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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姥姥抚摸着她的一头秀发,这孩子一举一动都有明星范儿,将来不知哪个男孩有福能抓住俺晨歌!
谭晨歌哝起小嘴,姥姥,你错了,没听说吗,自古红颜多薄命!
看她那好玩的神情大家都笑了。
谭云阁对女儿递过来的蛋糕感觉无法下咽,只吃了一小口便堵在心头。刘诗曼疑虑的目光不时地扫他一眼,他忙给岳父、岳母倒上一杯红酒,把自己的祝福敬给他们。
刘诗曼跑去卧室接电话许久不出来,谭云阁心中不安。岳母喊她吃饭,谭云阁一看她的神色心情陡然紧张起来,母亲问她怎么啦,刘诗曼摇摇头说,没什么。谭云阁看到刘诗曼偶尔扫过来的眼色满含怨恨,他意识到今天家庭的温暖很可能是最后的见证。
女儿去上学并打包带走了许多菜和同学去分享。谭云阁把岳父岳母送到门口便坐在椅子上等待战争的到来。
刘诗曼关上门把眼前的椅子一脚踢到一边,她气急败坏由于愤怒声音尖锐,她指着谭云阁骂道,谭云阁,你真不要脸!我那天就看着不对劲,你说你是爬山爬的,你是爬女人爬的!
谭云阁想说,我真的没干。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觉得这话已是苍白无力。
你【创建和谐家园】,虚伪!刘诗曼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我不能放过你,咱们离婚!她倒在沙发上掩面而泣。
十四
黄山清签完高君送来的发票叫他坐下,高君知道黄主任有事安排,仍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黄山清话语很慢显得语重心长,高君听得格外用心。他不时瞟一眼黄山清,仔细揣度着他每一句话的含义。小高,你跟我好多年了,就是因为你工作出色才没有放你走。我知道你有想法,都是为了工作,但不能老把你捂在这里!
高君心中暗喜,他已看到隧道尽头的阳光。
提个副处,我已给领导说好了。
高君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说话的声音满含激动的颤抖。
到登县任县委副书记。
高君看了他一眼,迅速又垂下去,刚才的激动瞬间消失,他知道登县是离银州最远条件最差也是银州市最穷的一个县,到那里任职的干部总有被贬的感觉,戏称之为“流放”。这些年来,他一直期待着留在黄山清身边。一是老领导,二是对自己了解。黄山清的仕途正顺,作为秘书,正好顺水行舟。谭云阁的下台,自己能取而代之这是最理想的方案。他对黄山清说,咱发改委不是有一个空缺吗?
黄山清一时无语,他定定地看着高君,问,这是你举报他的原因吗?
高君顿时面红耳赤,低下头去,半天才说,我嫌他太傲,连你也不放在眼里!
黄山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茶,高君眼巴巴地看着他。黄山清想,绝不能把他留在身旁,这小子为了自身的极大利益,迟早会把自己当作晋身的靶子,作为朋友,一旦反目成仇将是最可怕的敌人。他劝着高君,论资排辈,这是几千年来官场中遗留下来的潜规则。你留在发改委排在末位,有机会也轮不到你,除非你有特殊的关系,或有强硬的后台?在乡下就不一样了。登县是穷,穷的是百姓,还能穷着当官的。你不懂,越是落后的地方,稍一用心,政绩就展现出来。那些好的地方,你想锦上添花那是非常难的!
高君料定黄主任的主意已定,要想改变也是很难的,只好借坡下驴。在这事上他也不愿意和黄主任弄僵,发改委主任多年都是副市长的人选,将来正是可借用的阶梯。他说,我知道领导是对我好,我听从你的安排,以后有什么机会还请领导多照顾。
黄山清说,近期就要公示,要低调不要太张狂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高君一一应承,他说,今天晚上黄主任在家吗,我去看你!
黄山清一推茶杯立即正色告诉他,不能这样!咱俩之间还搞那庸俗的一套吗?你是我推荐的,你干好工作就是对我的支持,懂吗?
我懂,我懂!
黄山清本想喊住高君,嘱咐他以后做人不要太阴毒,一旦被人识破即成孤家寡人。又一想,此人不是忠厚可依托之人,还是远离他为好,成败由他去混吧。
十五
刘诗曼和谭云阁处于冷战之中,两人各居一室,最让谭云阁烦闷的是刘诗曼从早到晚把他视为路人,不给他说话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白天很少在家而且最近几天晚上也不回来。
刘诗曼把离婚的想法告诉父母,他们的意见不置可否。她去找姐姐刘卓娅,刚好杨晓亭喝酒回来,红头酱脸一身酒气。刘诗曼心中就有些嫉妒,世间的事真让人难以捉摸,姐姐长得如此不堪,杨晓亭却没有什么绯闻,自己条件这么好,谭云阁却在外寻花问柳。
刘卓娅说到离婚一事,杨晓亭劝着刘诗曼,我劝你别走离婚这条路,赶走谭云阁,你再找不到这样的好人!
