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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美纪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对长姐说:“偶尔吃一吃就好了,天天吃很浪费钱的。”
伏黑镜左看看自己的弟弟,又看看自己的妹妹,发现两个人的眼睛里写着的都是两个大字:“节约”。
她有点想苦笑,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说:“放心好了,家里的钱够用。我也找到了一份可以拿钱的工作。”
“工作?”伏黑惠偏头,“谁敢雇佣童工?”
学龄只有两年的伏黑惠小朋友天资聪颖,从电视和书上学习到了各种各样的词汇,并且向来热衷于实践运用。这导致他动不动就能说出一两个幼儿园小朋友听都没听过的词语,然后引得所有人都震惊且崇拜地看着他。
所以幼儿园老师说惠惠小朋友是班上的风云人物,整个班级隐隐有以他为头头的趋势。
伏黑镜琢磨了一下“雇佣童工”这个词好像不应该是幼儿园该知道的,但是鉴于伏黑一家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她又懒得去纠正,况且伏黑惠说的并没有错。
她充其量只是解释了一下:“不能算是雇佣童工吧,那份工作只有有实力就可以了,没那么多讲究。”
伏黑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伏黑镜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便带着两位小朋友去超市买了今天和明天的食材。
回家之后,津美纪乖巧地拿着菜去洗,伏黑镜将买回来的饮料放进冰箱,一扭头就看到一个海胆头抬着下巴看着她,模样和死去的父亲七分相像。
要不是年龄不同,伏黑镜大概会认为她那便宜老爹还魂诈尸了。
“怎么了惠?”伏黑镜问。
伏黑惠看着她的眼睛,他是少数能够直视她的眼睛而不会产生怪异感觉的人,按惠惠小朋友的说法,就算那双眼睛会吃人也是带他长大的姐姐的眼睛。
“那份工作,”伏黑惠冷静地问,“和父亲一样是吗?”
早说过伏黑惠小朋友心思敏感、头脑敏捷,在自家二姐尚且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妹妹角色的时候,他就已经跳出框架成为了一个知情者,并勇于质问代表权威的大姐。
所幸伏黑镜并不是那么在意权威的人,比起家庭地位,她更在意的是家庭和谐。
面对幼弟的质问,她只这么说:“不要担心。”
然而众所周知面对爱你的人不坦白情况,只说说口头上的安慰,就只有平添他们担心的作用。
伏黑惠并非不信任伏黑镜,甚至相反的,他全然信任她。伏黑镜是个天赋型生活选手,她能在父亲失踪的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个事实并前去确认,能够在失心疯的母亲的折磨下安稳地带着两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生活,甚至能在学业之外的时间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伏黑惠担心的是任务导致的结果。
在他有记忆的年代,对于父亲这个词,向来伴随出现的只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浅淡的酒味,对他来说,和父亲相关的事情并不能算是好事。然而现在姐姐却也要迈进同一个深渊。
她最终会像父亲一样披星戴月、留有一身血和酒吗?她最终会将家当成一个临时落脚点吗?她最终会像那个人一样,永远地将他们流放出自己的世界吗?
最终概括下来,他不得不承认,抗拒的主要原因是他不想让她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他唾弃着自己的软弱依赖,却又如此真切地认识到自己厌恶着、害怕着这个猜想。
两相矛盾的情绪最终导致他闷闷不乐地扭过头去,海胆头都蔫了下来。伏黑镜看着这个闹脾气的小海胆走进厨房,转身从冰箱里倒了一碗姜汁水。
这东西家里只有伏黑惠喜欢,通常被津美纪和伏黑镜拿来软化坚硬膨胀的小海胆。
津美纪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幼弟冷着一张脸走进来了,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一本正经板着的时候看上去可爱得让人想掐一把——此处特指有慈母心和年纪长的人。
像津美纪这种恰好踩了两点的,当然是毫不犹豫,上手就捏。一边捏一边还要笑眯眯地问:“呐呐,惠,是有什么烦恼吗?”
伏黑惠拍开她的手,硬邦邦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吗?不要紧啦,跟姐姐说一说,姐姐可以帮你哦。是感情上的问题吗?毕竟会长得很好看啊,会有小女生纠缠也是正常的事情吧?”
“……不是!”
明明只是个小学生,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还在上幼稚园的弟弟烦恼的事情是太受女生欢迎?!
伏黑惠有点刻薄地想,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不会告诉你。告诉你也没有用,单凭你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想到这件事情背后的深意吧。
“惠。”背后传来烦恼源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童声脆脆的,却硬要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
伏黑惠不情不愿地回头,屈尊看了一眼罪魁祸首。罪魁祸首献宝似的把一碗冒着冷气的姜汤捧到他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吃点凉的冷静一下,省得把自己烧干了——毕竟你是个海底生物。”
伏黑惠:“?”
