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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坦 》-第 1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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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是拉米先生,他来看看钟一会儿,传来了伊芙林娜拖得 长长的高音,那是她在陌生人面前说话的习惯。接着,一个胡子巴 茬、脸色苍白、衣领向上翻着、个头有点儿矮小的男人硬撅撅地走进 屋来。

      安?伊莉莎站起身时针线活儿掉到了地上。“欢迎您,拉米先生。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甭客气,小姐。”他的口音可以说是格林定律?辅音互换的例 证,暴露了这个钟表匠的国籍,不过显而易见,他已经习惯了讲英语, 或者至少是班纳姐妹所熟悉的那种俗语。“我不想让从我店里买钟 的顾客不满意,”他补充说。

      “噢——可我们已经很满意了,”安?伊莉莎向他保证。

      “可我不满意,您也知道,小姐,”拉米先生慢悠悠地环顾四周。 “只有亲眼看到钟走得好好的,我才会满意的。”

      “我能帮您把外套脱了吗,拉米先生?”伊芙林娜插嘴说。她根本 不指望安?伊莉莎能记住这些见面礼仪。

      “谢谢您,小姐,”他答道。伊芙林娜接过他那件磨得露出线来的 大衣和破旧的帽子,用一种她想到的那位泡泡袖女士在类似场合会 用的姿势将它们放到一把椅子上。这一切激起了安?伊莉莎的社交 意识。她觉得待客的第二步应该由她来做。“您不乐意坐下来吗?” 她提议道。“我妹妹会把钟取下来的;可我肯定它又好了。打那天您 修好以后,它走得可好了。”

      ①由徳国语法学家雅各布?格林(1785—1863)提出的关于日耳璺语的辅音演变规 律。借助这种变化规律,我们可以把日耳曼语诸语言区分开,也可以将日耳曼语 与其他印欧语区分开。

      “那就好,”拉米先生说。他咧嘴一笑,刚好露出了一排有一两个 豁口的黄牙;尽管他露了丑,但安?伊莉莎还是觉得他的笑容非常讨 人喜欢,带有一种渴望和讨好的情调,这正好和他凹陷的脸颊和突出 的眼睛流箱出来的哀婉相吻合。他从伊芙林娜手中接过闹钟,躬下 身子往灯前一凑,灯光就照在他突出的脑门和长着浅灰色稀发的宽 脑壳上。他的手宽大、苍白,关节疙里疙瘩的,四四方方的指尖边缘 粘着半圈污垢;可是他摸起东西来却像女人一般轻柔。

      “嗯,女士们,这个钟没问题了,”他宣称。

      “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伊芙林娜说着就朝姐姐递了一个眼色。 “噢,”安?伊莉莎喃声说,不大情愿地接受了这一示意。她从腰 上跟剪刀挂在一起的钥匙串中拣出一把,捅进碗橱的锁孔里,从碗橱 里取出了櫻桃白兰地和三个刻着藤蔓环饰的老式玻璃杯。

      “今晚很冷,”她说,“或许你该尝尝这种露酒。这是我们的老祖

      母很久以前酿制的。”

      “看上去蛮好,”拉米先生欠身说道。安?伊莉莎便开始斟酒,给 她自己和伊芙林娜的杯子里,只滴了几滴,但却为她们的客人斟了满

      拉米先生又鞠了一躬,这是冲着两位女k人的,然后喝光了櫻桃 白兰地,郑重地宣布味道好极了。

      这时,伊芙林娜装出一副勤快的样子,要让她们的客人更自在 些,便拿出工具来卷一朵玫瑰花瓣。

      “我知道,您是在做假花,小姐,”拉米先生兴趣十足地说。“做得 真漂亮。过去我在德国有位女朋友也会做花。”他伸出一个四四方方 的指尖去触摸花瓣。

      伊芙林娜的脸有点儿发红。“我猜,您离开德国已经很久了吧?” “是的,好多年了,我来美国时只有十几岁。”