刘诗曼来了气,还有人站在谭云阁一方居然还说他是个好人。她问杨晓亭,他还是好人?背着老婆找【创建和谐家园】,坏事做绝!
世间的事你不懂!杨晓亭不住地摇着头,谭云阁就是不愿意做坏事才被逼到这地步。
刘诗曼听他的话绕来绕去,知他喝醉了酒便甩门而去。
谭云阁告病请假已一个多星期没去发改委上班了,他难以面对同事们捉摸不定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的议论。事情传的如此之快出乎他的意料,就连市委门口的保安也对他指指点点。他给市委书记、市长还有纪委书记写了申诉,也向香湖州公安局告发南城派出所刑讯逼供的事。会有什么结果他不知道。他理解刘诗曼对他的责难,外界的舆论对她产生的压力,她难以承受。
手机的【创建和谐家园】一阵阵响起,只要不是发改委的电话,其他电话他一概不接。对朋友、同学的问候他能说些什么,他认为作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如果说自己是无辜的,只会叫他们耻笑,现实和结果已无情地否定了你。
一天到晚他就在房间内转来转去,烦了就站在窗前朝楼下望着。早上他想和邻居一样在小区的花园里遛弯,还没走半圈便发觉自己早是他们评头论足的话题,一生气转回家中。
他坐在电脑前,什么也看不进去,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处在烦恼和苦闷的裹挟中。
是发改委办公室的电话,那男孩自称姓陈,谭云阁感到疑惑,姓陈,我怎么没印象?
我是新来的。
哟,高君哪?
他已调出,到登县任县委副书记。
你打电话有事吗?
领导想叫你把办公室让出来,搬到楼下工会去。
谭云阁气得不知如何说好,一股冲上心头的气被他强压下去,你们搬吧,不要告诉我!
你是否来一趟?
我不去!说完他关上手机。看来发改委呆不下去了,离开发改委又去哪里?去什么单位也由不得自己。不如下乡,问问高君,能否去登县跟他干去。
连日的失眠使谭云阁感到头痛欲裂精神恍惚,他去卫生间走到镜前大吃一惊,定睛一看镜中的自己竟成了这种样子,面色苍白无光,特别是两鬓爬满白发,数日之内,自己竟老成这样。以前看古装戏,伍子胥过韶关一夜愁白头,以为是戏说,现在方知是真。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自言自语地站在镜前,但又想不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来改变目前的处境,就像自己深陷泥沼之中动弹不得,只是绝望地茫然四顾。
他已听到敲门声但没有动,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给任何人说话。随着敲门他听到喊声,急忙走过去。
谭云阁把岳母扶到沙发上,羞愧而无奈地站在一旁。岳母两眼一扫屋内,问,你怎么吃的?
谭云阁支支吾吾,一时竟想不起自己吃了什么。
岳母叹了一口气,很轻,她那满脸的忧郁令谭云阁心动。父母远在乡下,岳母的体贴和关心常让他想到远处的父母。
你也别太上心!她说,人,谁还会不出点错。官,不当咋啦!你得保住这个家!她看着谭云阁,眼神里满是关怀和疼爱,谭云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随着肩头耸动泪水流下来。
岳母劝他,诗曼要强,你别呛她,给她赔个礼说几句好话。家要散了您怎么过!
谭云阁点头应允着。他送走岳母,倒一杯水静静地坐在茶几旁,他不知刘诗曼能不能给自己一个道歉的机会。
谭云阁不知刘诗曼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没有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他坐在茶几旁睡着了,在梦中他孤零零地站在山头上,有许多人再往山下推他,他死死抓住一棵小树,那些人竟把树折断,他飞快地滑下去……他醒来见刘诗曼双眉紧锁站在那里,谭云阁歉意地向她一笑,刘诗曼转过脸去,他听见刘诗曼说,谭云阁,咱分手吧!
谭云阁急忙说,诗曼,我向你保证,我确实没干!别人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我?
你是说他们冤枉你,你去告他们!谭云阁,你觉得,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我告了,我给市委、纪委反映了。诗曼,你不为我,为了晨歌,行吗?谭云阁说着跪在刘诗曼面前,求求你,刘诗曼!
