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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光，“那肯定很开心，是吧，安?伊莉莎？”

  “嗯，就是，”姐姐说着回到座位上。

  “那么，咱们干吗不下个礼拜天就去呢? ”拉米先生接着说。“咱 们还可以请梅林斯小姐一道去——那就构成一个惬意的小组了。”

  那晚伊芙林娜脱衣服时，从花瓶里取了一株万寿菊，还不无炫耀 地把它夹在她的祷告书中。安?伊莉莎偷偷地观察着她，感到伊芙林 娜对于被人观察非但不感到难受，而且还觉得她自己对这一举动很 敏感，并认为它有进一步的意义。

  礼拜天一破晓，天就蓝盈盈、暖洋洋的。按照惯例班纳姐妹应该 去教堂，可是这一次她们把祷告书留在了架子上，十点钟就戴上了手 套和帽子，等待梅林斯小姐前来敲门。一会儿梅林斯小姐露面了，一 身黑亮闪烁的金厲片，还附带了一个故事，说看到一个陌生人在她窗 下踅摸，直到天快亮时才被同伙的口哨声叫走。不一会儿，拉米先生 也来了，头发比平时梳得仔细，大手上还戴了一双橄榄绿的小山羊皮 手套。

  这个小组动身去乘离得最近的街车，看到拉米先生要为她们所 有的人付车费，安?伊莉莎顿时心旌摇曳，满足中夹杂着尴尬。而且 他还保持着这种开始时的慷慨大方;带她们在林【创建和谐家园】上散步之后，又 领她们去了一家乡村风味的饭馆，在那儿,还是由他掏钱，大家带着 田园诗一般的情调喝牛奶，吃柠檬馅饼。

  他们继续散步。他们像初来乍到的度假者一样慢悠悠地一条小 路接一条小路地溜达——穿过新芽初露的灌木丛，走过点缀着淡紫 色的番红花的绿草堤，钻过上面长着阳光般鲜亮的连翘花的岩洞。 这一切对于安?伊莉莎来说都是那么新鲜，无法言喻的可爱；可是她 把这种种感觉都埋在了心里，让伊芙林娜去对着阴梁下的青苔大发 感叹。梅林斯小姐对植物的兴趣远不如对人类世界的兴趣那么浓 厚，她对她们碰到的那些人可能的经历大肆评说。所有的小巷子里 都被散步的人和婴儿车挤得水泄不通；而梅林斯小姐滔滔不绝的评

  论则似五彩斑斓的强光投到平和安静的一家大人和他们嬉笑打闹的 子女身上。

  安?伊莉莎对关于人生的那一类阐释毫无兴趣；可她明白遨请梅 林斯小姐的惟一目的就是给她做伴，所以还是不离女裁缝的左右，让 拉米先生领着伊芙林娜在前面走。梅林斯小姐受了这种热闹场合的 【创建和谐家园】，话扯得越来越远，而安?伊莉莎对于她的喋喋不休，加上周围人 头攒动，令人眼花缭乱，真是有苦难言。她的脚习惯了在商店里穿便 鞋的轻松，又很少费劲走路，因此，这时候就疼痛难忍了。而女裁缝 的轶事更是一个接着一个，乱哄哄不绝于耳；不过，她的每一根神经 还能感觉到伊芙林娜的欢乐，所以她下决心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疲乏 而扫知妹的兴。可是当梅林斯小姐开始把意味深长的目光频频投向 前面的那一对儿时，她的侠肝义胆就有所收敛了 ：默许伊芙林娜行乐 安?伊莉莎能够忍受,但向别人承认这一点她可受不了。

  最后，伊芙林娜的脚也支撑不住了，她转过身来向大家提议回 家。她红扑扑的脸因为疲乏而变得苍白，可眼睛里仍是喜气洋洋。

  回家那段路就好似一场噩梦在安?伊莉莎的记忆里长久挥之不 去。马车里挤满了回家的人，十来趟车过去了，他们干看着无可奈 何，最后总算挤上一辆已经人满为患的马车。安?伊莉莎以前从未感 到像现在这么累过。就连梅林斯小姐如流的趣事也已经枯竭。她们 默不作声地坐着，夹在一个黑人妇女和一个头上扎着绷带的麻脸男 人之间。马车就这样慢吞吞地在一条肮脏的街道上颠簸着驶向她们 的街角。伊芙林娜和拉米先生并肩坐在马车前部。安?伊莉莎只能 偶尔瞟一眼那顶插着勿忘我的帽子和钟表匠亮晃晃的外衣领子。这 个小组在她们的街角下车时，人群又把他们卷到了一起，然后，他们 就像筋疲力尽的孩子一样沉默无力地回到班纳姐妹的底楼。梅林斯 小姐和拉米先生转身各走各的路时，伊芙林娜最后强作了一下笑颜； 而安?伊莉莎则默默地跨过门檻，感到小店里的静谧就像一双安抚的 手臂向她伸来。

