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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那个猫儿乘他们不留心，已经不声不响地从细娜的椅子里 爬上了桌子，正在偷倫儿地朝着牛乳壶拉长它的身子。牛乳壶在伊 坦和玛提的中间，两个人同时探身向前，两只手在壶把儿上碰着了。 玛提的手在下，伊坦把它握住，没有立刻就放。那个猫儿利用这不寻 常的表演，想偷偷地溜下去;它一步步往后退，一下子碰上了泡菜盘， 哗啦一声摔在地下。

  玛提立刻从椅子上跳起，蹲在碎片旁边。

  “哎哟，伊坦，伊坦——打得粉碎了！让细娜看见了又不知道要?

  说些什么？”

  但是这一回伊坦的勇气来了。“她有什么话，说给猫儿听去！ ”他 笑了一声回答她，一边儿蹲在玛提旁边把湿淋淋的泡菜捞起。

  她抬起惊惶的两眼来望着他。“话是不错，可是你该知道，她从 来没有打算拿出来用过，有客的日子也不拿出来；她把它和她的最心 疼的东西一块儿藏在瓷器柜的顶上一格，我跳在発梯上才把它拿了 下来，她当然要问我为什么要拿它——”

  这件事情太严重了，把伊坦的潜伏着的决心全都唤了出来。

  “只要你不言语，她不会知道。我明天去买个一模一样的。这是 哪儿买的？哪怕是沙德福尔我也去了买来！”

  “唉，沙德福尔也买不来的啊！这是个送嫁的礼物一 它的来路远着呢，是细娜的费拉得尔菲亚城的姑妈送的，就是嫁给牧 师的那个。所以细娜才舍不得拿出来用。唉，伊坦，伊坦，叫我怎么 办呢？”

  她哭了起来,他觉得她的一颗颗眼泪都像烧化了的铅一般倒在

  他的身上。“别哭，玛特，你别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把碎玻璃片铺在厨台上，他耷拉着两只手跟 在她背后。他觉得他们的一个黄昏打得粉碎，陈列在那儿。

  “来，拿来给我，”他的声音里头有了突如其来的一股劲。

  她往旁边让开，本能地服从他的语调。“喔，伊坦，你打算怎么

  样？”

  他也不回答她的话，只顾把碎片收齐在他的阔大的手掌里，走出 厨房，到了过道里。他点着了半截子蜡烛，打开瓷器柜的门，伸出他 的长胳膊,刚够得着顶高的一格，把那些碎片拼在一块儿，拼得那么 准，他仔细看过，站在地下朝上看再也看不出已经打碎。若是他明天 把它用胶水粘上，不定过几个月他的女人才会发觉，在这个期间他也 许能在沙德福尔或是贝茨伯里奇配着一个同样的。

  已经放心没有立刻败露的危险，他轻轻快快地走回厨房,看见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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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了，玛提。来把晚饭吃了，”他命令她。

  她见他放心她也放下了心，泪眼里头又露出了喜色;他看见自己 的语调完全把她镇住，也得意非常。她连他怎么处理的也不问他。 他的胜利之感只有把一根大木头滚下山滚到他的锯木坊里去的时候 可以相比。

  五

  吃过了晚饭，玛提在厨房里收拾锅碗，伊坦出去看看乳牛，又在 四处绕了一圈。田野黑黝黝的躺在黯淡的天空之下，没有风，异常寂 静，时而听见林场边上的树上的雪块落在地下的声音。

  他回到厨房里，玛提已经把他的椅子推到火炉跟前，她自己坐在 灯光底下，手上做着针线。宛然是他晌午时候所梦想的情景。他坐 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他的烟斗，伸直了两只脚烤火。在冷空气里头辛 苦了一天之后，他这会儿觉得有点懒洋洋又有点轻祺供，又觉得仿佛 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儿一切都是温暖和谐，时间也不产生变化。 他的极乐世界只有一个缺点，从他坐着的地方他看不见玛提的脸;但 是他懶懶地不想动，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儿火炉旁边儿来坐。”