      谈话就这样时断时续、拖拖拉拉地进行着。拉米先生用他那种 民族所特有的近视眼把屋子扫了一圈,摆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说:

      “你们把这儿安顿得挺惬意嘛;看起来可真舒服。”他那种带渴望语气 的声音隐隐地传给安?伊莉莎。

      “我们过得很一般,”伊芙林娜拿腔拿调的答话给姐姐印象极为 深刻。“我们的情趣也很简单。”

      “不管怎么说,你们家看起来可真舒服,"拉米先生说,他那凸出 的眼睛似乎在搜罗场面上的各种细节,流露出一种斯文的羡慕。“我 希望自己也有一间这样好的店铺;可是我觉得总是一个人呆着,哪儿 也没个家的样子。”

      谈话又这样?无目的地持续了几分钟,很明显,拉米先生对告辞 这件困难事儿紧张不安,最后他冷不丁地拔腿走了。这种做法对凡 是习惯于按部就班的交往程序的人,都会被惊住的。可是安?伊莉莎 和妹妹对这种突然撤退并不感到吃惊。经过准备离去的长久折磨, 随后默不作声就冲出门去的做法,在她们那个圈子鱼是习以为常的。 如果拉米先生为他的道别加上一点花言巧语,S而会使双方同样地 感到尴尬难堪。

      他走后,姐妹俩一声不吭地坐了^会儿I然后,伊芙林娜把没做 完的花儿撂在一边,说:“我去把门锁上p”‘

      四

      现在,对于班纳姐妹来说,商店踏车般的日常事务似乎单调得令

      ? I

      人难以忍受;灯下的夜晚乎拷而漫长,随着逢纫机和齿边切裁机疲惫

      ?

      的声音,她们习惯性的语言交流也显得漫无目的。

      *

      或许是想让她们璇张的情给放松放松,随后的那个礼拜天,伊芙 林娜提议请梅林斯小姐来吃晚饭。就是最简单的款待,班纳姐妹也 花不起钱,能做的无非就是一年有两三次和一位朋友晚上一起吃顿 便饭而已。梅林斯小姐还在为她的“犯病”而神气活现,似乎成了她 们能够遨请的最有意思的客人。

      112

      三个女人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桌上点缀性地加上了平时不常有 的重糖重油蛋糕和甜泡菜。皮肤黝黑发亮的女裁缝坐在肤色暗淡的 姐妹俩之间显得格外惹眼。梅林斯小姐个子不高,有一张油亮的黄 脸,麥着一头仿玳瑁针似的黑鬈发。她的袖子剪裁得十分时髦,手腕 上叮叮当当地晃着半打金属手镯。当她滔滔不绝地谈东论西、大呼 小叫的时候,声音就跟手镯声一样叮叮当当;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像 耍杂技一样飞快地在姐妹俩的脸上蹦来跳去。梅斯林小姐总是经历 或听说过令人惊诧的历险。她曾把半夜进屋行窃的一个小偷当场抓 住(尽管他是怎么进去的,偸了她什么东西,又是怎样逃跑的,她从来 没有给她的听众讲清楚过);她还收到过几封匿名信,说她的杂货商 (一个被她拒绝了的求婚者)在她的茶里投了毒;她的一个顾客被侦 探盯梢,还有一个顾客(一位非常有钱的女士)在一家百货商店里因 偷窃癖而被逮捕;她参加过一次巫师降神会,有一位老绅士在那儿看 到他岳母显形时突发痉挛死去;她曾两次穿着睡衣从大火里逃了出 来;在她大表兄的葬礼上,拉灵车的马惊跑了,摔坏了棺材,把她的亲 戚从打开着的一个下水道井口摔了进去,乱作一团的家属眼睁睁地

      瞅着,无可奈何。

      持怀疑态度的旁观者或许可以解释梅林斯小姐容易出事的原 因,其根据是她的主要精神食粮都来自《警事新闻》和《炉边周刊》;但 是由于她的听众档次有限,就不可能听到这样含蒿的批评,而且在这 里,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里的主角长久以来被公认非她莫属。