  120

  那天夜里她无法安眠〇当她冷冰冰，硬撅撅地躺在妹妹身边时， 突然感到伊芙林娜的手臂压了过来，听到她小声地说:“啊，安?伊莉 莎，那不就跟天堂一样吗？”

  八

  在公园的那个礼拜天之后，一连四天拉米先生都杳无音信。刚 开始姐妹俩谁也不愿意向对方流露自己的失望和焦急；可是到了第 五天早上，一向感情用事的伊芙林娜放下一口未喝的茶，说:“我想你 现在该把那钱取出来了，安?伊莉莎。”

  安?伊莉莎一下子明白过来，脸刷地红了。那年冬天对姐妹俩来 说是个兴旺的季节。她们渐渐地积攒起了一笔钱，现在已经有两百 元，可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了。但就在她们该为这笔非同寻常的财 富心满意足时，梅林斯小姐告诉她们说，时下里流传着有关她们存钱 的那家银行的坏话，这就给她们的欣喜罩上了阴云。她们明白，梅林 斯小姐喜欢一惊一乍的，但她的话仅因不断的重复就大大动摇了安* 伊莉莎的平静。半夜里，姐妹俩商量了好长时间，决定听听拉米先生 的意见;这项任务交给了一家之长安?伊莉莎。她向拉米先生咨询 时，他不仅证实了女裁缝的传闻，而且还提出要替姐妹俩另找一项保 险的投资，利息比那个可疑的储蓄银行还髙。现在，安?伊莉莎明白 过来，伊芙林娜指的是他建议的转行。

  “嗯，是该取出来了，”她表示赞同。“拉米先生说如果是他的话， 只要有办法他是不想再把钱往那儿存的。”

  “他说这话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伊芙林娜提醒她。

  “我知道；可他跟我说要等到他对另一项投资确有把握之后再 说;可从那以后好像咱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安?伊莉莎的话使得她们把心中的隐忧流露了出来。“我不知道 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伊芙林娜说。“你说他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也挺纳闷儿，”安?伊莉莎回答说;然后，姐妹俩都低头瞅着她 们的盘子。

  “我想你该尽快把那笔钱安顿好，”伊芙林娜又开口说道。

  “唉，我也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呢？”

  “如果我是你，”妹妹说，明显地加强了语气，脸上浮现出红晕， “我会过去看看拉米先生是否病了。你能去的。”

  这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剌痛了安?伊莉莎。“是的，该去一趟，”她 说。

  “如果他真的病了，这也是友好的表示。如果我是你，我今天就 去，”伊芙林娜继续说。吃过饭，安?伊莉莎就去了。

  她顺便把一包东西送到染坊,干完这件差事，她就拐向拉米先生 的商店。以前她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的苍老，那样的无望，那 样的低贱。她知道自己是受伊芙林娜的差遣而作为爱情信使来的， 而明白了这一点就好像干涸了她血管里最后一滴青春的血液?,也夺 去了她已渐渐淡去的全部处女的娇羞；她就这样轻松沉静地拧开了 钟表铺的门把手。

  可是一进门，她又开始心里发颤，因为她看到拉米先生双手捂着 脸坐在柜头后面，姿势沮丧得出奇。听到门闩的响动，他慢慢抬起头 来，两眼无神地盯着安?伊莉莎。一时间，她还以为他不认识她。

  “呀，你生病了 r她惊叫道;她的声音似乎才使他回过神儿来。

  “哟，这不是班纳小姐吗！”他说，声音又低又粗;并没有要动一动 的意思。她发现他的脸色灰黄。

  “你真的生病了，”她坚持说,看到他显然需要帮助的样子，她的 胆子大了起来。“拉米先生，您不告诉我们可真不够朋友呀。”

  他继续盯着她看，眼神呆滞。“我没病，”他说。“至少病得不厉 害，只是老毛病又犯了。”他说起话来慢腾腾地，显得很吃力，好像连 字成句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风湿病？ ”她大胆说,看着他好像一动也不想动的样子。