  细娜的空的摇椅就在他的对面。玛提依了他的话站起身来，在 摇椅里坐下。当他看见她的年轻的棕色的脑袋出现在那一向衬托他 女人的狰狞面貌的靠枕之上的时候，伊坦骤然一惊。好像是另外那 个脸，那个让了位的女人的脸，依然涌现，把新来的那个盖在底下。 过了一会儿玛提好像也同样地感觉拘束。她换了一个姿势,把上身 往前一探，低下头来做针线，他只看见她的彝尖和头发里头的一缕红 色；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站起身来，说“这儿看不见做活”，又回到 她的灯底下的椅子里去。

  伊坦借口起来加柴，再坐下去的时候把椅子挪了挪，可以看见她

  半边儿的脸和灯光照着的一双手。那个猶儿一直莫名其妙地在夯边 看着这些和平常不同的行动，这个时候一跳跳下细娜的椅子，缩成一 团，躺在那儿咪瞑着眼睛看定了这两个人。

  屋子里头静极了。厨台上头的钟滴答滴答，炉子里时而有一块 烧枯了的柴落下，栊牛儿的清香混合着伊坦的烟草香味，烟斗里出来 的烟在灯的四周笼上一团青雾，在阴暗的屋角挂上些个灰白的蛛网。

  两个人中间的一切拘束消失了，他们开始自在而平淡地说起话 来。他们谈说家长里短，谈到要不要下雪，谈到下一次的教堂里的交 谊会，谈到斯塔克菲尔的恋爱和吵闹。他们说话的家常性质使伊坦 生出一种错觉——这是热情的表白反而产生不出的——觉得两个人 这样熟识已有多年;他就顺势幻想起来,幻想他们一向都是这样消磨 他们的黄昏，以后也天天都是这样……

  “今儿个晚上是本来说了要去滑雪的啊，玛特，”他说，说话的语 气暗含着今天不去随便哪天都成，因为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她朝他笑了笑。“我怕是你忘了！”

  “没有，我倒没忘了；只是外头漆黑的。明儿个要是有月亮，明儿 个去也成，

  她笑了，很快活，头向后仰，灯光照得她的嘴唇和牙齿发亮。“那 一定是挺有趣的，伊坦!”

  他目不转睛地瞅着她，惊叹她的脸上一句话换一种表情，像夏天 的清风底下的麦田。他发现自己的笨嘴拙舌居然能有这种魔力，不 由自主地醉了；他要找些个新的途径来使用他的魔力。

  “像这样的黑夜跟我走下考白里路去，你怕不怕？ ”他问她。

  她的脸上又红了些个。“你不怕我也不怕！”

  “我怕；我不敢。那棵大榆树那儿不是个好地方。谁要是不睁大 了眼，准得撞个满怀。”他的话里头暗示他能保护，他有权威，他很得 意。为了延长并且加强这种得意之感，他又找补了一句：“我看咱们 还是待在这儿的好。”

  46

  她慢慢地把眼皮儿挂下来，正是他最爱看的那个样儿。“对了,

  咱们待在这儿的好，”她叹了 一口气。

  她的语调柔和极了，他不禁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把椅子挪到桌子 旁边。他探着身子，拿手一碰她在滚着边儿的一块棕色呢布的犄角 儿。“嗨，玛特他带笑说你猜我今儿个回家的路上，在华努谟家 门口的枞树底下看见什么来着？我看见你的一个朋友让人家亲了个

  嘴

  这句话在他舌尖上滚了已经老半天，可是这会儿一说出口他立 刻觉得粗俗不堪，而且不合时宜。

  玛提的脸涨得飞红，很快地做了两三针，不知不觉地把那块布的 犄角儿从他跟前拉过来一点。“我想是路德和纳德她低声说，好像

  是因为他忽然触及了一个严重的题目

  伊坦原来以为这句话可以打开一条路，说些个笑话，渐渐由玩笑 再进一步可以无伤大雅地亲热一下，哪怕只是亲一下手儿也好。但 是他现在觉得她的羞颜好像在她身边筑起了一道火焰墙。他想，这 是因为他生来腼腆，所以才有这种感觉。他知道在大多数年轻人，和 一个漂亮女孩子亲个嘴是不当做一回事的。他又想起昨天晚上他拿 胳膊拦住玛提的腰，她也没有拒绝。然而那是在户外，在空旷的黑 夜。这会儿在温暖的有灯亮的屋子里头，自古以来的伦常和规矩好 像都摆在这儿，她变成辽远而不可接近。