      “嗯,”她说,眼睛死死盯着安?伊莉莎,“你可以不相信,班纳小 姐,如果是别人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会不会相信。在生我的前一年, 我妈妈不顾她父亲的瞀告,去看一个算命的吉卜赛人,这人跟一个绿 发女人呆在巴特里集市上的一顶帐篷里做表演——你们猜她对她说 了啥?唉,她说了这样的话:‘你的下一个孩子是个乌黑鬈发女孩,她 会犯痉挛的。’”

      “天哪r安?伊莉莎小声说,一股同情的细流顺着她的脊椎往下

      “你以前犯过痉挛吗,梅林斯小姐? ”伊芙林娜问道。

      “犯过,小姐,”女裁缝宣称。“你们猜我在哪儿犯的病?唉,是在 我表姐埃玛?麦金太尔的婚礼上。她嫁给了泽西市的一个药剂师。 尽管她妈曾给她托梦说,有一天她会为此后悔,可是埃玛说,活人给 她的建议已经嫌多了,如果还要听一些鬼魂的话,她永远拿不准该做 什么不该做什么了;但她生了头胎以后,她丈夫就开始酗酒,她自己 也彻底变了一个人——对了,他们的教堂婚礼相当髙雅,当我跟着婚 礼的队伍走进教堂的过道时,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啊? ”安?伊莉莎悄声说,忘了穿她的针。

      “妈呀,是一 口棺材,毫不含糊,就在歌坛台阶的顶端——埃玛的 亲属都是圣公会【创建和谐家园】,她要举行一次教堂婚礼,尽管男方的母亲为此 大吵大闹——是的,就在那儿,就在要为他们主持婚礼的牧师站着的 正前方,有一口棺材,盖着一块锒金边的黑色天鹅绒棺罩,顶上有白 色山茶花缀成的三个大字‘门开着’。”

      “天哪,”伊芙林娜说着惊跳起来,“有人敲门! ”

      “会是谁呢? ”安*伊莉莎哆嗦着说,还处在梅林斯小姐幻觉的魔 力下。

      伊芙林娜站起身来,点了一根蜡烛,照着走过店铺。她们听到她 转动大门钥匙,马上就有一阵夜风,掮动了里屋里闭塞的空气;紧接 着一声欢呼,伊芙林娜领着拉米先生走了进来。

      安?伊莉莎心旌摇曳,宛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一只小船,而女 裁缝则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热切地在一张张脸上跳来跳去。

      “我觉得应该再来一趙,”拉米先生说,因为有梅林斯小姐在场, 明显有些窘迫。“只是想看看闹钟走得怎么样,”他又补充说,凹陷的 两頰挂着微笑。

      “噢,它走得很好,”安?伊莉莎说;“可是再见到您我们一样很髙 兴。梅林斯小姐,让我介绍你认识拉米先生。”

      女裁缝把脑袋往后一扬,垂下眼皮,好像是为了俯就这位陌生人 的在场;而拉米先生却笨拙地回鞠了一躬。片刻的拘谨之后,三个女 人都感到了一种新的满足。班纳姐妹乐于让梅林斯小姐看到晚上偶 尔有人前来拜访她们;而梅林斯小姐则显然很得意有机会把她最新 的故事讲给一个新的听众。至于拉米先生呢,则比预料的更加自在 地适应了这个环境。只有伊芙林娜对他进屋时桌子上仍然摆满残羹 剩饭耿耿于怀,当拉米先生客气地提出帮她“收拾”时,她髙兴得脸都 红了。

      桌子收拾干净之后,安?伊莉莎提议打两圈牌;拉米先生起身告 辞时已经十一点过了。他的道别远没有上一次那么突然,因此就能 够满足伊芙林娜的礼仪观念,她举着蜡烛陪他走到大门口;两人的身 影儿一消失到店铺里,梅林斯小姐就开着玩笑转向安?伊莉莎。