  “嗯——好像就是这类病吧，兴许。我也叫不出个名堂来， “如果就是风湿病一类的病，我祖母过去常用茶——”安?伊莉莎 开始说，出于一时的古道热肠，她竟然忘记了她只是作为伊芙林娜的 信差而来的。

  一提到茶，拉米先生的脸上掠过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表情。 “噢，我想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今天只是有点儿头疼。”

  听出他声音里回绝的口气，安?伊莉莎一下子泄了气。

  “我很抱歉，”她温柔地说。“如果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 妹妹和我都很髙兴为你效劳。”

  “谢谢你的好意，”拉米先生疲倦地说；当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时， 他又费劲地加了一句：“明天我可能会过去。”

  “那我们会很高兴的，”安?伊莉莎重复了一遍。她的眼睛却盯着 橱窗里一只灰尘蒙面的青铜钟。那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它 看，后来才想起来它的造型是一只爪子搭在一本打开的书上的一条 纽芬兰狗。

  回到家里时，店里只有一位顾客，正翻腾过来翻腾过去地挑选钩 环，而伊芙林娜则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看着。安?伊莉莎快步走进里 屋，马上就听到妹妹跟了进来。

  “快！我跟她说进来找小点儿的钩子——他怎么样?”伊芙林娜 喘着气说。

  “他身体不太好，”安?伊莉莎慢吞吞地说，眼睛盯着伊芙林娜迫 不及待的脸；“可他说明天晚上肯定过来。”

  “是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怎么了，伊芙林娜?班纳！”

  “噢，我无所谓！ ”妹妹无所顾忌地喊着冲回商店。

  安?伊莉莎站着，脸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为伊芙林娜的自我暴露感到害 臊。令她震惊的是,对于她，伊芙林娜竟然会那样【创建和谐家园】裸地袒露她的 情感;她不愿再想这件事,好像一想它就使她踉妹妹一样同流合污似

  第二天晚上，拉米先生露面了，仍旧脸色灰黄，眼皮红肿，但其他 方面倒是恢复了正常。安?伊莉莎向他询问了他曾建议过的投资情

  况，大家决定由他亲自去为她们办理此事。之后，他就拿起那本带插 图的《朗费罗诗集》一因为，姐妹俩早就得知，他的文化修养远远超 出了只会读点报纸的范畴——髙声朗诵起《童贞》那首诗，对辅音有 点细微的混淆。他读诗的时候，伊芙林娜垂下眼帘。那可真是一个 美丽温馨的夜晚，事后安*伊莉莎想着，能与一位像拉米先生那样读 诗的人为伴，生活就会有天壤之别。

  七

  后来几个星期，尽管拉米先生的拜访和以前一样频繁，可是好像 没有恢复往日的精神面貌。他常常抱怨头疼，可是当安?伊莉莎试探 着提出她的药方时，他则一 口回绝，而且好像很怕对症状做任何长时 间的调査。到了七月，天气突然变得酷热难当。一天傍晚，三个人一 块儿坐在里屋开着的窗户旁。伊芙林娜说：“在这样的夜晚，我不知 道为了吸一口真正的乡间空气，我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我也是，”拉米先生说着磕掉烟斗上的烟灰。“这会儿我真希望 能和你们坐在凉亭里，

  “哦，那样可真是好极了，不是吗？”

  “我倒觉得这儿挺凉快的——上面梅林斯小姐的屋子可比我们 这儿热得多了，”安?伊莉莎说。

  “哼，我倒认为——咱们该找个更凉快的地方妹妹厉声说道。 她被安?伊莉莎的安贫乐道、听天由命激怒已不止一次两次了。

  几天后，拉米先生来时提出了一个让伊芙林娜着迷的建议。头 一天他去看望了住在霍博肯市郊的朋友霍赫米勒太太。她让他下个 星期天带班纳姐妹去她家做客。

  “你们不知道，她家有一个真正的花园，”拉米先生解释说，“里面

  t

  有树，还有真正的凉亭;还有大大小小的鸡。而且乘渡船过去也蛮有

  ait ”

  雅趣。

  安?伊莉莎对这一提议不置可否。她一想起在公园里的那个漫 长无奈的星期天，心中就憋气。可在伊芙林娜专横的目光逼视下，她 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表示同意。

