子上倒吸了几口凉气,她不知始作俑者是周钢,她摇摇头泪水在眼眶内游动。
纪委已经找过我们,我们都没见钱,你收了吗?
杨晓燕觉得自己悬着的心突然有了着落,听郑啸林的话,她知道该怎么做,我没见!她擦了一下泪水,看着郑啸林,一字一句地说,真的,我没见钱!
好的!郑啸林靠在沙发里,刚才紧绷的脸被笑意化开,他说,你要真没收钱,纪委如找你谈话,你要如实汇报。
杨晓燕点点头,说,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的,过几天咱局里抽几个人到南方考察,你也跟着去长长见识。
谢谢郑书记!
杨晓燕离开郑啸林的办公室直接去了洗手间,把自己关在里面百感交集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周钢和杨晓燕是一对恋人,是郑啸林最顾忌的。一旦有两人作证对他的解脱会带来麻烦。他知道纪委那帮人手段的厉害,对任何令人怀疑的线索都会紧追不舍,事情一旦无法解释清楚罪证就有了依附的平台。杨晓燕的表态化解了郑啸林心中的焦虑。他想弄清周钢的目的,向纪委举报是想表明自己清白的幼稚,还是受人唆使。
周钢站在郑啸林的办公室里,尽管沙发就在周钢的腿边,郑啸林看着窗外,话冷冰冰的,杨柳镇给你钱啦?
给了5000元。
怎么给的?
钱是放在书包里的。
郑啸林转过脸来,周钢立即低下头去,听他急促的喘息知道郑啸林异常愤怒,你收了钱,为什么不告诉我?在车上不给我说,回单位也应该告诉我,为什么要去纪委?
周钢面红耳赤,嗫嚅着说,我觉得不对,想交给组织,跟黄局长一说,他叫我交给纪委。
郑啸林一愣,黄山清叫你交的?你说清楚。
黄局长叫交纪委,他带我去的。
郑啸林手一拨桌上的报纸,手指敲着桌面,钱能要吗,你不知道这是犯罪?出去!
黄山清插手其中出乎郑啸林的意料,他意识到黄山清利用此事出手是对着自己来的。在本市有这样一个说法,市发改委是副市长的摇篮。连续五届市发改委的主任都提成了副市级,这一职位为权位的角力者提供了想象的空间。前年郑啸林还在农委任主任,在角逐发改委主任的对手就是黄山清,后来,一位外市的县委书记捷足先登。现在市发改委主任提为副市长已成定局,任发改委主任呼声最高的除了他之外,就是黄山清和梁县的刘书记。他这时出手是想一石二鸟?郑啸林心里清楚,对黄山清来说,碰到这机会非常难得,足以把他们两人打翻在地。自己在官场多年,还是幼稚,竟没有看透黄山清。他感叹着靠在椅背上,对面墙上是一副国画,那是本市画家送给他的《屈子行吟图》。画中芦苇摇曳,屈原乱发飘动,对天张开的大嘴像是对他的嘲笑。郑啸林暗想,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他拨通了梁县刘晓辉的手机,无人接听。郑啸林知道刘晓辉对自己的手机号码不熟,便发去一个信息:刘书记,我是郑啸林,有要事,请来电!
八
刘晓辉正在发火,郑啸林的电话他没有听到。当杨镇长向他汇报没有查出举报人时,他看杨镇长猥琐窝囊的样子气得想把他从窗户里扔出去。你去问你弟弟,他最清楚。想跑能行吗?他只要跑不到国外,就能找到他。
我去,我去!杨镇长结结巴巴地退出去,他知道举报人是谁,只是不愿告诉刘书记。他刚走到门口,又被刘晓辉喊回来,你稳妥点,小心新闻媒体,要是被他们知道,那你就死定了。
刘晓辉后悔自己走错了第一步棋,才有了接下来的步步被动。他得知矿难事故发生后立即叫民警控制了矿主杨新松。从彭县长的汇报中知道事情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煤矿的开采竟有几个副县长参与其中。
他妈的,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刘晓辉骂着,他知道自己的属下,喝酒行,搂钱行,一看到挣钱的机会,就像苍蝇见血一样。这几年,自己苦心经营,说不定,会毁在这帮家伙手里。全国文明县城下月验收,市政府今年要换届,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会是什么结局他有点忧心忡忡。他无意看到郑啸林发来的信息,心里一沉,难道汇报出了问题?连忙把电话打过去,郑书记吗?对不起,不知是你打来的电话!
你那里说话方便吗?
你说,方便。刘晓辉告诉他。
有人向市纪委交了5000元。
刘晓辉一愣,他怕的就是节外生枝,没想到还会有人到纪委交钱。交钱就等于举报,这是从另一个角度佐证了矿难的真实性。谁交的?
是我们办公室的周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