      “好啊,好啊,班纳小姐,”她小声说,把下巴朝两人出去的方向一 努,“我还不知道你妹妹有朋友了。真没想到r

      这番话把安?伊莉莎从梦幻般的福境中唤醒,她羞怯地转眼看着 女裁缝。

      “噢,你弄错了,梅斯林小姐。我们还不怎么了解拉米先生呢。”

      梅林斯小姐笑了笑表示怀疑。“你等着瞧,班纳小姐。?我猜到不 了春天这里某个地方准会有一次婚礼。如果不叫我给做礼服,我可 真的要生气的。我看她长年累月就穿着一件镶着楔形三角的缎子衣 服

      安?伊莉莎没有答理。她的脸变得非常苍白,妹妹回来的时候, 她那双搜索的眼睛在伊芙林娜的身上留连。伊芙林娜的双颊粉红, 蓝眼睛熠熠发亮;可是在安?伊莉莎的眼里,她把脑袋卖弄【创建和谐家园】地偏 着,正好令人遗憾地突出了她缩下巴的缺陷。安?伊莉莎还是头一次 看出妹妹美丽中的一处缺憾,而且她这种无意的批评使她很吃惊,就 像是她在背地里干下了什么不忠实的事情一样。

      那晚熄灯以后,姐姐跪着做晚祷的时间比平日里长得多。在黑

      115

      暗寂静的屋子里,她向主袒露了她的某些梦想和热望,它曾像花一样 短暂地开放,给她的岁月賦予了瞬间的新鲜。现在她心里纳闷,自己 怎能确定拉米先生的拜访另有原因,并不像梅林斯小姐说的那样。 难道不是看见伊芙林娜才第一次激发他突然关心起这只钟的好坏的 吗?除了伊芙林娜,又会有什么魅力诱使他再次上门呢?痛苦把它 的火炬举向安?伊莉莎薄纱一样的幻想,然而她还是怀着一颗刚强的 心看着它们化为灰烬。满含着放弃的欣喜,她站起来,在熟睡的伊芙 林娜的卷发夹上亲了一下,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旁边她的被窝。

      五

      随后的几个月内,拉米先生来得越来越勤,每个礼拜天晚上来看

      她们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甚至平时她们在灯下坐着干活儿时,他偶尔

      也会找个借口顺便过来看看。安?伊莉莎注意到伊芙林娜现在已经

      未雨绸缪,每晚吃饭前都要系上她的大红蝴蝶结,还用一点儿仔细洗

      过的花边重新装饰了一下她那件新的黑绸衣裳,说它新,也仅仅是因

      为它比安?伊莉莎的晚买了一年。

      拉米先生与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话反而说得越来越少;在姐妹

      俩很不好意思地授予了他吸烟的特权之后,他便让自己一阵一阵长

      时间地沉思默想,而这对于两位女主人也并非没有魅力。在那种长

      久以来由于女人的琐碎、疑虑和忧愁而波动的气氛中,意识到有那种

      沉静的男性在场,立刻就有强化和平静的作用;姐妹俩在拿不定主意

      的时候,都习惯说:“等拉米先生来了咱们问问他然后不管他出了

      什么主意都一概接受,表现出一种免除责任的乐意认命的态度。

      拉米先生拿开嘴边的烟斗,幵始推心置腹地讲述自己的遭遇。

      姐妹俩的同情发展到几乎使她们心痛的地步。她们满怀【创建和谐家园】、全神

      贯注地听他讲述早年在德国奋斗的经历,以及导致他如今不幸遭遇

      的缠绵的疾病。曾在他生热病期间护理过他的霍赫米勒太太(一位 116

      老同志的遗孀)的名字,在他的传记性的独白中不管什么时候提到, 姐妹俩都会发出敬仰的叹息、怀着揪心的妒忌向其致意。一次,只有 姐妹两个,伊芙林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使安?伊莉莎一下子满脸通 红,她没有指名道姓,只是说:“我不知道她究竟长的什么样儿?”