  那个星期天骄阳似火，可一坐到渡船上，迎着咸丝丝的微风，看 着滚滚的河水，安?伊莉莎又劲头十足了。然而他们在对岸下了船， 走上肮脏的码头时，她便开始累得周身发疼了。他们上了一辆街车， 从一条破烂的街道颠簸到另一条破烂的街道，直到最后，拉米先生拽 了拽票员的袖子，他们才又下了车；接着就在【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太阳下，站在 挤满人群的啤酒屋门边等另一辆车；这辆车把他们拉到了一个人烟 稀少的地方，从一块块空荡荡的场地和一座座孤零零地立着的窄长 的砖房前面驶过去，最后到了一个几乎是乡下的地区。那里零零散 散的小屋和低矮的木头房子看起来就像是乡村“仓库”。到了这里, 车才总算自动停了下来。他们便沿着一条满是车辙的路往前走，经 过一个石匠的院子，髙髙的篱笆上像花毯似的挂着各种戏报；最后来 到一幢很小的、有绿色百叶窗和花园栅栏的红房子前。真的，拉米先 生并没有骗她们。栅栏后一丛丛玉簪花开得正艳；一棵弯曲的榆树 颇具罗曼蒂克味儿地垂到房屋的山墙上。

  霍赫米勒太太穿着砖褐色羊毛衫，身板很宽，站在门口频频点着 头，笑容满面地迎接他们。她的女儿琳达，长着亚麻色的头发和斑驳 的红脸蛋，目光斜视,好奇地旋在妈妈后面。霍赫米勒太太领他们走 进房子，把班纳姐妹领到她的卧室，请她们把开司米披风铺展到山一 样的、铺着白色羽毛褥垫的床上。这种庄严场合迫使她们捂在披风 里，捂了个大汗淋漓。她们整了整黑绸衫。伊芙林娜还在镶着粉红 贝壳边的镜子前把头发收拾蓬松。然后女主人领她们进了飘着姜饼 味的闷热的客厅。又经过一阵礼节性的停顿，便是出于礼貌的问长

  问短，羞羞答答的惊讶感叹，然后便进了厨房。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摆 满了样子古怪却香气扑鼻的糕点，还有煮酥的各色水果。她们发现 自己坐在了霍赫米勒太太和拉米先生之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 琳达则来来【创建和谐家园】、磕磕碰碰地从炉子上端来冒着热气的盘子。

  安?伊莉莎觉得，这顿饭好像没完没了，奇怪的是丰盛的饭菜却 使她毫无胃口。女主人的音容笑貌表现出来的随和亲密更让她局促 不安。霍赫米勒太太对拉米先生亲昵得几乎到了轻浮的程度，只有 当安?伊莉莎想象她宽大的身子曾俯在他的病床上时,她才能够原谅 她简单地称他“拉米”。吃饭的间歇，霍赫米勒太太把刀叉搁在盘子 边上，定睛注视着钟表匠的脸，用责备的口吻说:“你又犯过病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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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知道，”他躲躲闪闪地回答。

  伊芙林蠊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拉米先生是病过，”最后她说, 好像表明她也有权这样说话。“他常常抱怨头疼，

  “嗬！——我了解他霍赫米勒太太笑着说，眼睛仍然盯着钟表 匠。“你不感到不好意思吗，拉米？”

  眼睛一直盯着盘子的拉米先生，突然说了一个姐妹俩都听不懂 的字;安*伊莉莎听起来好像是shwike①。

  霍赫米勒太太又大笑了起来。“天哪，天哪！”她说，“难道你们以

  *

  为他会因为害了病就不好意思，所以永远不告诉我吗？曾经在他害 热病期间照料他的正是我。”

  “对，我就是这么以为的，”伊芙林娜说着使劲儿瞟了拉米一眼; 而后者的眼睛正盯着琳达刚送上桌的香肠。

  吃过饭,霍赫米勒太太遨请客人们走出厨房。她们惊讶地发现 自己已置身于一个绿色的围篱之中，半是花园，半是果园。苹果树弯 曲的枝杈下，一群金黄色的小鸡正“咯咯咯”地跟在灰母鸡们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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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井的边上有一只猶在打盹儿;树丛里晒衣缚纵横交错，表明了霍赫 米勒太太的职业。苹果树林那边，有一座黄色的纳凉亭，深红色的缠 绕植物像华彩一样挂着;下面，一道粗篱笆的远端，地势往下倾斜，凹 陷处有一片小树林。那个炎热的星期天下午，这里的一切倒是温馨 安静得出奇。安*伊莉莎走过苹果枝下的萆地，不禁想起了教堂里安 静的下午，以及她幼小的时候，妈妈唱给她的圣歌。