  为了松一松他的拘束，他说:“我想他们就要选日子了。”

  “是的。说不定就在今年夏天就要结婚也未可知呢。”她说到“结 婚”这两个字好像很玩味了一下。好像这是个通往神仙境界的曲径。 伊坦心里一酸，扭转身背朝她说:“下一回就轮到你也未可知呢。” 她笑了，有点勉强似的。“你为什么尽着说这个呢？”

  他也回她一笑“早点儿习练习练省得临时不惯哪。”

  他又回过身去朝着桌子。她不言语，睫毛低垂，只顾做她的针 线；他坐在旁边看她两只手在那块布上一上一下，正如他有一次看见

  过的一对鸟儿造一个窝儿，一上一下地飞，看得不觉出神。又过了好 一会儿，她也不回头也不抬眼轻轻地说:“你说这个话别是因为你知 道细娜有什么跟我过不去的意思吧？”

  他的原先的恐惧让她这一提又跳了出来。“怎么着？你这是什 么意思？ ”他结结巴巴地说。

  她抬起一双苦恼的眼睛对他看，手上的针线落在他们中间的桌 子上。“我不知道。我疑心她昨天晚上有这种意思。”

  “我倒要问她个为什么，”他愤愤地说。

  “细娜的事情难说，这是他们头一回公然讨论她对玛提的态度; 她的名字好像一直播送到屋子的四角又重波叠浪地回到他们身边。 玛提等了一会儿，好像要让这个回声慢慢地落下去，这才接着说:“她 没有对你说什么吧？”

  他摇摇头。“没有，一句也没有。”

  她一笑把额角上的头发抖回去。“那么是我神经过敏。我再不 去想它了。”

  “喔，不——咱们不去想它，玛特r

  他的突然热烈的语调使她又红起脸来，不是一下子涨红，是渐渐 地，迟迟地，像是一个思想慢慢地走过她的心头。她坐着不做声，她 的手抓住了她的针线，他觉得一股热潮顺着那还横在他们中间的那 块布片流向他身边。轻轻地,他把他的手心朝下顺着桌子滑过去，直 到他的指头尖碰着了那块布。她的眼睫毛微微地一颤动表示她觉察 了他的姿势，并且有一股回流流回到她身边；她让她的手放在布块的 那一头上，一^动不动。

  他们正在这样坐着，他听见背后有声音，回过头来。原来是猫儿 跳下细娜的椅子去追护壁板里的一个耗子，这个骤然的动作把那个 椅子弄得有鬼似的摇起来。

  “明天这个时候她本人要在这个椅子里摇晃了，”伊坦自己想。 “目前的一切都是梦，今天是我们两个相聚的惟一的一个黄昏。”从梦

  48

  境回到现实和上了麻药醒过来一样的痛苦。他的身心都因为说不出 的疲倦而酸疼，他想不出说个什么或做个什么可以拦住光阴的飞驰。

  他的情绪的变化似乎传达到玛提。她怅然地望他一眼，好像她 的眼皮已经重沉沉得要她很费了点劲才抬得起来。她的眼睛落在他 的手上，那只手已经完全盖住她的布片的一头，紧紧地抓住它好像它 是她的一部分。他看见一个几乎不能觉察的颤动在她脸上掠过；他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着，低下头来把他手里的布片亲了亲。他的嘴唇 还在布片上头的时候，他感觉它慢慢地从底下溜了过去；他看见玛提 已经站起身来不声不响地把它卷起来。她拿一根别针把它别住，又 找着了她的针箍儿和剪子，连布片一块儿放在他有一天从贝茨伯里 奇带回来送给她的一个花纸裱糊的小箱子里头。