      春天快到的时候,拉米先生已经像信差或送奶人一样成了她们 生活的一部分。一天,他贸然建议两位女士陪他去观看第二天晚上 将在契克林大厅举办的一个立体风景画展。

      她们先是屏住气高兴地“哬!”了一声,然后就是默默地相商,最 后安?伊莉莎打破了沉寂:“最好你和拉米先生一起去,伊芙林娜。我 觉得晚上不能两个人都离开铺子。”

      伊芙林觫出于礼貌推辞了一番,然后就同意了。第二天,她忙了 整整一天,用自己做的勿忘我装饰她的白草帽。安?伊莉莎拿出她的 镶嵌胸针,又把她们妈妈的一块开司米披巾从亚麻衣里取出来。这 样打扮好了以后,伊芙林娜就红着脸和拉米先生一道走了,姐姐则又 在齿边切裁机前她的位置上坐下。

      安?伊莉莎觉得好像她一个人呆了好几个小时,可她听到伊芙林 娜敲门时,却惊讶地发现闹钟才指着十点半。

      “这钟一定又出毛病了,”她起身给妹妹开门时心里这样寻思。

      那天晚上真是精彩有趣,柏林的几张动人的立体风景画给了拉 米先生吹嘘他家乡奇景的机会。

      “他说他想让我看个遍! ”当安?伊莉莎仔细打量她容光焕发的面 庞时,伊芙林娜宣称。“你听说过这么蠢的事儿吗?当时我都不知道 该看哪边啦。”

      安?伊莉莎同情地嘟哝了一声,接受了她这番貼己话。

      “我的帽子戴着挺合适的,你说呢?”伊芙林娜驴头不对马唇地继 续说,对着五斗橱上的破镜子笑眯眯地瞅着自己的映像。

      “你就是可爱,”安?伊莉莎说。

      对于生性多疑的纽约人来说,风势日渐凌厉、尘土到处弥漫,这 才明白无误地表示春天来了。就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吃晚饭的时 候伊芙林娜手里拿了一束万寿菊走进里屋。

      “我真是蠢死了,”她迎着安?伊莉莎莫名其妙的一瞥目光说,“我 忍不住买了这些花儿。我觉得好像非得有点儿漂亮的东西看着才 行

      “啊,妹妹,”安?伊莉莎同情地说,声音显得有些颤抖。她觉得在 伊芙林娜现在的情况下,这种特别的放纵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自己 也曾有过对妹妹流露出的那种神秘渴望的短暂幻想。

      这时,伊芙林娜已经把那把干草从破瓷花瓶里取了出来,换上了 万寿菊,还恋恋不舍地触摸着那光溜溜的花梗和刀片似的叶子。

      “它们不是很漂亮吗? ”她把花摆弄成环形,就像围成一圈的星 星,嘴里还不停地重复着说。“好像春天真的来了,是吧?”

      安?伊莉莎想起拉米先生今晚要来。

      他一来,那双条顿民族的眼睛对任何开花的东西都情有独钟;他 立马转向万寿菊。

      “它们不是很漂亮吗? ”他说。“好像春天真的来了。”

      “是吗? ”伊芙林娜惊呼道,为他们俩的不谋而合兴奋不已。“这 正是刚才我对姐姐说的话。”

      安?伊莉莎突然站起身走开,她记起昨天忘了上钟了。伊芙林娜 坐在桌边;万寿菊在她和拉米先生之间亭亭玉立。

      “唉,”她两眼恍惚地小声说,“我多么想马上离开这儿去乡间啊 ——到个绿绿的、静静的地方去。好像城里的生活我一天也熬不下 去了。”安?伊莉莎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的是拉米先生,而不是 花。

      “我想咱们该找个礼拜天【创建和谐家园】公园玩玩,”她们的客人提议说。 “你们常去那儿吗,伊芙林娜小姐?”

      “不,我们不常去;至少,是好久没去过啦。”这种前景,使她两眼

      放光,“那肯定很开心,是吧,安?伊莉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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