  伊芙林娜更是一刻也静不下来。她从井边逛到小亭又折回来， 朝那些小鸡扔面包渣，还淘气地摸弄那只猫;最后她说她想到下边的 林子里去。

  “那你得从路上绕过去，”霍赫米勒太太说。“我的琳达常常从篱 笆上的那个洞里钻进去；可是你要想试一试的话，我怕会把你的衣服 挂破。”

  “我来帮你，”拉米先生说。琳达领着这一对儿沿着篱笆走向木 板中间的那条窄缝。他俩钻过去不见了。琳达咧着嘴笑着，好奇地 盯着他们走下去，而霍赫米勒太太和安?伊莉莎两个却被晾在凉亭 里。

  霍赫米勒太太向她的客人会心地笑了笑。“我想他们俩不会很 快回来的，”她边说边向篱笆窟窿那边扬了一下她的双下巴，“那样子 的人从来就想不起时间。”说着便掏出她正在编织的毛衣。

  安?伊莉莎一时找不到话说。

  “你妹妹对他很着迷，是吧？”女主人又说。

  安?伊莉莎的脸热辣辣的。“您在这儿难道不感到寂寞吗？ ”她 问。“我想，您和女儿单独在这儿，晚上一定会害怕的。”

  “噢，不，一点儿也不，”霍赫米勒太太说，“你看我收衣服来洗 ——我就干这活儿——在这里干要比城里便宜得多，可要是在霍博 肯城，我上哪儿去找这样好的晒衣服的地方？再说，琳达在这儿也安 全些，省得她往街上跑。”

  “唔，”安?伊莉莎说着畏缩起来了。她开始对她的女主人感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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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难以掩饰的厌恶，眼睛带着一种不由自主的气恼转向琳达的背影， 她仍好奇地悬在篱笆上。安?伊莉莎觉得伊芙林娜和她的伙伴再也 不会从那林子里走回来；可最后他们还是回来了。拉米先生的眉头 挂着晶莹的汗珠，伊芙林娜则脸蛋粉红，扭扭捏捏，手里抓着一把蔫 了的羊齿草；显而易见，至少对她而言，时间插上了翅膀。

  “你想它们还活得过来吗? ”她举起那把羊齿草问道；可是安?伊 莉莎却站起来走近她，生硬地说:“咱们该回家了，伊芙林娜。”

  “天哪，难道你们不先喝杯咖啡吗？”霍赫米勒太太【创建和谐家园】道。安? 伊莉莎惊愕地发现在礼节允许她们告辞之前，还必须进行一次漫长 的美食品尝仪式。最后，他们还是又坐到了渡船上。水天一片灰蒙, 只有一线分界的夕阳投射出船尾的亮晃晃、白花花的波浪。风里有 一股凉凉的焦油味儿，仿佛它巡査了数英里的航运，船桨周围水声撕 嘶，惬意得像溅到她们疲惫的脸上一样。

  安?伊莉莎独自坐着，眼睛望着别处。她肯定拉米先生一定在树 林里向伊芙林娜求过婚了。她默默地准备着晚上听妹妹畅叙衷肠。

  可是伊芙林娜显然没有畅叙衷肠的心情。她们一回到家，她就 把蔫掉的羊齿草放进水里。吃过晚饭，她脱下丝绸衫和插着勿忘我 的帽子，静静地坐进放在敞开的窗户跟前的摇椅上。安?伊莉莎好久 没有见过她像今天这样寡言少语了。

  第二个星期六，安?伊莉莎正一个人坐在店里，门开了，进来的是 拉米先生。他从未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过，因此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她一边问一边把正在挑选的一篮子纽扣推到

  一边。

  “我想没事，”拉米先生平静地说。“在这个季节，星期六我一般 两点关门，所以我想不妨过来看看你们。”

  “我很高兴，当然，”安?伊莉莎说，“可是伊芙林娜出去了。”

  “我知道，”拉米先生回答。“在拐角处我碰到她了。她说要到四 十八街的一个新开的染坊去。她得去两三个小时吧？”

  安?伊莉莎看着他，越来越迷惑。“嗯，我想是吧，”她回答道，出 于本能的好客又让她加了一句：“那你不坐一会儿吗？”

  拉米先生在柜台边上的那个発子上坐了下来；安?伊莉莎则又回 到柜台后的位置上去了。

  “我不能离开店，”她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