刘诗曼一愣,极度的失望随即涌上心头,心目中那清高、孤傲、帅气的谭云阁远去了,刚才对他还有几分怜悯,现在谭云阁的突然下跪让她心中仅有的少许期待倏然远去,谭云阁此时猥琐的形态叫她恶心,她端起茶杯向他脸上泼去。
(载《飞天》2014年第3期)
我心永恒
宋传恩
一
周钢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他对《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我心永恒》情有独钟,很快,席琳.迪翁那舒缓悠扬动人心弦的歌声像潮水涌遍室内的各个角落。
高科长走进秘书科时,周钢正在整理桌上报纸。他问,杨姐哪?
周钢告诉他,杨姐刚出去。
杨姐是坐在周钢对面的杨桂花,她很难在椅子上坐三分钟。在安监局内,只有她那爽朗的笑声会随时响在各个科室内。她丈夫在市政府给市长开小车,一个山里女子安排在安监局,正是靠了这层特殊关系。杨姐上下班从不受制度的约束,似乎她也没有制度这个概念。领导不管,其他人没有必要多管闲事。高科长也只是随便问一下。他站在周钢桌前,看周钢的眼神很复杂,周钢是他去年亲自招来的大学生。他已任六年的办公室主任,有两个资历比他晚的都提了副处,他依然原地踏步。不是他能力差和天生吝啬不懂得当前的升官之道。当办公室主任的,哪一个不是八面玲珑。官场中有一种悖论,正因为他能力强才误了他的前程,特别是他手中的那只笔,常使领导在讲话中赢得不少掌声,领导对他过分倚重又无人能替,只好把他窝在这里。他把周钢招过来,正是他看中了周钢复旦大学中文系这块牌子。当年他高考时,他向往的正是这所大学。周钢拿出记事本和笔时看他一眼,高科长正瞧着窗外,远处是一处在建的高楼,机器声、钢管的撞击声随着风从马路那边飞过来。局里有一种传言,高科长听后又急又气,他不知周钢怎么会幼稚愚蠢到这种地步。
杨晓燕轻轻推开秘书科的门,高科长正要问周钢话,看见杨晓燕故意打趣道,上班时间是不准约会的,看来我只有回避了。说着走出去。
杨晓燕笑笑,说,杨姐不在?接着便转身,她在关门时给周钢递一下眼色。杨晓燕走在前面,周钢跟在后面,看见杨晓燕穿一身深蓝色西服,里面是洁白的衬衣,长发盘在脑后显得异常的干练。在下楼梯时杨晓燕低声问,这次下乡,人家给钱,是你举报的吗?
周钢一愣,是我。
杨晓燕哎哟一声惊愕立时凝固在脸上,极度失望地看着他,你……她转身匆匆下楼,身后像是有人追急急地跑下楼去。
他们是一块被招进安监局的,同样来自乡村的经历,同在一个单位,成为恋人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杨晓燕没有听他解释,那吃惊失望的神色周钢第一次看到。他伸头看杨晓燕匆匆下楼的身影心中一阵不安,踌躇一阵似乎上楼的力气也没了,他拉着楼梯一步步往上挪。看见书记郑啸林夹着包走下来,忙一侧身,问道,郑书记好!郑啸林似乎没看到他的存在,也没有听到他的问候,只是缓缓走下楼去,跟在他身后的刘师傅看他的表情很古怪,像是挑逗又像是鄙夷。
周钢心里一沉,突然就像冬天里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风口里,一股透骨的冷。他心烦意乱地回到办公室里,杨姐问他:你没事吧,脸这么难看?
周钢苦笑了一下,头有点疼,说着窝在椅子上,此时他的头真的很疼。看杨晓燕的表情,周钢感到事态有些严重,特别郑啸林的冷漠叫他摸不住头脑。是否与举报有关?因为那次下乡带队的就是郑啸林。
二
周钢到安监局一年多来,这是第一次跟领导下基层。市长接到举报,叫安监局派人去查。梁县杨柳镇杜家村的一家小煤窑私自开挖,10天前死了四个人,矿主用每人30万元封了口。矿主杨浩就是杨柳镇杨镇长的亲弟弟。这个矿不仅有杨镇长的股份,还有梁县几位副县长的股份。举报信中有小煤窑生产时的照片同时还附有死者的姓名。
这次下乡由书记郑啸林带队,三个科长加上周钢和杨晓燕。早上,郑啸林就叫刘师傅把商务车擦好,说是一上班就走。梁县离市70公里,杨柳镇离梁县20公里,还要去杜家村,必须得抓紧时间。
由于是突击抽查,郑啸林在车上宣布了几条纪律,车内的人默默地坐在那里气氛有些沉闷。周钢和杨晓燕年轻资历浅,又是第一次跟领导下乡,有些拘谨,静静地不时往车外看一阵。纪检科的科长刘清溪是个老烟枪,他那发黄的手指和一嘴黄牙验证了他多年的烟龄,这阵他急得抓耳挠腮,便向郑啸林央求道:我吸颗烟吧?还没等郑啸林回答,车内一阵反对声。他无奈地一笑,只好抽出一支烟在鼻孔下转着嗅着。杨晓燕见状禁不住吃吃地笑了,郑啸林回过头看一眼杨晓燕,说,我听说你和周钢热恋很长时间了,都二十【创建和谐家园】了,怎么还不结婚?