  他也站了起来，惘惘然的四处看看。厨台上的钟打了十一点。

  “这个火怎么样？”她低声问他。

  他打开火炉的门，无目的地抖搂那里头的余烬。再站起来的时 候，他看见她把猫儿睡的铺毡的旧肥皂箱拉了过来。她回身又走过 去抱起两个栊牛儿花盆把它们从太冷的窗口移开。他跟在她后头， 把剩下的几盆栊牛儿，一个破蛋糕碗里的风信子球根，和缠在一个旧 针线绷子上的常春藤也都拿开。

  这些夜间的工作完毕之后，没有别的，只有到过道里去把锡的烛 台拿进来，把蜡烛点着了，把灯吹熄。伊坦把烛台递给玛提，她走在 他头里出了厨房，照在她前面的烛光使她的暗黑的头发看起来像遮 在月亮上的一片云。

  当她踏上楼梯的头一级的时候，他说:“晚安，玛特。”

  她回过头来看他一看。“晚安，伊坦，”她回答他一声，上楼去了。

  她的房门关上了，他才想起他连她的手也没有碰着。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有约坦?包威尔在座，伊坦竭力隐藏他的快 活，装作淡然漠然，靠在椅背上扔面包屑儿逗猫儿，“呃”啊“哼”的埋 怨两声天气，玛提起身收拾桌子的时候也不站起来动动手帮她点儿 忙。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无理由地快活，他的或她的生活 里头并没有丝毫变动。他连她的指头尖儿也没有碰一下，连正眼也 没有看她一下。但是这一个黄昏已经让他看见，他若是和她在一块 儿过日子，这个日子是怎么个味道；他现在很高兴，他没有做出什么 事情扰乱这幅甜美的图画。他有点觉得她也知道他为什么不……

  他还有最后一批木头得运到镇上去，约坦?包威尔——他冬天不 在伊坦家做长工——特地来帮他了结这个工作。夜里又下了雪，但 是随下随化，后来竟变了夹雨夹雪，把路弄得滑溜溜的像玻璃。空气 里头还是很有湿意，两个人都觉得晚半晌的天气也许要暖和下来，路 上能平稳点。因此伊坦提议，跟昨天一样，上午把木头装好，下午爯 往镇上送。这个计划对于他还有一个好处，午钣后他可以打发约坦 到考白里场去接细诺比亚，他自己把木料运到镇上去。

  他叫约坦出去把那对灰色马套上，一时间厨磨里只有他和玛提 两个。她已经把早饭碗碟浸在洗碗的锡锅里，露出半截子纤细的胳 膊在那儿洗碗，热水里头上来的热气在她的额角上凝成些个露珠，把 她的蓬松的头发结成些个小圈儿，像铁线莲的鬈须。

  伊坦站在那儿看她，他的心跳到喉咙口儿。他想说：“咱们再也 不能这么两个人儿一块儿了。”但是他没有说这句话，却在厨台的上 头一个格子里把烟荷包拿下，放在口袋里，说:“我想我能赶回来吃午 饭。”

  她说:“好的，伊坦。”他走出去的时候听见她一边儿洗碗一边儿

  唱歌。

  他原来打算，把木头装上就打发约坦回到庄上，自己赶到镇上去 买粘泡菜盘子的胶水。他的运气稍微好一点，这个计划本来不难实 现;但是一起头事情就糟。还没有走到林场，半路上就有一匹马在一 块冰上滑倒，把腿割破；两个人把它抬了起来之后，约坦不得不跑回 马房去找块破布来给它裹伤。到了起头儿装木头的时候儿，又夹雪 夹雨的落了起来，木头皮子滑得不得了，费了比平常加倍的时间才能 把它们抬起来安放在车子上。这是约坦嘴里所谓做活的黑道日，那 两匹马在湿透了的毡衣之下打着哆嗦跺着脚，好像也和人一样的不 喜欢这个活儿。木头装了已经过了午饭时候好久，伊坦不得不放弃 镇上去的打算，他要把受伤的马牵回家去亲自给它洗伤。