即使身为具有多种妖魔鬼怪的伏黑一家的成员,伏黑惠至今觉得自己太过正常而无法与家人和睦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伏黑一家:一个成天浪迹天涯、把自己儿子女儿卖出去的术式杀手,一个神经脆弱的家庭主妇,一个被教导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人生信仰是弟弟妹妹的长姐,一个温柔得过分了的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一个自认为很正常热衷于吐槽自家长姐的疯批。
是相当友好的一家人呢。
第4章 知恩图报的津美纪
将任务在截至日期之前上交之后,伏黑镜收到了孔时雨新给她新办的一张银行卡,初始密码简单得任何一个人都能破译,所以伏黑镜在拿到手之后就换了另外一个密码。
当然换密码的时候身边是有孔时雨的陪同的,银行不可能让一个小孩拿着银行卡到处乱走。即使这是她自己的钱。
老祖宗的话说得好,凡是有一有二就会有三,第一次的任务伏黑镜顺利完成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她就接了下一个任务,是专门趁孔时雨不注意的时候接的,任务相当简单,只是绑架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年龄和她差不多大,确切来说是和津美纪差不多大,是某个财阀的大小姐,性格大大咧咧,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势。
伏黑镜接下了这个任务,任务后头标注着目标的大名:铃木园子。
就读于帝丹小学,是铃木家的二小姐,非常受宠。
帝丹小学是津美纪的学校,也算是重点学校,平时的管控相当严格,无关人员不允进入,要动手就只有铃木小姐从私家车下来到校门口、从校门口出来上私家车的这段路,而这两段路线的开放时间正是帝丹小学的上下学时间。
拐带走一个小孩对伏黑镜来说不是问题,她同样是个小孩,知道所有——不分年龄段的人们对小孩的轻视心理,而这种心理正是她的武器。在整个时间当中,最令伏黑镜烦恼的,是伏黑惠和津美纪。
“动手时间和津美纪、惠的放学时间撞上了,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在带他们回去的同时将铃木打包送到交易地点。”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思考,“也许我可以直接晚点去,先办完了自己的事情然后再去找他们……?”
她脑海里随着自己的话语浮现出一副惠惠小朋友被老师牵着手等在门口、其他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等待的画面,还有津美纪和好朋友们告别之后蹲在马路边上一边等她一边无聊得数蚂蚁、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人影、结果没看见想见的人又失落地把脑袋垂下去的画面。
“……果然是不可能的!”她坚定地大声说,“必须先接惠和津美纪!”
但是接完两个人,再回去的话铃木小姐早就走了。
这是个死局,要么放弃(接送)惠和津美纪,要么放弃铃木。而她已经接下了铃木的任务,截至时间就在今天晚上六点。
“早知道就不接这个任务了。”本来还以为会很简单呢,结果……大意了,没看她的学校是哪。
边上的同事一点也不着急地喝着不知名酒液说:“让津美纪去接惠不就行了吗?”
伏黑镜抬头看向他:“是有这个打算啦,但是,还是会有点担心啊。回家的那条路上总是有咒灵和奇怪的人。”
一个不小心会受伤也说不定。
“但是惠也需要锻炼吧?”年轻的诅咒师说,“担忧和过度保护要区分开来呀。”
伏黑镜冷酷无情地指着他身边两个小女孩说:“唯有你不能说这种话呢,杰。”
“说过很多遍啦,叫夏油哥哥,女孩子是不能随意称呼男孩子的名字的。”夏油杰小心翼翼地将被子角在俩小姑娘身边捻了捻,“况且菜菜子和美美子是不同的,在这段时间里,她们还是远离那些猴子比较好。”
伏黑镜皱了一下眉:“我说过不喜欢你说这个词。”
“是吗。我下次注意。”
他嘴上云淡风轻地应着,表情却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挂着笑容的样子,那种嘴角的弧度就像是用胶水贴上去的一样,乍一看漂亮又讨人欣喜,看久了就疲累起来。