杨晓燕脸一红,笑笑没说话。
郑啸林问周钢,是不是没房子,我认识一个开发商,找找他可以便宜些。
工会姚主席说,小周,回去赶快请客。
不能乱请,刘清溪歪着头看着周钢,开发商让个千儿八百的,你请一次客,花上几千,得不偿失。
郑啸林笑了,只要找他,他不让个一万两万的,我能放过他。
这就看出你郑书记太不公平了。刘清溪摇摇头,有的人36多岁还没结婚,你怎么不关心?他的话刚说完,车内立即爆起一团笑声。人们知道他说的是姚主席。姚主席和一个女的整天出双入对,不知什么原因,却没有用结婚仪式来终结多年的情侣关系。
姚主席斜他一眼,你不就是想喝两杯喜酒吗。
刘清溪把烟在鼻孔上来回磨着,说,车内的气氛太沉闷,我给你们爆个料,当然是花边新闻,这个新闻与我有关,与我的同事有关。有人喊声好,周钢想跟着鼓掌,看刘清溪脸板着不知他要说什么,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刘清溪说,我说的这个人和我一样,扛过枪的,颇有文采。当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对女人的要求过高,找对象的标准总结了四条:胖而不臃,痩而不干,严肃而不呆板,活泼而不风流。这老兄在部队混了多年换了几个地方,都没找到符合标准称心如意的。最后转业,到某市安监局工会当主席。人们笑了,姚主席也跟着笑了。郑啸林说,老刘,你是不是又在寒碜姚主席!
刘清溪眨眨眼,表情非常丰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相同的事情多得是。这老兄到了工会后,还真找了一个,基本符合标准。新婚之夜,新娘长叹了一口气。
男的有些不理解,问,为何叹气?
新娘说,你别看我29岁,我可是守身如玉。
男的问,什么意思?
女的说,我出一副上联来表达我的心迹:一个洞,两扇门,二十九年没进人。
男的笑了,你给我相比是小巫见大巫。我是:一杆枪,两个蛋,三十六年没抗战。
车内的人笑成一团。姚主席面红耳赤,说,刘清溪,你也少败坏我点!
刘清溪一摆手,且慢,故事还没结束,两人的话被同事听到了,写成对联贴在门上,另外加了个门横:两个傻蛋。
财务科的赵科长笑着举着手,我可以作证,姚主席绝不是傻蛋。我跟他是邻居,经常有女的出没。
是这样吗?郑啸林问姚主席。姚主席一斜刘清溪,说我不抗战,我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周钢笑的窝在椅子上,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在单位大家都是坐在办公室内,脸板着不拘言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尽管科室的门挨着,人与人之间却很少交流,就是说话也是低声细语常常顾左右而言他。他初进单位时很长时间无法适应这种气氛,这气氛常让他感到沉闷、压抑。没想到,离开了单位,同事们还会有这种交流,简直到了疯狂的程度,他和他们的距离原以为不可逾越,车内的笑声把这种隔阂则彻底消除了。
郑啸林忙叫刘师傅靠边停车,他看到了在县城外接车的彭县长一行人。不是说保密吗,谁告诉他们的?郑啸林问。
车内一阵沉默,不知如何回答郑啸林的问话。刘清溪说,现在是什么年代,啥事能捂得住。周钢看见郑啸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三
彭程县长称郑啸林为老同学,是因为他们曾在市委党校接受了一个月的培训。从神情,郑啸林看得出他的压力,梁县正在申报全国文明县城,下个月就要验收。此事如属实,不仅申报要泡汤,就死人瞒报一事,足可以摘去他县长的乌纱帽。
刘书记正在县委等着汇报。彭程一副谦恭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