  他想，一吃了饭就运木料，赶紧买了胶水回来，也许能赶在约坦 和细诺比亚的头里先到家；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机会是微乎其微的。 完全要看到镇上去的路好走不好走，贝茨伯里奇来的火车脱班不脱 班。过后他想起当时如何盘算这种种机数，看得重要的不得了，不禁 惨然失笑。

  吃过午饭放下饭碗，他立刻又赶紧跑到林场，简直不敢逗留一下 让约坦先走。约坦还在火炉跟前烤他的湿淋淋的脚，伊坦只能匆匆 地望玛提一眼，在喉咙底下说：“我要赶早回来

  他仿佛觉得她点了点头；凭着这一点点安慰，他又冒雨而去。

  他的木料车才走到半路上，约坦?包威尔就追上了他，赶着那退 退缩缩的老栗马往考白里场去。“我得赶快点呢伊坦心里想，他的 车子正在走下学堂山前的坡儿。卸货的时候他像是一个人做十个人 的活，卸完了就赶到迈克尔?伊迪铺子里去买胶水。伊迪和他的伙计 都“出街”去了，年轻的邓尼斯向来不屑做他们的替工，这会儿正在和 斯塔克菲尔的一班少年子弟在火炉边闲谈。他们含讥带笑地跟伊坦 打招呼，邀他一同作乐；但是没有一个知道胶水在哪儿。伊坦急于要 赶回去和玛提做最后一刻的相聚，心里着急得要命，可是只能逗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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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样子是卖完了。要是你肯在这儿略等一等，老头儿回来也许 能找点儿出来。”

  “谢谢，我想到荷曼太太铺子里去试试看，’’伊坦回答他，一边儿 抬腿就走，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3

  邓尼斯的商业本能逼得他赌咒说伊迪铺子里拿不出来的东西荷 曼寡妇铺子里也不会有；但是伊坦不理他这一套，早已爬上了他的雪 车赶往另外那家铺子去：到了那儿，荷曼太太找了半天，问他做什么 用处，又问他若是找不着胶水面粉糨糊是不是可以对付，这才在一堆 咳嗽糖片和挑花束胸里头找着了硕果仅存的一瓶胶水。

  当他的灰色马回头向回家的路上去的时候，她追在后头说：“希 望细娜没有打碎什么心爱的东西。”

  下一阵停一阵的雪夹雨已经变成下着不停的雨，那两匹马虽然 不拉重载也走得很费劲。有一两次，听见车铃响，伊坦回过头来看， 生怕细娜和约坦赶上了他;但是看不见那匹老栗马，他也就咬紧牙淋 着雨催马向前。

  他把车赶进马房的时候，马房是空的；匆匆把马料理下来以后， 他就迈步走到厨房门口，把门推开。

  玛提一个人在厨房里，正如他所预料。她弯下身子在火炉上锅 子里做菜；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吃惊似的回转身来跑到他跟前。

  “嗨，玛特，你看,我找着了修补那个盘子的东西了！让我快点儿 把它补了，”他大声说，一只手挥舞那个瓶子，一只手轻轻把她推开; 但是她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

  “唉，伊坦——细娜回来了，”她悄悄地说，一只手抓紧了他的袖 子。

  他们站在那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如死灰，像一对犯了罪的 人。

  “可是老栗马不在马房里呀！”伊坦结结巴巴地说。

  “约坦?包威尔在考白里场带了点货来给他女人，直接赶车回去 了，”她解释给他听。

  他茫然地在厨房里四面看看，在下着雨的冬天的薄暮这间屋子 显得阴冷而肮脏。

  “她怎么样？ ”他把声音放得和玛提一般低，悄悄地问她。

  她避开他的眼睛，迟疑地看着别处。“我不知道。她回家就上楼

  去了

  “没有说什么？”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