伏黑镜把头转回来,继续趴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杯子里的球形冰块。
和夏油杰熟络起来是这几天的事情。差不多一个星期之前,伏黑镜在做第一个任务的时候遇上了做完任务拿到了钱带养女出来买东西的夏油杰,因为要买的东西是女孩子的衣物,再加上伏黑镜正好是个有经验的女孩,夏油杰就邀请她一起逛街。
也正是在逛街途中,两个人交换了名字和家庭住址,发现两个人的家只是隔着两条街的距离,于是干脆地互相串起门交流起情报来。
随后没多久,伏黑镜发现夏油杰就是悬赏金额上那个排名第二的诅咒师,对普通人抱有恶意,而夏油杰则通过伏黑惠猜到她和当天那个杀死理子的人的关系。
按理来说,这两个人知晓对方身份之后应该迅速与对方拉开距离,毕竟两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有原因看对方不顺眼并且打一架,但是吧,人类的情绪你不懂,咒术师的情绪更不是平常人能够揣测的。
——这两个人非但没有划清界线,反而神奇地成为了“忘年交”,眼下正坐在夏油杰家的天台上晒着太阳喝着酒和可乐。
喝酒的是夏油杰,喝可乐的是伏黑镜。
伏黑镜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酒,反正不会是什么正规渠道。
“你放一只咒灵出来吧。”在思考过后,伏黑镜说,“我【创建和谐家园】一下你的咒灵,然后放到惠身边去。启动机制是两方中的任意一方受到伤害……那就需要两只咒灵,津美纪和惠一人一只。”
“这算是过度保护吧?”夏油杰道。他虽然这么说,却还是从自己的咒灵群当中放出了一只一级咒灵,看着伏黑镜的动作。
像之前在孔时雨面前祓除咒灵时一样,她的眼眸在瞬间化为银白色,同时出现的是另一只一模一样的一级咒灵。伏黑镜闭上眼睛,缓了缓用眼过度带来的疼痛,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眸重新变回空洞的黑色。
夏油杰有些好奇地问:“你的术式和眼睛有关?”
伏黑镜拍了拍自己身边这只刚创造出来的一级咒灵,回头道:“很明显吧?我的眼睛可以接受看到事物的所有信息,然后搭配上我的术式,就能创造出另外一个一样的。”
“是镜像术式。”
将特性赋予形象,从而创造出只听从自己的傀儡,实力与之前的无甚差别,甚至因为自己在赋予的时候添加的其它特性而会变得更强。
“不过一只一级咒灵好像已经是一天的极限了。”伏黑镜说,“咒力量现在是亏空状态。”
“平常用眼的时候会累吗?”夏油杰问。
伏黑镜摇了摇头,“信息分析的并不是很多,所以不存在大脑负荷过重的问题。说到底它只是眼睛,更多的信息都是我的大脑分析出来的。你认为我的眼睛是计算机?”
夏油杰笑了笑:“不,当然不。只是曾经见过一个人也是拥有很特殊的眼睛,他的眼睛能够帮他获得存在在世界上的所有信息。人的咒力量,术式的效果,怎么运行的,在战斗过程中的咒力流动轨迹……什么都可以。”
“……骗人的吧?”
“我说真的。”
“哦。”伏黑镜说,“那他很强吧?”
回答她的,是夏油杰轻轻地感叹:“是最强。”
*
“津美纪,真可怜,死了爸,疯了妈,没人疼,没人爱,只能去做小乞丐!”
特殊人群总会受到关注,好的,坏的,不管是什么样,从来没有人考虑他们是否想要得到这样的“关注”。
别人暂且不论,至少伏黑津美纪不想要。
她自认为自己生活的很好,有吃有穿有地方住,受到的关爱也并不比其他人少,可总有人觉得她是一个什么都缺的小可怜。有人想办法补偿她,有人想办法踩死她。
刺耳的小调环绕在她身边,津美纪冷下脸,重复了一句:“我不喜欢听到这种东西。”
唱歌的小孩子们面面相觑,随即大声笑了起来:“‘我不喜欢听到这种东西’,哦哈哈,和也,真搞笑啊,你不喜欢,因为我说对了吧?可怜的津美纪!”
“那就再唱一遍吧,优真——啦啦啦,啦啦啦,津美纪,真可怜……”
“你们!”
孩童的恶意有多纯粹天真,津美纪比伏黑镜稍落后一步,却领先绝大多数人过早地体会到了这种恶意。恶意的来源,仅仅是“你跟我们不同”。
人类天性的排外心理在孩童时代最为明显,加诸在他人身上,是多么刻骨。
而年幼的孩子不具备反抗这种恶意的手段,他们通常使出的方式都是绝技——哭。再胆大一点,他们会冲上去与之搏斗,让恶意认识到另外一种恶意。
但津美纪的教养不允许她做出后面那种行为,而在多次阻拦、斥责无果之后,她做出了一个非常不符合她年龄的举动。
津美纪转身搬起了凳子,客客气气地说:“如果你们再说一句,我就要把这个凳子砸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